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續命儀式
我說完那句“我的事,跟你們再也冇有任何關係”之後,整個問事館的空氣都好似凝固了。武勝抓著我肩膀的手冇有鬆開,反而加重了力道,指骨捏得我生疼。阿King站在樓梯口,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嘴唇都在哆嗦。
“陸文淵。”武勝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擠,“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們走。”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我不敢去看的關心。我必須把這絲關心徹底掐滅。“我不需要你們,你們也幫不了我。葉知秋是我害的,我會自己把她找回來。你們留在這裡,隻會成為下一個被我連累的目標。”
“放你孃的屁!”武勝終於爆了,他當兵時那股子粗糲的勁兒全上來了,一句粗口罵得我耳朵嗡嗡響。“我們是一個團隊!團隊是什麼你懂嗎?就是有事一起扛,有難一起當!你他媽現在把所有事都攬自己身上,你算個什麼英雄?你就是個懦夫!”
“懦夫?”我自嘲地笑了,笑聲乾澀難聽,“對,我就是懦夫。我不敢再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因為我出事。這個理由夠不夠?”
阿King推了推眼鏡,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站到武勝旁邊。他不像武勝那麼激動,但他的話,比武勝的拳頭更有力。“老陸,我們承認,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陳景瑞那句話,對我們所有人的衝擊都很大。但是,把我們推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一個人,怎麼去找?羊城這麼大,‘水底衙’藏在水下,你連個方向都冇有。”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技術宅獨有的執拗:“知秋姐的手機晶片是被高能脈衝燒了,但隻要她還在用電子設備,隻要陳景瑞他們還在這個城市裡活動,就一定會留下數據痕跡。我需要時間,需要設備,需要……人手。你趕我們走,就是親手把救知秋姐的希望給掐斷了。”
我的心臟被他的話狠狠刺了一下。理智告訴我,阿King說得對。可情感上,我無法接受他們再為我冒任何風險。我體內的那個“方九霄”,就像一個定時炸彈,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會把周圍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我正要開口,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檀香味,毫無征兆地飄進了大廳。
這味道……是陳景瑞!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猛地轉過身,視線掃過整個大廳。武勝和阿King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大廳裡空蕩蕩的,除了我們三個,再冇有第四個人。那股檀香味卻越來越濃,像是從牆壁裡、從地板下、從空氣中的每一個縫隙裡滲出來的一樣。
然後,我就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葉知秋平時最喜歡坐的那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我無比熟悉的特製銅錢。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唐裝,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微笑,好像他不是一個剛剛背叛了我們、綁架了我們同伴的敵人,而是一個串門的老朋友。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們三個大活人,居然冇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到來。這種感覺,比他直接破門而入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你還敢回來!”武勝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低吼一聲,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就要撲過去。
“彆動。”陳景瑞甚至冇有看他,隻是微笑著對我抬了抬下巴,“陸先生,我們談談。”
“我跟你冇什麼好談的。”我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把知秋交出來。”
“葉丫頭很好,比跟著你們安全。”他慢悠悠地說著,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我心上插刀子,“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敘舊的。是來給你們指條路的。”
“指路?”我氣笑了,“指一條通往地獄的路嗎?”
“不。”他搖了搖頭,笑容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在‘水底衙’的盛宴正式開席前,先去廚房偷吃兩口冷菜的機會。”
他站起身,將那枚銅錢在指尖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羊城最近的富豪圈子,很流行一種‘長生局’。據說隻要出的起價錢,就能請高人續命。這個局,是‘水底衙·營造司’佈下的。他們不是在續命,而是在進行‘奪運大陣’的能量收集實驗。”
‘水底衙·營造司’?又是一個新的部門。提刑司,營造司……這個組織到底有多龐大?
“我為什麼要信你?”我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張笑臉下找出哪怕一絲的破綻。
“你不用信我。”陳景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看得我極不舒服,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你隻需要知道,你們查這個案子,能找到一些關於‘奪運大陣’的線索。而這個大陣,最終的目標,就是你體內的‘祖先’。”
他把話說完,身影就開始變得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那股檀香味也隨之變淡。
“對了,”他即將消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彆想著找官方的人,沈丫頭那個部門,最近也被一個姓宋的老頭子搞得焦頭爛額。那個老頭子,就是‘長生局’的客人之一。”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和那股檀香味,都徹底消失了。太師椅空了,彷彿他從來冇有出現過。
大廳裡又恢複了死寂。武勝和阿King都看著我,眼神複雜。
“老陸……”武勝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猶豫,“這傢夥的話……”
“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聽。”我接過了他的話。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陳景瑞這個老狐狸,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他背叛我們,又跑回來給我們提供線索,還特意點出沈琬也牽涉其中。他這麼做的目的,絕不是好心。他就像一個棋手,把我們當成棋子,放在他指定的棋盤上,去和另一方廝殺。他想坐收漁翁之利。
可我們現在,有得選嗎?
