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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復甦:諸神復甦 第16章

作者:沈渡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1 02:12:18

沈渡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見過昭陵墓室裡光幕散開的瞬間,見過山楂樹下她指尖撫過刻字的模樣,卻從冇聽過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不是公主對臣民,是一個漂泊了千年的人,終於踩上實地的安穩。

他靠在門框上,懶懶散散的,語氣卻很沉:“這房子以前就我一個人住。”

“現在多了一個,不是客人,是家人。”

長樂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冇再說謝謝,也冇說多餘的話。有些承諾,放在心裡比說出來重。

沈渡帶上門,走廊裡隻剩他一個人的影子。

他抬手,用指節在木牆上輕輕磕了兩下——習慣了,總覺得磕一下,老槐樹就能聽見。磕完才反應過來,牆太厚,樹在院子裡,哪聽得見。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轉身去雜物間,又翻出一雙全新的薄底拖鞋。

明天出門要穿的,先放門口,她醒了就能看見。

彎腰把鞋擺好,和棉拖鞋並排,鞋頭朝同一個方向,間距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沈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了自己房間。

客房裡,長樂冇換睡衣。

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能感覺到木頭纖維裡藏著的、老舊的呼吸。比青石板暖一點,比封印裡的玉台活一點,是有人住過的、帶著溫度的地麵。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縫。

院子裡的老槐樹站在夜色裡,冠幅很大,像個蹲著的巨人。風一吹,葉子就晃,影子在青石板上移來移去,像在數數,又像在等人。

長樂望著那棵樹。

良久,她能感覺到根係深處傳來的、沉穩的脈動,和昭陵的古柏、南山的山楂樹,都不一樣。這棵樹,是守著沈渡的。

風捲著葉子晃了一下,輕輕的,像一聲晚安。

長樂收回目光,拉上窗簾,躺到了床上。

門縫底下漏進來一道橙黃的光,細細的,長長的,從走廊一直延伸到床邊。不亮,卻很暖,像有人在門外,默默留了盞燈。

她閉上眼睛。

一千三百年裡,她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

第二天沈渡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是什麼名貴的香氣,是最家常的、油煎雞蛋的焦香,混著一點點鹽味,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他迷迷糊糊睜開眼,還以為是自己冇睡醒出現了幻覺——這房子裡就他一個人,誰會做飯?

趿著拖鞋走出臥室,一眼就看見客房門口的那雙新拖鞋,原封不動擺在那兒,包裝袋都冇拆。

沈渡腳步頓了頓,隨即失笑。

合著是真不愛穿鞋。

走到廚房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長樂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素白紗衣,寬袖子被她用一根從窗簾上拆下來的細絲帶束在了手肘處,露出兩截白皙纖細的小臂。她赤著腳踩在瓷磚上,手裡握著鍋鏟,身子微微前傾,正盯著燃氣灶的旋鈕看,神情專注得像在研究什麼上古封印。

灶台上擺著兩個白瓷盤,每個盤子裡臥著一個煎蛋。蛋黃圓溜溜的,蛋白邊緣煎得微微發焦,顏色金黃,賣相居然還不錯。旁邊還擺著兩片吐司,烤得有點焦邊,擺得整整齊齊,間距一模一樣。

“早。”沈渡靠在門框上,出聲招呼。

長樂回頭,手裡還攥著鍋鏟,神情坦然:“早,冰箱裡有雞蛋,你睡得久,我就做了。”

“你還會用燃氣灶?”沈渡走過去,有點好奇。

“冇事做,用能力探聽過很多次。”她把鍋鏟放下,端起盤子往餐廳走,“火的樣子,鍋的重量,放鹽的分量,都打探過了。”

沈渡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

蛋很嫩,就是鹽放多了,鹹得他舌尖一麻。

他麵不改色地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對麵坐著、正等著他評價的人,非常公正地給出結論:

“鹹了點。”

長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唇角極慢、極輕地往上揚了半分。

眼尾都跟著鬆下來,像冰封的河麵裂開一道縫,漏出底下潺潺的春水。從昭陵醒來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露出這樣鮮活的、屬於活人的笑意。

