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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結束，她把遙控器放回沙發扶手，起身去廚房倒水。
沈渡低頭看了眼那個遙控器。
安安穩穩擱在扶手上，不是茶幾。
他以前習慣扔茶幾上，隨手丟，哪方便放哪。她用完就順手擱在扶手上，不知道是舊習慣，還是覺得順手。他伸手拿起來，往茶幾上放了一下，指尖頓了頓，又重新放回扶手上。
算了，就這樣吧。
手機是第三天給她買的。
同款型號，他提前啟用好，往她手邊一推：“學著用用，有事聯絡方便。”
長樂拿起來，正反麵翻了翻，抬頭看他：“為什麼要用這個？”
“出門走散了能找人。”他說得輕描淡寫，“總不能靠你地聽喊我。”
她想了兩秒，點點頭：“好。”
一個下午教了四樣：解鎖、打電話、發訊息、拍照。
前三樣她學得飛快，一遍就會，手指按螢幕的力度從生澀到精準，冇十分鐘就摸透了邏輯。沈渡甚至有種錯覺——他不是在教一個千年前的古人，是在教一台學習能力過載的精密儀器。
唯獨拍照卡了殼。
她懂對焦的原理，但操作總慢半拍。指尖點下去，不等方框變實就急著按快門，拍出來的照片永遠虛著邊，像蒙了層霧。
“點完等一下。”他往她那邊側了側身，椅背吱呀一聲輕響，“等框線從虛變實，再按快門。”
“嗯。”她點點頭，重新拿起手機，對準餐桌上的盤子——盤裡剩著半個她早上煎的蛋，邊緣還留著點焦痕。
指尖點螢幕，等兩秒，對焦框慢慢凝實，按下快門。
沈渡湊過去掃了一眼。
煎蛋特寫，蛋黃是黃的，蛋白是白的，都清楚——就是手機歪了快三十度，整個畫麵斜斜的，蛋黃跑到了角落，像要從盤子裡滑出來，透著一股不拘一格的創意感。
他沉默三秒，斟酌著用詞：“攝影風格……挺超前的。”
長樂把手機收回去，低頭盯著螢幕：“什麼意思？”
“就是有想法，有藝術感。”
她又看了三秒照片，非常認真地反駁：“蛋黃看不清。”
“蛋黃很清楚——”
“邊緣糊了。”
“那叫層次感，是藝術處理——”
她抬眼，丹鳳眼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清亮，像麵鏡子，把他努力憋笑的樣子照得明明白白。
沈渡話音一頓，敗下陣來。
長樂冇理他，重新拿起手機，對準剩下的半個蛋，手腕微調，屏息等對焦，“哢嚓”
“哢嚓”連拍三張，挑了張最周正的，直接設成了壁紙。
沈渡瞥了眼她的螢幕。
壁紙是個煎蛋。圓，正，蛋黃居中，焦邊均勻，工整得像工程製圖。
他冇發表評論。
等她起身去接水的一分鐘裡，他飛速摸出自己的手機，隔空投送把那張“歪歪扭扭印象派煎蛋”收了下來，在相冊裡新建了個檔案夾，命名“長樂”，點了儲存。
她不會知道的。
而且他也冇打算說。
她不愛穿拖鞋這件事，沈渡第五天才徹底想明白。
說“想明白”有點誇張，更準確的是，他盯著鞋櫃發了五分鐘呆，把前因後果串成了線。
出門穿的帆布鞋整整齊齊擺在鞋櫃門口，進門就脫，脫了就光腳踩地板，腳步聲輕得像貓，“啪嗒啪嗒”的，在安靜的房子裡格外清楚。他給她買的三雙拖鞋——棉的、皮麵的、絨底的——全規規矩矩排在最下層，標簽都冇拆，像三件供著的展品。
起先他以為是款式不合心意，或者穿不慣現代鞋。後來腦子裡閃過驪山石板路上她踩地的樣子，閃過她第一次站在停車場水泥地上時蹙起的眉尖，忽然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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