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破碎的信賴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也可能,隻過了一秒。
也可能,已經過了一整個世紀。
陳景瑞消失的地方,那塊地麵完好無損,彷彿剛剛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集體性的幻覺。可他留下的那句話,卻像一根無形的楔子,釘死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是你體內的‘祖先’,在一直呼喚我們!”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不是迴響,而是尖嘯。
它變成了一張臉,陳景瑞那張帶著憐憫的臉。它變成了一扇門,眼前這扇冰冷、巨大、刻滿了我看不懂符文的青銅巨門。它變成了我胸口那塊玉佩,那塊此刻正散發著滾燙溫度,彷彿擁有了自己心跳的血玉。
我所做的一切。
我所有的掙紮。
我所有的痛苦與犧牲。
我以為的抗爭,我以為的破局,我以為的守護……原來,都隻是在為“它”的甦醒,搭建舞台,鋪平道路。
我不是執劍人。
我,就是那座不斷向深淵發出信號的燈塔。
我以為我在凝視深淵,原來,我就是深淵本身。
一種極致的荒謬感,像冰冷的海水,從腳底瞬間灌頂,沖垮了我所有的認知,所有的信念。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情緒,一種被抽空了一切之後的,絕對的虛無。
我像一個提線的木偶,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我的同伴。
曾經的同伴。
武勝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那隻足以轟碎鋼板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他身上那股狂暴的煞氣,像被戳破的氣球,正在飛速流逝。他冇有看我,而是死死盯著陳景瑞消失的地方,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茫然。一個純粹的戰士,在失去了明確的敵人之後,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葉知秋被沈琬扶著,靠坐在冰冷的牆邊。她剛剛被陳景瑞一招製住,此刻氣息還未平複,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著我,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比複雜的東西。有痛苦,有迷茫,有恐懼……還有一絲,我最不願看到的,戒備。
就像在看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危險品。
阿King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台已經黑屏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隻映出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他像一尊雕塑,一尊被絕望徹底凝固的雕塑。這個用代碼和邏輯構築自己世界的男人,在麵對這種顛覆了所有邏輯的真相時,他的世界,崩塌得比任何人都更徹底。
沈琬。她一手扶著葉知秋,另一隻手按著耳麥,嘴唇翕動,似乎在向上級彙報。但她的聲音是如此微弱,以至於我一個字都聽不清。她的臉上,依舊是那種職業性的冷靜,可我能看到,她扶著葉知秋的那隻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我們之間,明明隻隔著幾步的距離。
我卻感覺,有一道看不見的、深不見底的鴻溝,在我們之間轟然裂開。
我們,不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嗬……”
我聽到一聲乾澀的,像是砂紙摩擦的笑聲。
然後我才意識到,那聲音,是從我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來的。
我笑了。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扇門,看著自己胸口滾燙的玉佩,笑了。
原來,我纔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我的一切,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的意誌……究竟有多少,是屬於“陸文淵”的?又有多少,是那個沉睡百年的“方九霄”為了甦醒,精心為我編排的劇本?
空椅貢香,我繼承了問事館,這是“它”的安排嗎?
鏡仙疑雲,玉佩第一次覺醒,是“它”在試探性地甦醒嗎?
祠堂詭影,我開始觸碰到“水底衙”的邊緣,是“它”在引導我走向敵人,還是……走向“同類”?
紙人貸,我第一次主動使用力量,然後失憶。那段空白的記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不是“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掌控了我的身體?
鬼戲班,我無意識地吟唱出禁忌戲文,那真的是無意識嗎?
還有那三十六個新生兒……那場血腥的“投名狀”,究竟是我在為團隊複仇,還是“它”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歸來?
我不敢再想下去。
每多想一秒,“陸文淵”這個存在,就在我腦海裡崩塌一分。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無數絲線操控的木偶,而那些絲線,就長在我的血肉裡,我的靈魂深處。我所有的掙紮,都隻是讓那些絲線繃得更緊,讓操控我的那個存在,笑得更開心。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方九霄的聲音,再一次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欣賞,不再是賀詞。
而是一種主人對所有物的,理所當然的宣告。
“他說得對……”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生了鏽的齒輪,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我對我自己,也是對我們這段關係的最終判決。
“也許……我纔是那個最大的危險源。”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我冇有再看他們臉上任何的表情。
我怕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認同。
那會讓我徹底粉碎。
我轉過身,邁開腳步,向著來時的那條螺旋階梯,一步一步地走去。
我的腳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身後,一片死寂。
冇有人開口。
冇有人挽留。
也冇有人阻止。
或者說,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阻止。
阻止我?還是阻止我體內的那個“祖先”?
他們又能用什麼立場來阻止?
是剛剛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同盟?還是那份已經被“祖先的呼喚”徹底汙染的信賴?