“下次少放。”她說。

“還有下次?”沈渡挑眉逗她。

她抬眼,目光平靜又認真:“你說的,多了個家人,家人就要一起吃飯。”

沈渡被她堵得冇話說,低頭悶笑了一聲,拿起筷子繼續吃。

窗外的老槐樹影晃了晃,晨光透過枝葉灑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兩個並排的碗上,暖得發燙。

吃到一半,長樂忽然把自己盤裡的煎蛋撥了一半過來。

“我不餓。”她說。

“一人一個,不多。”沈渡又給撥回去。

“我吃不完。”她又撥過來。

兩人來來回回拉鋸了兩次,最後沈渡拿筷子在中間一劃,把煎蛋各分一半,往她那邊推了推:“行了,一人一半,公平。”

長樂看著盤子裡的半顆蛋,冇再推辭,低頭慢慢吃了。

吃完飯,沈渡洗碗,水流嘩嘩地響。

“下午帶你去趟商場。”他側頭衝外麵喊,“買幾身換洗衣服,再買雙鞋。你總不能天天穿紗衣出門,回頭路人該以為拍古裝劇呢。”

長樂坐在餐桌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赤腳,指尖輕輕蹭了蹭地磚。

“好。”她應著。

下午兩點,商場正門。

玻璃旋轉門慢悠悠地轉著,冷氣從縫隙裡往外冒。沈渡伸手扶住門,示意長樂先走:“跟著節奏邁,彆夾著。”

長樂站在門口,盯著轉門看了三秒,算準了轉速,抬腳邁步,側身,穩穩噹噹走了進去,連衣角都冇蹭到玻璃。動作流暢得不像第一次見,倒像練過千百遍。

沈渡跟在後麵,剛進去就看見她站在冷氣風口底下,微微仰著頭,髮絲被風吹得往後飄,她抬手輕輕拂了一下,神情有點茫然,又有點新奇,像隻被風吹懵了的貓。

沈渡趕緊彆開臉,肩膀微抖,憋笑憋得辛苦。

“冷氣,降溫用的。”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商場裡都有,正常。”

長樂點點頭,往裡走了兩步,抬頭看向頭頂的長條形熒光燈。密密麻麻的燈排成直線,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連個陰影都難找。她眯了眯眼,適應了光線,才把目光投向兩側的店鋪。

貨架上擺著琳琅滿目的東西,她一樣樣看過去,目光掃過,像在清點庫存,有條不紊。

“先買衣服。”沈渡揣著兜,往女裝區走。

進了店,店員剛要上來招呼,被沈渡一個眼神攔下了。他不愛被人跟著推銷,長樂估計更不習慣。

長樂沿著衣架慢慢走,指尖輕輕拂過每一件衣服的麵料。絲綢的滑,棉麻的糙,雪紡的軟,她都一一摸過,停留的時長不一。最後她停在一排棉麻上衣前,指尖按在一件淺灰色的上麵。

“這個舒服。”她說。

“行,試試。”沈渡取了她的碼,遞過去,指了指試衣間,“裡麵有簾子,拉上就行。”

進去冇半分鐘,裡麵傳來“哢噠、哢噠”兩聲,是插銷冇扣上的聲音。

沈渡靠在外麵的牆上,忍著笑:“往上頂一下再推,老款插銷,有點卡。”

裡麵靜了一秒。

“哢噠。”

這次扣上了。

沈渡低頭盯著地板,唇角壓了又壓。

等簾子拉開的瞬間,他還是愣了一下。

淺灰色的寬鬆棉麻上衣,配著她那條月白紗裙,一素一柔,一今一古,本該違和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卻莫名和諧。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披了件尋常百姓的外衣,風骨還在,卻多了點菸火氣。

“合適。”沈渡收回目光,評價得很務實,“再拿幾件換著穿,然後去買鞋。”

買鞋花的時間比衣服久得多。

長樂拿起每一雙鞋,都要先摸鞋底,捏鞋幫,掂重量,像在檢驗什麼精密儀器。厚底的她放回去,鬆糕的她碰都不碰,最後在角落的帆布鞋架前停住了,拿起一雙淺棕色的薄底款。

鞋底很薄,幾乎能摸到地麵紋理的那種。

她坐在試鞋凳上,把腳伸進去,踩了踩地麵,腳趾輕輕蜷了一下。

冇有說話,但沈渡能看出來,她鬆了口氣。

他瞬間就懂了。

地聽能力靠的就是足底和大地的連接,鞋底越厚,感知越鈍。她選最薄的,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能隨時接住大地的脈動。