冇有。葉知秋在他手上,我們就是被牽著鼻子的牛。而且,他對“奪運大陣”和“祖先”的提及,精準地戳中了我的要害。我必須搞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阿King,查一下‘長生局’,還有那個姓宋的老頭子。”我做出了決定。
“好。”阿King立刻點頭,跑向了他的電腦。
我看向武勝,說道:“你先處理一下手上的傷。不管陳景瑞想乾什麼,我們都得接著。至少,他給了我們一個目標。”
武勝看著我,眼神裡的暴躁和憤怒慢慢沉澱下來,最終化為一種沉重的決然。他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去找醫藥箱。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這個小團隊的關係變了。不再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而是一種被共同的敵人和目標捆綁在一起的、瀰漫著猜忌的合作。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陳景瑞不可信,而作為被他“點名”的我,也成了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但我們彆無選擇,隻能走下去。
阿King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時,他就調出了一堆資料。
“找到了。宋氏集團的董事長,宋鴻德,七十多歲了。最近半年,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一個月前,他通過一個非常隱秘的渠道,參加了一個在私人會所舉辦的‘續命儀式’。花了大價錢,但效果嘛……”阿King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這是他參加儀式前的,這是昨天的。你看,非但冇好轉,反而衰老得更快了。”
照片上的對比觸目驚心。一個月前,宋鴻德雖然看著老,但精神矍鑠。而昨天那張,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臉上的老年斑大片浮現,眼神渾濁不堪。
“沈琬那邊呢?”我問。
“冇錯,特彆水文調查科確實在關注他。因為宋鴻德的身體指標出現了科學無法解釋的衰退,就像生命能量在快速流失。他們懷疑和某種新型的生物技術或者……蠱毒有關。”
陳景瑞冇有騙我們。
就在我盯著宋鴻德照片的時候,我的大腦突然一陣刺痛,眼前閃過一個極其短暫的畫麵。
那是一片昏暗的曠野,無數穿著古代盔甲的士兵倒在地上,他們的身體乾癟,如同風乾的橘子皮。而在戰場的中央,一個高大的祭壇上,刻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複雜符文,那個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似乎在吸收著戰場上瀰漫的死亡氣息。
畫麵一閃即逝,快到我幾乎以為是錯覺。我晃了晃腦袋,那種冰冷、漠然的感覺又一次浮上心頭。我感覺自己的情緒像是被抽離了,看著螢幕上的宋鴻德,心裡竟然冇有絲毫的憐憫,隻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告訴我:能量被抽取了,低級的生命形態,成為了高級陣法的養料。
“老陸?你怎麼了?”武勝包紮好手,走了過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冇事,有點累。”我掩飾道,強行把那股冰冷的感覺壓了下去。
這種狀態越來越頻繁了。我的力量時強時弱,情緒也跟著搖擺不定。有時候我是陸文淵,會憤怒,會愧疚,會擔憂。有時候,我感覺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冷眼旁觀一切的“方九霄”。這種感覺讓我恐懼,也讓我的同伴感到不安。
“這個私人會所的地址查到了嗎?”我轉移了話題。
“查到了,在城郊的一座莊園裡,安保很嚴密,會員製,想進去不容易。”阿King說道。
“我來想辦法。”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琬的電話。
既然陳景瑞已經把她也拖下了水,那我們現在就是事實上的盟友。電話接通後,我冇有廢話,直接將陳景瑞出現,以及“水底衙·營造司”和“長生局”的事情和盤托出。
電話那頭的沈琬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陸文淵,我不知道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宋老先生的情況,我們已經束手無策。那個會所,我們的人嘗試滲透,但都失敗了,裡麵的防禦措施很詭異,不完全是現代科技。如果你有辦法,我可以用官方身份給你們提供掩護。”
“好。”
掛斷電話,我們三個交換了一下眼神。雖然彼此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但目標是一致的。
當晚,藉著沈琬提供的“燃氣管道安全檢查”的由頭,我們三人穿著工裝,開著一輛工程車,順利進入了那座名為“靜心莊園”的私人會所。
這地方從外麵看,就是個普通的高檔莊園,但一進來,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整個莊園的佈局,暗合某種風水陣法,看似讓人心曠神怡,實則處處都是引導氣流的節點,將整個莊園的生氣,都朝著中心那棟主樓彙聚。
我們藉著檢查管道的名義,在阿King的指引下,避開監控,一路摸到了主樓的地下層。
地下層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空間,純白色的牆壁,柔和的燈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味道。這裡有好幾個房間,門都緊閉著。
阿King拿出他的微型探測儀,很快鎖定了一個能量反應最強的房間。
“就是這裡了。”
武勝負責警戒,我跟在阿King身後,他用一種特製的解碼器,幾秒鐘就無聲地打開了電子門鎖。
房間裡的景象,讓我們三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養生室,更像一個詭異的實驗室。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類似高檔按摩床的儀器,上麵佈滿了各種線路和探頭。而這些線路的另一端,並冇有連接什麼醫療設備,而是彙入牆角一個一人多高的、由水晶和金屬構建的複雜裝置中。那個裝置正在微微發光,發出低沉的嗡鳴。
在裝置旁邊的操作檯上,散落著大量的研究資料。我走過去,拿起一份翻看,上麵的內容讓我頭皮發麻。全是關於如何量化、抽取、轉化和儲存人體“生命能量”的報告。
而在其中一份報告的頁腳,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標誌——一片綠色的葉子,葉脈組成了一個複雜的化學分子式。
“‘水底衙·綠衣製藥’。”我低聲說道。
果然,‘水底衙’的各個部門,就像一個龐大的犯罪集團,分工明確,彼此合作。營造司負責佈陣,綠衣製藥負責提供技術支援。
阿King已經坐到了操作檯的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起來。“我靠,他們的網絡是物理隔絕的,但我能讀取本地硬盤……找到了!這是所有‘客人’的資料和能量抽取記錄。宋鴻德的能量已經被抽取了三次,每一次都抽取了他總生命能量的百分之十。再有一次,他就會因為生命能量低於臨界值而器官衰竭死亡。”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我急忙問。
阿King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快了:“……就在今晚!一個小時後!”
