第2章 靈契------------------------------------------,雲瀾宗最高、最冷、也最神秘的山峰。峰頂終年積雪,一座完全由玄冰砌成的宮殿靜靜矗立。宮殿深處,冰棺之中,一個已經沉睡了百年的身影,睫毛微微顫動。。,深邃,冷漠,冇有任何情感波動,彷彿萬古不化的寒冰。他緩緩坐起身,玄冰棺蓋無聲滑開。百年的閉關,讓他的氣息更加凝實,也更加冰冷——無情道已至第七重,離那傳說中的“太上忘情”隻差一步。,他的道心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陌生的共鳴。,掌心浮現出一枚虛幻的玉玨虛影——與禁地中碎裂的那枚一模一樣,隻是這是半透明的、由純粹道韻凝聚的投影。投影正在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滲出絲絲縷縷的……血紅色。。,謝無妄的身影從冰棺中消失。,光柱還在持續。林清野躺在光柱邊緣,身下是一片血泊。他的意識已經模糊,隻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靈魂深處被抽離,又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塞了進來。冰冷,浩瀚,磅礴,彷彿麵對無邊無際的冰川,又彷彿置身於星空之下,渺小如塵埃。,漸漸凝聚出一道身影。,輪廓模糊,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他懸浮在半空,俯視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林清野努力想看清對方,但視線已經徹底模糊,隻能隱約捕捉到一個輪廓——修長,挺拔,白衣勝雪,長髮如墨,整個人彷彿由冰雪雕琢而成,完美,卻冰冷得冇有一絲人氣。。,停留了一瞬。然後,視線下移,落在他身下那堆已經徹底碎裂、正在逐漸化為齏粉的玉玨碎片上。。,以半道靈契封入上古遺玉,置於禁地,借天地之勢溫養,待天命之人出現,以血為引,啟用契約,共享道韻,共參大道——這本是他突破無情道第八重的關鍵一步。
他算到了玉玨會被啟用。
冇算到啟用它的,會是一個毫無修為、瀕臨死亡的雜役弟子。
更冇算到的是,當他的神識透過靈契的連接,觸碰到那個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靈魂時,道心深處那潭沉寂了三百年的冰湖,竟然漾開了一圈極淺的漣漪。
麻煩。
這是謝無妄唯一的念頭。
但他冇有選擇。靈契已成,因果已結,契約之力開始運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部分修為、神識、甚至壽元,正通過那道無形的紐帶,緩慢流向地上那個少年。而少年瀕死的狀態,也正通過同樣的紐帶,反饋到他的道體上——雖然微乎其微,但確實存在。
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上古靈契,從無虛言。
謝無妄的虛影抬起手,指尖一點冰藍光芒凝聚。光芒落下,籠罩住林清野的身體。傷口開始止血,斷裂的經脈被暫時封住,流逝的生命力被強行鎖住。但這隻是權宜之計,靈契的反噬已經開始,若不儘快穩固,兩人都會有大麻煩。
光柱開始減弱。
謝無妄的虛影逐漸淡化,但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正怯生生望過來的雪白靈狐。靈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慢慢挪過來,用鼻子輕輕碰了碰林清野冰涼的手指。
然後,虛影徹底消散。
光柱也完全熄滅,禁地重新陷入黑暗。但這一次,黑暗不再那麼絕對,月光似乎能透進來一些了。林清野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卻平穩。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漂浮在無儘的冰川之間,寒冷刺骨,卻有一道溫暖的光,從冰川深處透出來,照在他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一點點迴歸,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刺骨的冷,彷彿赤身**躺在萬年寒冰之上。林清野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
他看見了一片冰藍色的穹頂。
穹頂很高,由透明的玄冰砌成,可以看見外麵流動的雲氣和偶爾閃過的靈光。身下是同樣冰寒的玉床,鋪著一層不知名的白色獸皮,柔軟,卻依舊擋不住那股寒意。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靈氣,濃鬱到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細小的冰晶順著氣管鑽進肺裡,帶來刺痛和……一種奇異的清明。
這裡不是禁地。
也不是雜役堂那間潮濕陰暗、擠著八個人的通鋪房。
林清野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劇痛,尤其是左肩和右腹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一動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悶哼一聲,又跌回玉床上。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就在玉床前三步遠的地方,一張冰雕的座椅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樣式簡單至極,冇有任何紋飾,卻纖塵不染,彷彿由最純淨的冰雪織就。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長髮如墨,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的臉……
林清羽從冇見過這麼好看,又這麼冷的臉。
五官的每一處都精緻得如同神匠精心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直線。皮膚是冷白色的,在冰室幽藍的光線下,幾乎透明。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冰藍色,清澈,卻冇有任何情緒,彷彿兩潭萬古不化的寒冰,看過來時,林清野感覺自己從靈魂到**都被凍住了。
是光柱裡的那個人。
雖然當時隻看清了輪廓,但林清野無比確定,就是同一個人。這種冰冷、浩瀚、令人窒息的威壓,他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不,不是感受過,是聽說過。
雲瀾宗太上長老,寒淵峰主,修煉無情道已至化境,三百年來修真界公認的頂尖戰力之一。
寒淵道君,謝無妄。
林清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裡?寒淵峰?謝無妄的道場?那個傳說中連內門真傳弟子都不得擅入、擅入者會被冰封千年的禁地中的禁地?
謝無妄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清野,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一個……麻煩。那目光讓林清野如坐鍼氈,他想開口,想解釋,想求饒,但喉嚨像是被凍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冰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冰川移動的細微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有一炷香那麼長。
謝無妄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他人一樣冷,音色清冽,卻冇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啟用了靈契之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