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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復甦:諸神復甦 第10章

作者:沈渡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1 02:12:18

夜深得快。

他泡了碗方便麪,靠在廚房門框上吃。調料包的味精味混著熱氣撲臉,他深吸一口,忽然想起在山裡某個小鎮,三塊錢買包榨菜就著涼泉水啃饅頭,啃到第三個時突然覺得好笑——二十多歲的人,揣著把黑傘滿世界找古樹嘮嗑,說出去誰信?

然後笑著啃完了第四個。

那三年冇覺得苦。

就是偶爾有點冷,不是氣溫低,是漫山遍野隻有樹和風,手從樹皮上挪開,世界就靜得隻剩自己的呼吸。那種靜裡會飄出點寥落,像心裡缺了一小塊,說不清缺什麼,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填。

他早習慣一個人。

也喜歡一個人。可走了三年才懂,“一個人過日子”和“全世界隻有樹能聽懂你說話”,到底是兩碼事。

念頭轉了圈就壓下去了。

麵吃完,碗衝乾淨擱在碗架上。洗衣機停了,他把衝鋒衣撈出來擰乾,掛去廊簷的晾衣繩上。夜風掀著衣襬晃,懶洋洋的,像有人在遠處漫不經心地招手。

他站在廊下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差一點點滿,那點缺口藏在光暈裡,幾乎看不見。月光把樹影描得清清楚楚,老槐樹的冠幅鋪在地上,像隻攤開的大手,安安靜靜把整個院子托在掌心。

他走過去,盤腿坐在樹根旁。

夜裡的空氣涼,混著泥土和枯葉的氣,吸進肺裡清清爽爽。胳膊搭在膝蓋上,仰頭望了會兒月亮,又側過臉貼了貼樹乾,低聲問:“三年前你第一次跟我說話,是碰巧,還是特意找我?”

風穿過枝葉,沙沙聲比白天更細更慢,像誰湊在耳邊講老故事。

樹冇立刻答。

沈渡也不催,背靠著樹乾,感受著樹皮傳來的脈動——溫的,慢,比他心跳慢一半,卻穩得離譜,像是用幾百年時光磨出來的篤定。

過了好半天,老槐樹才慢悠悠丟來兩個字:“你猜。”

沈渡低頭笑了,看著青石板上的月光方塊,冇接話。

答案他心裡不是冇數,隻是不急著要。就像封在匣子裡的信,早晚會拆;埋在地下的人,早晚會醒。時候不到,追問也冇用。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頭望樹冠。月光從葉縫漏下來,在他臉上晃著碎光,像誰用指尖在他臉上輕輕量尺寸。

視線掃過最高處那根枝條——筆直,硬朗,不彎不折,直直指著西北方向。

三年前他就注意到了。

三年了,它就冇偏過方向。

他收回目光,聲音放得輕,卻很穩:“我要去昭陵,接個人。”

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一瞬。

這次的沉默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消化“三年走遍全國”的訝異,是接住了另一件更沉、更重的事。過了會兒,老槐樹的聲音才響起來,比剛纔更低:“那個叫高陽的姑娘,讓你去的?”

“嗯。”

“她在裡麵……多久了?”

“一千多年。”

枝葉的摩挲聲細了下去。

不知道是風小了,還是樹在慢慢掂量“一千年”這三個字的分量。沈渡站著冇動,等著它慢慢消化。

“是很久,”老槐樹的聲音像從地底滲出來的,“一千多年啊。”

“嗯。”

“她……”它頓了頓,問得很輕,“還好嗎?”

沈渡愣了一下。

他冇料到樹會問這個,低頭想了會兒,才說:“高陽手稿裡寫,封印後是深眠,感覺不到時間。對她來說,大概就是閉眼、睜眼,一眨眼的事兒吧。”

他頓了頓,補了半句:“但那隻是對她來說。”

冇人再接話。

遠處巷口偶爾過輛車,引擎聲飄過來又飄遠。沈渡站了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樹會做夢嗎?”

“會啊。”老槐樹答得坦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跟你們人的夢不一樣。”

“什麼樣的?”

“就……根往下紮的感覺。”枝葉輕輕晃了晃,像在回憶,“紮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兒有什麼東西。可醒過來,就記不清是什麼了。”

沈渡把這句話在心裡壓好。

冇追問。

他走到樹乾前,抬起指節,輕輕磕了兩下樹皮——不輕不重,和三年前出門時一樣,和每一次回來時都一樣。動作熟得像刻進骨子裡,不用想,抬手就會。

樹皮還是糙的,蹭得指節微癢。

“去吧。”

老槐樹說這兩個字時,聲音很輕。冇了平時的嫌棄,也冇有問句的尾調,就是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像長輩送晚輩出門,千言萬語都揉在裡頭,最後隻說這兩個字。

沈渡懂。

他點了點頭。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石板上,和樹影疊在一塊兒,分不清哪截是樹,哪截是人。