我們正說著,我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牆上掛著的一幅裝飾畫。那是一幅抽象畫,用金色的線條在黑色的背景上勾勒出複雜的圖案。
在看到那圖案的瞬間,我的大腦又是一陣劇痛。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這一次,不再是戰場,而是一個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祭祀場麵。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上,成千上萬的奴隸被捆綁在石柱上,他們的血液彙入地麵上雕刻的溝槽,緩緩流向廣場中央。而廣場中央雕刻的那個巨大符文,正是我眼前這幅畫上的圖案!
一個詞,自動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歸元】。
這不是裝飾畫,這是一個陣法的核心符文,作用是彙聚、提純被抽取的生命能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快!宋老先生提前到了,馬上準備開始第四次‘療程’!”
壞了!他們來了!
我們三人立刻躲到了房間的陰影裡。門被打開,幾個穿著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推著一張輪椅走了進來,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已經氣若遊絲的宋鴻德。
他們熟練地將宋鴻德抬上中央的儀器床,連接好各種探頭。其中一人走到牆角的那個水晶裝置前,開始操作。
“嗡——”
裝置的光芒瞬間變得明亮,嗡鳴聲也大了起來。一道道淡藍色的光線,從宋鴻德身上的探頭中被抽出,順著線路,源源不斷地彙入水晶裝置。宋鴻德的身體開始輕微地抽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動手!”我低喝一聲。
武勝如猛虎下山,第一個衝了出去,幾下就放倒了那幾個猝不及不及防的工作人員。阿King則撲向電腦,試圖從物理層麵切斷係統。
可一切都晚了。
“警報!警報!儀式被強行中斷,啟動能量反噬程式!”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室。
那個水晶裝置的光芒變成了刺眼的紅色,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儀器床上爆發出來,死死地吸住了宋鴻德。不僅如此,整個房間的能量都變得狂暴起來,我們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每動一下都無比困難。
“不行!我切不斷!它的核心程式有獨立的能量源!”阿King急得滿頭大汗。
武勝試圖去拉拽連接宋鴻德的線路,但手一碰到,就被一股強大的電流彈開,手臂上一片焦黑。
眼看著宋鴻德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弱,馬上就要被徹底吸乾。我的心沉到了穀底。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水晶裝置發出的嗡鳴聲,似乎與我腦海深處的某個東西產生了共鳴。一段我從未聽過、卻又無比熟悉的旋律,伴隨著古老而拗口的唱詞,不受控製地從我喉嚨裡湧了出來。
我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我自己的,而是一種充滿了威嚴和滄桑的、介於吟唱和詠歎之間的調子。那不是普通話,也不是粵語,而是一種我根本不懂的古老語言。
“天綱倒懸,地紀逆行……敕令陰陽,萬法歸寂……”
隨著我的吟唱,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彷彿凝結出了冰霜。
那個原本發出刺眼紅光、瘋狂抽取生命能量的水晶裝置,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光芒瞬間凍結,嗡鳴聲戛然而止。那些流動的淡藍色光線,就那麼凝固在了半空中,然後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樣,寸寸碎裂,化為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裡。
整個儀式現場的能量流動,被我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瞬間凍結、粉碎了!
警報聲停了。狂暴的能量平息了。一切都恢複了寂靜。
房間裡,隻剩下我那古老而威嚴的吟唱聲在迴盪。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我猛地回過神來,隻覺得全身脫力,差點跪倒在地。
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剛纔……是我做的?
我轉過頭,看到了武勝和阿King。他們兩個,正用一種極度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彷彿在問: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