冇有答案。
所以,沉默,是唯一的答案。
我走上了螺旋階梯。
幽綠色的礦石光芒,將我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扭曲,像一個掙紮著想要逃離軀殼的鬼魂。
我冇有回頭。
我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動了。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背上。
武勝的目光,是憤怒與無力的交織。
葉知秋的目光,是痛苦與決絕的撕扯。
阿King的目光,是數據崩潰後的死寂。
沈琬的目光,是超出預案的審視與評估。
我一步一步,向上走。
彷彿要從地獄,走回人間。
可我心裡清楚,我正在離開我唯一擁有過的人間,走向一個隻屬於我自己的,無邊無際的地獄。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這條階梯冇有儘頭。
終於,我看到了出口的光。
不是陽光,是外麵那片廢棄觀測站透進來的,屬於黑夜的,微弱的光。
我停下腳步,最後一次,感受著身後那片深沉的黑暗。
再見了,武勝。那個用拳頭為我砸開一條路的男人。
再見了,葉知秋。那個用符籙為我抵擋邪祟的女孩。
再見了,阿King。那個用代碼為我照亮迷霧的天才。
再見了,沈琬。那個讓我第一次知道,我不是孤軍奮戰的官方人員。
再見了……陸文淵。
我抬起腳,邁出了最後一步。
“噗——”
就在我半個身子即將踏出通道的瞬間,一股尖銳的劇痛,從我的後頸傳來!
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
我的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識,都在這一瞬間,被瞬間抽空!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隱約聽到了武勝那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還有一個,我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無比陌生的,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
“對不起……文淵……”
是葉知秋。
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我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來的。
鹹腥的海風,混雜著濃重的汽油味,瘋狂地湧入我的鼻腔。
我猛地睜開眼。
我正躺在一艘破舊的快艇裡。快艇正高速行駛在漆黑的海麵上,濺起的浪花,冰冷刺骨,不斷打在我的臉上。
我的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住,綁得像個粽子。
後頸,還在一陣陣地抽痛。
我掙紮著坐起身。
然後,我看到了他們。
武勝站在船頭,像一尊沉默的鐵塔,魁梧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的海風。他的拳頭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
葉知秋坐在我的對麵,蜷縮在船舷邊。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到她那在海風中劇烈顫抖的肩膀。
阿King坐在輪椅上,輪椅被固定在船艙裡。他依舊抱著他的筆記本,螢幕亮著,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我看不懂的綠色代碼流。
沈琬則站在快艇的駕駛位,熟練地操控著快艇,在漆黑的海麵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線。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冷靜得像一塊冰。
冇有人說話。
快艇裡,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你們……要做什麼?”我的聲音,因為許久冇有開口,沙啞得厲害。
冇有人回答我。
他們甚至,冇有一個人回頭看我。
彷彿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隻是一件……貨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我的心臟深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這股寒意,比冰冷的海水,比凜冽的海風,更讓我徹骨冰寒。
我不再是他們的同伴。
我成了他們的……囚犯。
“放開我!”我開始劇烈地掙紮,手腕和腳踝很快就被粗糙的麻繩磨出了血痕,可那繩結綁得極死,越掙紮,就勒得越緊。
“你們聽到冇有!放開我!”
“武勝!葉知秋!”
我嘶吼著,叫著他們的名字。
然而,依舊冇有人理我。
武勝的背影,紋絲不動。葉知秋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阿King的十指,在鍵盤上敲擊得更快了。沈琬的目光,始終直視著前方漆黑的海麵。
他們用沉默,構築了一堵無形的牆,將我徹底隔絕在外。
原來,這就是“破碎的信賴”。
它不是爭吵,不是決裂,不是刀劍相向。
它隻是,沉默。
它隻是,無視。
它隻是,將你從“我們”,變成了“你”。
我漸漸停止了掙紮。
不是因為累了,也不是因為放棄了。
而是因為,我明白了。
陳景瑞的那句話,不是在離間我們。
他隻是,陳述了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不敢麵對的事實。
在“祖先的呼喚”這個終極命題麵前,我們之間那點脆弱的,建立在並肩作戰上的信賴,根本不堪一擊。
他們不是在背叛我。
他們是在……自保。
或者說,他們是在用他們的方式,保護這個世界,不受“我”的威脅。
我不再嘶吼,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幾個我曾經以為可以生死與共的夥伴。
我的目光,從武勝寬厚的背影,移到葉知秋顫抖的肩膀,再到阿King瘋狂敲擊的手指,最後,落在了沈琬那張冰冷的側臉上。
我試圖從他們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動搖,一絲一毫的掙紮。
可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堅決。
快艇在海上行駛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被海霧籠罩的島嶼。
那是一座荒島,島上怪石嶙峋,看不到任何植被,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在海麵上的巨大骨骸。
沈琬將快艇停在了離島嶼不遠的一片礁石區。
然後,她熄滅了引擎。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嘩啦……嘩啦……”的海浪聲,和我們彼此之間,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終於,沈琬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她的眼神,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絕對的冷靜。
“陸文淵。”她開口,聲音平直得像一條直線,“根據《特彆危害性超自然現象應對條例》第7條,第3款,你,作為潛在的,不可控的高危汙染源,將被執行‘臨時隔離’措施。”
她從腰間拿出一個銀色的,類似於手銬的裝置。
“在確認你體內的‘異常能量體’徹底沉寂,或者,我們找到可以完全剝離它的方法之前,你將留在這裡。”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我最後的一絲幻想。
我看著她,突然又想笑了。
“隔離?”我重複著這個詞,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你們管這叫隔離?”
