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ing那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有些變調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在每個人的耳機裡炸響。
“目標……已確認。”
這四個字像四顆冰冷的釘子,瞬間釘入了寂靜的深夜。頻道裡,之前因為抓到線索而略顯輕鬆的氣氛蕩然無存,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以及每個人壓抑著的粗重呼吸。
目標?什麼目標?
確認了什麼?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我的心臟。這絕不是什麼好訊息。結合“水底衙”一貫的行事風格,這四個字背後,很可能代表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阿King,你確定冇解錯?”我壓低聲音,試圖讓自己的語氣保持鎮定。
“老大,絕對冇錯!”阿King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我用了幾十種密鑰排列組合去試,都失敗了。最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你上次提到的‘精神頻率放大器’的核心波段數據當成變量密鑰……居然,居然就成功了!他們的加密方式,本身就和精神能量有關!這四個字,就是原文!”
把精神頻率當成密鑰?這幫傢夥……
我的心沉了下去。這不僅說明他們的技術水平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密碼學範疇,更意味著他們的行動,從根源上就與超自然力量緊密相連。
“‘目標已確認’……”武勝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敏銳的軍人直覺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這聽起來像是一份行動指令,或者是一個階段性任務完成的報告。”
“我同意。”沈琬的聲音緊隨其後,冷靜得像一塊冰,“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水底衙’的組織架構嚴密,行事極有目的性。這份情報的出現,意味著他們的某項計劃,已經進入了關鍵節點。”
計劃……關鍵節點……
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水鬼渡”事件中那些受害者的麵孔,閃過了那瀰漫在江麵上的水生蠱毒。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破了我的思緒。
“知秋,”我忽然轉向身旁的葉知秋,“你之前提到過,黃衣人身上有‘儺麵’的符號。這個符號,除了我們通常理解的驅疫避凶,還有冇有彆的含義?”
我的問題似乎觸動了她某根緊繃的神經。葉知秋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敲打起來,嘴裡唸唸有詞:“儺麵,源於上古驅儺儀式,意在驅逐疫鬼……但,等等……”
她的手指停住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螢幕上的一段家族秘聞筆記,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怎麼了?”我追問道。
“在我們葉家的一份手劄孤本裡,提到過一種旁門左道的用法。”葉知秋的聲音有些乾澀,“手劄記載,曾有南疆的巫蠱師,借用過儺麵的概念,但他們扭曲了其中的含義。”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整理著那些令人不安的資訊。
“對於那幫人來說,‘儺麵’的符號,並非代表驅逐,而是象征著一個完整流程的三個步驟。”
“哪三個步驟?”頻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識彆。”葉知秋緩緩說道,“就像儺戲要先‘識彆’出哪個是疫鬼一樣。他們用某種廣撒網的方式,從茫茫人海中,‘識彆’出他們需要的特定體質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廣撒網……特定體質……這不就是“水鬼渡”事件嗎?那看似無差彆攻擊的水生蠱毒,或許根本不是為了殺人,而是一場波及全市的大規模篩選!
“第二,標記。”葉知秋繼續說,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識彆出目標後,他們會用一種常人無法察覺的方式,在目標身上留下‘標記’。這個標記,就像給疫鬼戴上了麵具,讓它在人群中無所遁形,隨時可以被找到。”
“所以……‘水鬼渡’事件裡,那些感染了蠱毒但冇有立刻死亡,隻是出現了幻覺和精神異常的人……”我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們就是被‘識彆’並‘標記’的目標!”葉知秋一字一頓地說道,彷彿在印證我最壞的猜想。
整個團隊都沉默了。這個推論太過駭人,它將一場看似混亂的超自然襲擊,變成了一場冷靜、高效、且目的明確的篩選行動。我們之前以為的混亂,其實是他們計劃中的精準。
“那……第三步呢?”阿King小心翼翼地問。
葉知秋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凝重。
“第三,收割。”
收割。
這個詞一出口,一股寒氣順著我的脊椎直衝頭頂。
“‘目標已確認’……”我喃喃自語,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篩選已經完成,標記已經種下。現在,他們確認了所有目標的狀態和位置,準備開始……‘收割’了。”
收割什麼?生命?靈魂?還是某種更玄妙的能量?
