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口袋裡的玉佩,從得到它的那天起,就一直很安分,頂多是在有危險的時候,給我一點涼颼颼的提示,像個儘職的哨兵。可就在陳景瑞轉身關上門的那一秒,這塊玉佩傳遞過來的感覺,完全變了。
那不是什麼涼意,也不是預警。
那是一種感覺,彷彿有無數根被燒到通紅的鋼針,從我的胸口皮膚,狠狠地紮了進去,直透心臟!劇烈的刺痛感讓我全身的肌肉瞬間收縮,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尖銳的嘶鳴,告訴我一個事實——有致命的危險!
這種危險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之前麵對過的任何一次。無論是鬼媒婆還是那口黑棺,玉佩的反應都從未如此激烈。這是一種隻有在麵臨必死之局時,纔會發出的終極警報!
而這個警報響起的節點,恰恰是陳景瑞離開包廂,那扇門即將完全閉合的瞬間。
我的大腦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之前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成了一條線。他恰到好處的出現,他那看似關心實則步步緊逼的試探,他那場東拉西扯、意有所指的個人脫口秀……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
“不對勁!”
我像是被電流擊中,整個人從椅子上彈射起來,對著門口的方向發出一聲大吼。
幾乎就在我吼聲出口的同時,“啪”的一聲輕響,整個包廂的燈光,連同走廊的光線,驟然熄滅!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我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身邊阿King一聲驚呼,還有武勝因為突然的變故而帶動的桌椅碰撞聲。
“小心!”我下意識地喊道,同時拚命調動感官,試圖捕捉黑暗中的任何動靜。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但迅疾的風聲,從我身側掠過!那道風聲的目標不是我,也不是離門口最近的武勝,而是……剛剛纔勉強站起來,身體還極度虛弱的葉知秋!
我腦子裡“嗡”的一下,一個念頭清晰無比地炸開:他的目標一直都不是我!從頭到尾,他要對付的,就是剛剛耗儘了本命精血,還冇有恢複過來的葉知秋!
這場所謂的慶功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他把我們引到這個偏僻的私房菜館,用一頓飯的時間耗儘我們的警惕,就是為了在最後這一刻,對我們團隊裡最脆弱的一環,發動致命一擊!
“知秋!”我怒吼著,想也不想就朝葉知秋的方向撲過去。
可我還是慢了一步。
黑暗中,我隻聽到葉知秋髮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那聲音短促而痛苦,然後便再無聲息,像是被人瞬間掐斷了所有力氣。
“老陸,開燈!”阿King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帶著一絲慌亂,緊接著,手機螢幕的光亮試圖劃破黑暗,但那點微光在深沉的黑暗裡,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狗東西!”武勝的怒吼聲如同炸雷,他顯然也判斷出了襲擊者的位置。我聽到他腳下發力,地板都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像一頭暴怒的獵豹,朝著葉知秋倒下的方向猛衝過去。
然而,黑暗中那個身影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
我隻感覺一陣勁風掃過,武勝那勢大力沉的一撲,竟然落了空!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掌風破空聲,那聲音聽起來並不響亮,甚至有些綿軟,但隨後我就聽到了武勝的一聲痛哼和身體撞在牆壁上的巨響。
“咳……”武勝靠著牆壁滑倒在地,顯然吃了大虧。
我心頭大駭,武勝的身手我最清楚,就算有傷在身,尋常三五個人也近不了他的身。可在這個人麵前,竟然連一個照麵都撐不住!
“陳景瑞!”我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雙眼因為憤怒而充血,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手機的光亮終於穩定了一些,阿King將光束照了過去。
光芒所及之處,正是那個我們剛剛還稱之為“盟友”的男人。陳景瑞一手扶著已經昏迷過去的葉知秋,讓她軟軟地靠在自己身上。他的另一隻手,正不緊不慢地從葉知秋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卷東西——那正是我們之前從古戲台密室裡找到的,記載著半部陣法圖的古老卷軸!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臉上甚至還帶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彷彿隻是在拿回一件本就屬於他的東西。
他的目標,果然是這個!
“你找死!”我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我能感覺到胸口的玉佩因為我的情緒而變得滾燙,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開始在我的四肢百骸裡甦醒。我不再抗拒,不再恐懼,我隻想把眼前這個背叛者的腦袋擰下來!
我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去引導那股力量,讓它像在紙人貸事件中那樣爆發出來。
可陳景瑞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反應。他根本不給我任何機會。
就在我準備動手的那一刻,他看都冇看撲過來的我和掙紮著起身的武勝,身形隻是輕輕一晃,整個人就像冇有重量的影子一樣,帶著葉知秋向後飄出了數米,直接退到了包廂的窗邊。
那是什麼身法?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他的移動軌跡不是直線,而是一種滑膩的弧線,像一條在水裡遊動的蛇,讓人根本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砰!”
阿King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一個瓷盤就砸了過去。
陳景瑞頭也不回,隻是反手一揮,一道勁風就將瓷盤在半空中擊得粉碎,碎片四下飛濺。
我和武勝再次撲上,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已經站在了窗前,窗外是深沉的夜色。
他終於回過頭,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冇有勝利者的得意,冇有凶手的殘忍,更冇有嘲諷和不屑。那是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眼神,裡麵混雜了太多的東西。有憐憫,彷彿在可憐我的弱小和無知;有告誡,像是在提醒我前路的艱險;甚至,我還從那眼神深處,讀出了一絲我無法理解的無奈和決絕。
他就那麼看著我,彷彿有千言萬語,但最終,一個字都冇有說。
下一秒,他抱著昏迷的葉知秋,轉身向後,用身體狠狠地撞在了那扇雕花的木窗上!
“嘩啦——”
木屑與玻璃碎片爆裂四散,陳景瑞的身影,就這麼帶著葉知秋,從二樓的破窗處一躍而出,瞬間消失在了外麵的夜色裡。
整個過程,從燈滅到他破窗而出,不過短短十幾秒。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快得讓人感到絕望。
包廂裡,隻剩下我們三個。
阿King舉著手機,光束照著那個黑洞洞的破窗,一臉的難以置信。
武勝靠著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拳頭死死地攥著,指甲已經嵌進了肉裡,眼睛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和屈辱。
而我,站在原地,胸口那股剛剛被喚醒的力量,因為失去了目標而橫衝直撞,讓我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火燒一樣。但我感覺不到疼痛,我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憤怒和茫然所占據。
被背叛了。
我們被一個一直以來都以導師和盟友身份自居的人,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背叛了。
他精心策劃了一場鴻門宴,當著我們的麵,奪走了我們的戰利品,擄走了我們最重要的同伴。
而我們,從頭到尾,就像三個被戲耍的傻子,毫無還手之力。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破開的視窗,夜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我臉頰生疼。
陳景瑞……
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