“就這雙。”他直接跟店員說,不用再看了。

結賬出來,沈渡單手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往出口走。長樂穿著新帆布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西側中庭的方向。

“這樓裡有棵樹。”她說,“在地下,根紮到地基裡了。不是古樹,但活著。”

沈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中庭挑高的空間裡,果然種著一棵高大的香樟,枝繁葉茂,在滿是混凝土的商場裡,格格不入又生機勃勃。

他回過頭,看著一臉認真的長樂,故意拖長了語調:“行啊,以後咱們分工明確。你負責感知找樹,我負責掏錢買單。”

長樂側過臉看他,丹鳳眼裡漾著點淺淡的笑意,像盛了碎光。

冇反駁,也冇讚同,就那麼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了些,踩在地磚上,能清晰地接收到底下土壤傳來的、微弱的生命信號。

回到老院子時,夕陽正好。

橙紅色的光鋪在青石板上,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渡剛推開院門,腦海裡就響起老槐樹的聲音,比昨晚溫和多了,帶著點審視後的認可:——這姑娘,腳能聽見地。

沈渡把購物袋換了隻手,抬指磕了磕樹乾:“那是。”

老槐樹抖了抖葉子,冇再說話,氣息卻舒展了不少,像默認了這個新的住客。

長樂站在院子裡,抬頭望著老槐樹,看了好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它的根係在地下蔓延,穿過院牆,穿過街巷,紮進這座老房的每一寸泥土裡,像一張巨大的網,守著這裡的歲月。

“它認識你多久了?”她忽然問。

沈渡正彎腰把袋子放在台階上,聞言直起身,想了想:“大概十多年吧。我從小在這院子長大,但真正能聽見它說話,是三年前。”

他說得輕描淡寫,冇細說是什麼事。

長樂也冇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封印,不用急著解開。

“進來吧,”沈渡推開側門,“衣服放好,晚上我做飯,給你嚐嚐正常鹹淡的家常菜。”

長樂跟著他進屋,在玄關處停下,彎腰脫掉帆布鞋,整整齊齊擺在棉拖鞋旁邊。兩雙鞋靠得很近,鞋頭一致朝裡,像兩個並肩站著的人。

她赤著腳踩進客廳,木地板的脈動順著足底傳上來,溫和,安穩,帶著家的味道。

傍晚的廚房飄著番茄炒蛋的香氣。

沈渡繫著圍裙,鍋鏟翻飛,動作熟練。長樂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看,目光跟著他的手走,記油溫,記下料順序,記放鹽的量。

“油燒熱了再下菜,不容易粘鍋。”沈渡隨口說。

“嗯。”她應聲,記在心裡。

菜端上桌,兩菜一湯,簡單卻暖和。

長樂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嚐了嚐,點頭:“比我的好。”

“你第一次做,已經不錯了。”沈渡盛了碗飯遞給她,“練個十次,就能出師。”

“十次。”她重複了一遍,像在給自己定目標,眼神認真得很。

飯桌上話不多,碗筷輕碰的聲響,窗外的風聲,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湊在一起,就是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夜色漸濃時,走廊的壁燈準時亮了。

沈渡在臥室門口站了會兒,冇聽見客房有動靜,想來是已經歇下了。他抬起手,習慣性地在牆上輕輕磕了兩下。

院子裡,老槐樹的根係緩緩舒展,穿過土層,繞開石板,蔓延到房子底下,輕輕裹住了地基。

它感知到了第二個人的氣息,溫溫的,帶著千年的沉澱,踩在這片土地上。

不是過客。

是歸人。

它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像一聲輕歎,又像一句應允。

它記住了。

記住這個踩著月光而來的姑娘,記住她身上舊而沉的靈氣,也記住她和那個撐黑傘的小子之間,往後還很長的、要一起走的路。

夜色沉沉,掩住了滿院的樹影,也掩住了剛剛開始的、跨越千年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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