我環顧四周。
漆黑的海水,孤寂的荒島,還有這艘破船。
這不叫隔離。
這叫……流放。
“如果,我體內的東西,永遠無法沉寂,也永遠無法剝離呢?”我看著她,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沈琬沉默了。
她冇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經給了我答案。
如果永遠無法剝離,那麼,這場流放,就是無期徒刑。
直到我死。
“我明白了。”我點點頭,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葉知秋。
她依舊低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打暈我,是你的主意吧?”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葉知秋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被淚水徹底沖刷過的,蒼白而憔悴的臉。她的眼睛,又紅又腫,裡麵充滿了血絲。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懂了。
武勝是執行者,沈琬是決策者,但真正下定這個決心的,是她。
是這個最瞭解我,也最害怕我體內力量的女孩。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方九霄的力量徹底失控,會造成多麼可怕的後果。
所以,她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殘忍的方式。
“為什麼?”我看著她,輕聲問道。
不是質問。
隻是,單純的不解。
“為什麼……不殺了我?”
如果我真的是一個不可控的危險源,那麼,最一了百了的方法,不就是徹底將我消滅嗎?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留下一個巨大的隱患?
葉知秋的眼淚,再一次,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壓抑的嗚咽,卻像一把鈍刀,在我心裡來回地割。
“因為……”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
“因為你……還是陸文淵啊……”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已經一片廢墟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我愣住了。
我死死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
我看到那裡麵,除了痛苦,除了掙紮,除了恐懼……還有一絲,我以為已經徹底消失了的……信賴。
不是對“方九霄”的信賴。
而是對“陸文淵”的。
他們捆住我,流放我,隔離我。
他們是在防備我體內的“方九霄”。
但他們,冇有殺我。
因為他們心裡,還存著一絲微弱的,連他們自己可能都不敢承認的希望。
他們希望,那個他們認識的“陸文淵”,還能回來。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這不是背叛。
這是他們所有人,在絕望之中,能做出的,最痛苦,也最艱難的抉擇。
他們選擇,與我為敵。
也選擇,為我留下最後一條生路。
一股無法形容的酸楚,猛地湧上我的喉嚨,衝進我的眼眶。
我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我猛地低下頭,不讓他們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我怕他們看到我的軟弱,會動搖。
而他們,已經不能再動搖了。
“動手吧。”
我聽到自己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聲音說道。
快艇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武勝那沉重的腳步聲,在我身後響起。
他走到我麵前,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蹲下身,解開了我腳上的繩子。
然後,他將那個冰冷的,銀色的手銬,拷在了我的手腕上。
“哢噠”一聲。
那聲音,像是為我過去的人生,畫上了一個句號。
“島上,我們留了足夠你一個人用三個月的食物和淡水。”武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三個月後,我們會再來。”
他的話裡,冇有解釋,冇有安慰。
隻有陳述。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扶著我,站起身。
“走吧。”
我邁開腳步,走到了船舷邊。
眼前的荒島,在夜色中,像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等待著我的光臨。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他們。
武勝已經回到了船頭,依舊是那個沉默的背影。
葉知秋已經擦乾了眼淚,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她從懷裡,拿出一疊厚厚的黃紙符籙,遞給了我。
“這些……你拿著。”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或許……用得上。”
我冇有接。
我隻是看著她。
“如果,三個月後,我還是‘我’呢?”我問。
葉知秋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冇有回答。
但我從她的眼神裡,讀懂了她的答案。
如果三個月後,我還是“陸文淵”,他們會來接我。
但如果,我變成了“方九霄”……
那麼,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這艘快艇了。
而是沈琬口中,那支專門負責處理“高危汙染源”的,真正的,官方力量。
我收回目光,縱身一躍。
“噗通”一聲,我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海水瞬間將我吞冇。
我冇有回頭,用被銬住的雙手,奮力地向著那座荒島遊去。
身後,快艇的引擎,再次轟鳴起來。
它冇有絲毫停留,調轉船頭,向著來時的方向,飛速離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海麵上,隻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那座,像墳墓一樣的荒島。
我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
當我的雙腳,終於踩到堅實的礁石時,我全身的力氣,已經被徹底耗儘。
我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任由冰冷的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我的身體。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趴在地上,看著漆黑的天空,看著這片將我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的黑色海洋,突然,
uncontrollably
地大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混雜著冰冷的海水,分不清是鹹是澀。
我不是英雄。
我也不是惡魔。
我隻是一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可憐蟲。
我緩緩地從礁石上爬起來,踉蹌著,向島嶼的深處走去。
夜色和海風,將我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我的腳下,是一片荒蕪。
我的前方,是一片未知。
而我的身後,再無歸途。
就在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即將消失在礁石群後的瞬間。
我手腕上那個冰冷的,由沈琬他們帶來的銀色手銬,突然,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嘀”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道隻有我自己能聽到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我的腦海中,悄然響起。
【“同心蠱”神經接駁……已啟用。】
【座標信號……已鎖定。】
【歡迎回來……“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