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兕子扒著桌沿,“你去不去呀?”
長樂把筆擱下,抬眼笑了笑。這兩天她眼底繃了三天的緊意散了些,神色柔和了不少:“今天不去了。玉簡裡的內容記得零碎,趁現在清楚得趕緊寫下來,回頭給你哥哥看。”她頓了頓,又補:“院裡的花也得澆,一天冇管,長得太快了。”
“長得快還要澆嗎?”
“正因為長得快纔要澆。”長樂指尖點了點紙麵,“它們現在比人還餓。”
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頭,退後兩步,認認真真把小手疊在身前,行了個禮。肩背繃直,下巴微收,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不是現代小孩會做的動作。
“那姐姐要乖乖的。”她說,“我給你帶甜甜的回來。”
長樂愣了一下,隨即笑開。她笑起來和平日裡沉靜的模樣完全不同,眼角彎下去,一下子褪去了千年的距離感。
“好。”她說,“我等著。”
沈渡在門口看完這一幕,冇出聲,轉身去開院門。
經過老槐樹時他停了一步。樹冇說話——靈氣爆發那晚它格外沉鬱,第二天就恢複了嫌棄的老頭腔調,昨天一整天隻甩給他三個字“太吵了”。
沈渡抬頭看了眼,枝葉比三天前濃密了一圈,葉緣那圈銀紋已經蔓延到葉脈中段,晨光裡泛著極淡的亮。
“我出去一趟。”他說。
樹葉輕輕晃了兩下。風是從反方向吹的。
一出巷口,沈渡就覺出了不對。
不是看見,是感知到的。水泥路麵之下,土壤裡的根係正帶著方向感往四下鑽,貪婪又急切。他隻是站著,腦子裡就自動浮出一幅粗糙的分佈圖:街邊老樹的根係往東南斜,那邊有舊排水渠,濕氣重、靈氣沉;對麵新栽的幼樹根淺,隻能貼著地表亂躥,像剛學步的孩子。
念頭冒得毫無征兆,完全冇經過思考。
緊接著就是一陣輕微的眩暈,太陽穴發空。
他伸手扶了下牆。
“沈渡哥哥?”兕子仰頭拽他的手。
“冇事。”他揉了揉眉心,“走神了。”
他默默記下:這東西不是他想不用就能不用的,得學會收。
早餐攤前排了半條街的隊,攤主一邊翻油條一邊跟前頭的老頭嘮:“邪門了,這兩天豆漿熟得都比往常早二十分鐘,柴火冇多添啊。”
“空氣不一樣了。”老頭拄著柺杖,“你聞聞,跟下過雨似的。三天冇下雨,天天這味兒。”
“我還當我家那口子換了洗衣粉呢。”
老頭笑了兩聲,柺杖點了點路邊花壇:“你看那個。”
沈渡順著看過去。
那片花壇平時半死不活,綠化隊一年管兩回,土乾得裂口子。今天那叢月季開得近乎蠻橫,花朵撐得比拳頭還大,花瓣紅得發沉,邊緣鍍著一層極淡的金光。不是反光——反光會隨視角變,這層金不會。
“開得比碗口都大。”攤主探著脖子,“這季節瘋成這樣,回頭怕是活不長。”
沈渡冇接話。腦子裡的機器已經自動給出結論:開得瘋是吸得多,活不長是根跟不上。城市裡的樹根被水泥框死了,容器冇變,靈氣濃度卻在漲。
這個推論完整、利落。三天前他要想半分鐘,現在隻用零點幾秒。
“沈渡哥哥,”兕子拽他的手,“花好看,我們摘一朵好不好?”
“那是公家的。”
“公家是誰?”
沈渡想了想:“就是所有人。”
兕子歪頭想了會兒,認真道:“那我們也是所有人,摘一朵就是摘自己家的。”
“……理是這個理。”沈渡牽著她往前走,“但是不行。”
“為什麼?”
“因為所有人裡總有一個人會舉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