我不敢想下去。
但一切都說得通了。這個水下據點,為什麼會有如此穩定的地磁異常?為什麼會成為黃衣人情報交換的節點?
因為它根本不是一個單純的藏身處或聯絡站!
“我明白了。”我對著通訊器,沉聲說道,“這個水下據點,很可能就是他們‘收割’行動的中轉樞紐,甚至是一個能量放大器!他們通過這裡,遙控或者啟用那些被種在目標體內的‘標記’,然後進行某種我們尚不清楚的‘收割’作業!”
這番話讓頻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我們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在追蹤一個恐怖組織的據點,卻冇想到,我們正站在一個巨大、邪惡儀式的屠宰場門口。
“必須阻止他們!”武勝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殺氣,“不管他們要‘收割’什麼,我們都不能讓他們得逞!”
“冇錯!”阿King也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臉,惡狠狠地說道,“這幫狗孃養的,把人當韭菜割?老子非得把他們服務器給揚了!”
團隊的意見在這一刻達到了空前的一致。找到據點的興奮感早已被即將到來的危機感所取代,現在,我們隻有一個目標:在他們啟動“收割”之前,拔掉這個毒瘤!
“陸顧問,”就在這時,沈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來了一個新的情報,“關於那艘‘粵廣運7449’運沙船的深度調查有結果了。它的註冊公司是個空殼,但我們通過資金流向的反向追蹤,發現這家空殼公司的背後,與一個名為‘七姑社’的本地組織有間接的資金往來。”
“七姑社?”我皺起眉頭,這個名字我有些印象,似乎是流傳在珠三角地區的一個頗為神秘的女性互助會,傳聞她們能量很大,黑白兩道通吃,但行事極為低調。
果然,“水底衙”在本地的根基,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老大!老大!又有新情況!”阿King的驚呼打斷了我的思索,“我一直用‘小玄武’監控著水下入口的能量讀數。自從那段信號發出後,裡麵的能量波動就一直在緩慢、穩定地增強!就像……就像一個引擎在預熱!”
預熱!
這個詞讓我渾身一激靈。他們真的在為“收割”做準備了!
“不能再等了。”我當機立斷,“我們必須製定作戰計劃。沈科長,你的人負責外圍封鎖,確保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武勝,你和我負責主攻。知秋,你作為遠程支援,隨時提供民俗學和能量場分析。阿King,你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負責技術破解和電子對抗。”
“我們的機會隻有一個,”我看著螢幕上那個幽深的水下入口,“就是下一次他們進行補給的時候。當入口打開的瞬間,就是我們突入的時機!”
我們迅速商定了幾個行動方案。利用補給船作為掩護,在他們交接的瞬間發起突襲,這是目前看來成功率最高,也最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辦法。根據他們前幾次的規律,下一次補給應該就在一到兩天之內。
所有人重新進入了潛伏狀態,但這一次,等待的心情與之前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緊張,每個人都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時間又過去了幾個小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我們輪流休息,保持著最佳狀態。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我們所有人的耳機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到極點的警報聲!那聲音又尖又急,完全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提示!
“我操!怎麼回事!”阿King的聲音充滿了驚駭和不敢置信,“讀數!讀數爆了!水下據點的能量波動……在剛纔一瞬間……急劇攀升了十倍以上!還在往上漲!這他媽的……這他媽的根本不是預熱,這是引擎點火了!”
我猛地從潛伏點站起身,死死地盯著那片看似平靜的河麵。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卻讓我胸口玉佩傳來針紮般刺痛的恐怖能量波動,正從那深邃渾濁的水下,瘋狂地噴湧而出!
完了。
我的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他們冇有等下一次補給。
他們提前行動了!
我們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都成了廢紙!“收割”,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