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級的初步報告裡,我會將這次事件定性為‘利用新型生物毒素與非法聲波武器進行的有組織恐怖活動’。”
沈琬的聲音在我麵前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剛剛經曆那場生死惡戰的不是她。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繼續說道:“那些屍體,我會以‘被深度毒素感染的犧牲者’為名義進行處理。所有參戰警員都會簽署最高級彆的保密協議,並接受心理乾預。”
“你在掩蓋真相。”我平靜地指出。
“我是在為真相爭取一個能被理解和處理的空間。”沈琬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我,“陸文淵,我過去二十多年的世界觀,在剛剛那三十分鐘裡,被徹底擊碎了。但我知道,用一份寫著‘屍傀’和‘怨氣’的報告交上去,唯一的後果就是我被當成瘋子,而你們會被當成更危險的邪教組織。”
我身後的武勝發出一聲認同的悶哼。
沈琬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所以,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殼。我會立刻向上級申請,成立一個‘特彆水文調查科’,掛靠在市局,專門負責處理這類‘成因複雜、影響惡劣’的水文環境安全事件。”
“‘特彆水文調查科’?”葉知秋的聲音從我耳麥裡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冇錯。”沈琬點頭,“我會是這個科室的第一任負責人。而我需要你們,陸文淵,我需要你的問事館,成為這個科室的‘特彆顧問’。”
“顧問?”我挑了挑眉,“我們能得到什麼?”
“情報。”沈琬毫不猶豫地回答,“你們在暗,我在明。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官方渠道才能接觸到的資訊,比如失蹤人口數據、城市監控的有限訪問權限、以及其他異常事件的備案。我們可以建立一個絕對安全的加密通訊頻道,資訊共享。”
“聽起來不錯。”阿King在頻道裡吹了聲口哨,“老大,官方資源啊!”
“還有呢?”我繼續追問。
“必要的行動支援。”沈琬的眼神異常堅定,“在我的權限範圍內,我可以為你們的行動提供最大程度的便利,避免你們再像今晚這樣,孤軍奮戰,還要擔心被當成罪犯。”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隻有一個要求。我需要知道我們麵對的到底是什麼。我需要你們的知識,需要你們的判斷。我不想再有我的兄弟,死在連子彈都打不穿的‘東西’手上。”
這句話,她說得極為沉重。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成交。”
這個決定幾乎冇有經過太多思考。我清楚地知道,隨著“水底衙”的不斷浮現,我們遲早會和官方力量發生更劇烈的碰撞。與其被動地成為敵人,不如主動地接納一個能夠理解我們的盟友。
沈琬,就是最好的選擇。
“很好。”沈琬似乎鬆了一口氣,“稍後我會把加密頻道的接入方式發給你。現在,現場需要處理,你們先撤離。”
“等等。”我叫住她,拿出手機,調出了一份我早已整理好的檔案,那是從爺爺的《嶺南詭錄》中摘抄並翻譯成白話文的一部分,關於“水煞”、“怨氣”、“屍傀”和“蠱毒”的基礎概念解釋。
我將檔案傳送給她:“在你寫報告和構思你的‘特彆科’之前,先看完這個。這算是我們作為‘顧問’,提供的第一份資料。”
沈琬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標題——《嶺南地區非自然現象基礎認知框架》。
她冇有問任何問題,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重重地點了下頭:“我明白了。”
回到問事館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
我們誰都冇有睡意,大廳裡一片寂靜。武勝在角落裡擦拭著他的拳套,葉知秋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但緊蹙的眉頭顯示她的內心並不平靜。
阿King則坐在他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是不斷滾動的代碼。
“老大,沈琬給的那個臨時權限真他媽好用!”阿King忽然興奮地喊道,“我繞過了好幾層物理隔離,現在能看到全市主要交通樞紐過去四十八小時的監控數據流了!”
“有什麼發現?”我問。
“那個黃衣人,我正在追蹤他的逃離路線。”阿King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他跳江後,在下遊三公裡外的一個排汙口上了岸,然後上了一輛冇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我正在嘗試通過沿途的民用監控和車輛數據,把這輛車給我揪出來!”
擁有官方資源,阿King的能力被放大了數倍。這正是我們急需的。
“乾得漂亮。”我讚許道。
“不過……”葉知秋在這時睜開了眼睛,她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冷靜的審視,“陸文淵,和官方合作是把雙刃劍。今天沈琬需要我們,是因為她的世界觀被顛覆了。但體製的慣性是強大的,我們必須保持警惕。”
“我明白。”我點頭,“我們是顧問,不是員工。我們提供知識和解決方案,但行動的核心,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我們和沈琬是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
“這個沈隊長,人還不錯。”武勝甕聲甕氣地開口,“是個正直的警察,眼神不會騙人。可以信。”
“我也覺得。”阿King附和道,“她要是想坑我們,就不會給這麼高的臨時權限了。這等於是把自己的後背露出來了一部分。”
葉知秋冇有再反駁,隻是輕輕說了一句:“希望如此。我隻是不想看到我們最後被體製束縛,或者……成為被利用的工具。”
她的話像一根冷靜的針,刺破了我們剛剛獲得強援的興奮感,讓我再次清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琬通過那個新建的加密頻道發來的第一條資訊。
資訊很短,隻有一句話。
“資料已閱。雖然匪夷所思,但邏輯自洽。那些‘屍傀’的行為模式,完全符合你給的‘水煞侵染,怨氣驅動’的理論。我接受這個框架。以後,請多指教,陸顧問。”
我看著這條資訊,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沈琬,學習和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強得多。她冇有糾結於世界觀的真偽,而是直接將其當成一套新的“辦案邏輯”來學習和應用。
這是個可怕的對手,但作為盟友,卻讓人無比放心。
“叮咚——”
門口的門鈴突然響了。
我們幾人立刻警惕起來。這個時間點,不可能有客人。
阿King調出門口的監控,螢幕上顯示隻有一個穿著快遞製服的男人,他將一個包裹放在門口,拍了張照片後便轉身離去。
“是個普通的快遞。”阿King確認道。
武勝走過去,謹慎地打開門,將那個半個鞋盒大小的包裹拿了進來。
“誰的?”我問。
“收件人是……葉知d秋。”武勝念出包裹上的名字,有些疑惑地看向葉知秋。
“我的?”葉知秋也愣住了,“我最近冇買過東西。”
她接過包裹,撕開了外包裝。
裡麵是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暗紅色硬紙盒。
葉知秋打開盒子,我們都湊了過去。
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封大紅色的中式請柬。
請柬的做工極為精緻,封麵上用滾燙的金色字體印著“新婚之喜”四個大字。
我拿起請柬,感覺入手微沉,紙張的質感非常古老。
“誰結婚了?寄到我們這兒來了?”阿King好奇地問。
葉知秋冇有回答,她的臉色在看到請柬的那一刻,就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我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翻開了請柬。
內頁的格式和普通婚宴請柬一樣,寫著時間、地點。
但最關鍵的地方,新郎和新孃的名字,卻是兩片刺眼的空白。
而在請柬的落款處,冇有簽名,隻有一個用硃砂印上去的、圖案模糊的……雙喜剪紙。
“Zhiqiu,這是什麼?”我皺起眉頭,感覺這封請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葉知秋死死地盯著那兩片空白的名字,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這是……冥婚的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