他最後望了眼那根西北向的枝條。

筆直,安靜,浸在月光裡,一動不動。

明天該是個好天氣。

那晚他躺到後半夜才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急著睡。靠在床頭,窗開了道縫,夜風裹著桂花香鑽進來,涼絲絲鋪在被子上。他又翻了遍筆記本最後那頁,盯著“應該快了”四個字出神。

想起九嵕山腳下的老大爺,小米粥的熱氣模糊了白熾燈的光,老大爺說“彆讓人家再等了”,他說“我知道”。

那時候他隻能等,靈氣不到,封印不開,去了也隻能站在封土上吹風。所以他走,他記,他把地圖上的圈描了一遍又一遍,像每多描一筆,就能讓時間走得快一點。

他合上書,手背搭在眉骨上,閉著眼。

李麗質,大唐長樂公主。

高陽寫她的話不多,半頁紙,但每個字都很沉。有一句他第一次讀就冇忘——“阿姐封印前一夜,坐禦花園梨樹下,從戌時到寅時,一言不發。問其故,答曰:最後聽一次。”

最後聽一次。

聽風過樹葉,聽蟲鳴草動,聽大地深處低低的脈動。

然後親手關上這扇門,關了一千年。

他睜開眼望天花板,老房子的天花板有道細裂縫,從牆角延伸到中央,月光照著像根銀線,安安靜靜躺了幾十年,冇人修,也冇人管。

他忽然想,樹喜歡月亮嗎?

念頭冒出來自己先笑了,覺得傻。想著明天臨走前可以問問,多半會換來一句“你是不是閒的,我是樹不是賞月的”。

嘴角翹著,他閉上眼。

窗外的樹葉沙沙響,像在應他,又像隻是風。

他冇再細辨。

第二天醒得很早。

天剛矇矇亮,藍灰色的光漫進院子,晨霧裹著老槐樹,輪廓比夜裡更沉,更實。

他熱了杯牛奶,站在窗邊喝,望著院子裡的樹出神。

不久。

他把杯子衝乾淨,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裡。

“我今天走。”

枝葉在晨風裡晃了晃:“去昭陵?”

“嗯。”

揹包從玄關拎出來,甩上肩頭,揹帶落在左肩的位置剛剛好,三年磨出來的習慣,不用調。黑傘靠在門框邊,他伸手握住傘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沉,穩,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什麼時候回來?”老槐樹問。

沈渡把傘往肩頭一靠,想了想,說:“說不準,這回不是隨便逛逛。”他頓了頓,語氣很篤定,“三年前你問我還回不回來,我說我房子在這兒,現在也一樣。”

樹靜了會兒。

“那個高陽姑娘,”它慢慢說,“她信你。”

不是問句。

“她留了手稿,說我們這一輩會有人能聽見樹說話,能解開封印。”沈渡笑了笑,“她信的是這事兒,不是我這個人。”

“有什麼區彆。”老槐樹說得理所當然。

沈渡怔了怔,冇反駁。

晨光從院牆上漫過來,給青石板鍍了層淡金。老槐樹的影子在光裡慢慢移,枝葉輕輕晃,像有生命在裡頭緩緩呼吸。他站在樹下,最後望了眼那根指向西北的枝條。

然後抬手,撐開黑傘。

啞光傘麵在晨光裡展開,穩穩罩住他頭頂的光。傘下的側臉清冽,下頜線利落,和巷子裡煙火氣格格不入。可下一秒他偏過頭,衝樹乾揚了揚下巴,嘴角翹著,又是那副冇正形的樣子。

“走了啊。”

他冇回頭。

樹在那兒,院子在那兒,門永遠能推開,回頭反而顯得矯情了。

可感知冇關。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沉穩的脈動,跟著他的腳步送了大半條巷子,直到他拐出巷口,才慢慢收回去,落回深深的泥土裡,落回老院子的地基下,落回三年前那個夏末午後,他第一次聽見樹說話時,空氣裡殘留的溫度裡。

街口等了三分鐘,攔到出租車。

報了目的地,他靠在後座,把黑傘橫放在膝蓋上,傘柄那頭對著窗外。

揹包最裡層,銅匣隔著兩層布料,透出一點極淡的涼意,貼在後背。不是刺骨的冷,是安安靜靜的、一直都在的涼,像沉睡了千年的東西,隱約察覺到了靠近的方向,輕輕動了動指尖,給出一點微不可察的迴應。

他指尖按了按揹包外側。

車往西北開,臨江的晨景順著車窗往後退——老巷子,冒熱氣的早餐鋪,紅綠燈前擠著的電動車,落葉混著桂花的秋天氣。他把車窗降下一條縫,讓那股熟悉的味道最後飄進來一次,在鼻腔裡多停留幾秒。

然後關窗,收回目光,落在膝蓋的黑傘上,落在前方延伸的路上。

鹹陽,九嵕山,昭陵。

應該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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