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法陣亮起的瞬間,陸文淵的皮膚像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
不是錯覺。
是真實的撕扯——整個城市的生機正在被抽離,順著看不見的絲線,瘋狂湧向腳下的法陣。
地麵炸裂,金色能量從裂縫中噴湧,廣州塔像被釘入地心的鋼釘,在顫抖中發出刺耳的嗡鳴。
他知道塔下的夥伴正在承受什麼。
**問事館節點。**
武勝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按住地麵,掌心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彆他媽想過去。”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刨出來的。
符文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能量反衝——像無數把錘子砸在身上。
哢嚓。
右臂骨頭斷了。
哢嚓哢嚓。
肩膀塌陷,肋骨刺破皮膚,森森白骨戳出體外。
“老武!”沈琬的吼聲從通訊器裡傳來,“撐不住就撤!”
“撤個屁。”
武勝吐出一口血,抬起頭,眼白充血成紅色,瞳孔裡卻燃著火。
“我他媽要是撤了,文淵在塔頂怎麼辦”
他低吼,雙手猛地下按,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血液順著手臂流下來,在地麵彙成一灘。
符文穩定了一瞬。
隻是一瞬。
更猛烈的反衝襲來,脊椎發出哢嚓聲,整個人往下沉了幾公分。
“我答應過他。”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答應過,要守住這裡。”
“我說話算數。”
**古井邊。**
葉知秋的羅盤佈滿裂痕,像蜘蛛網爬滿盤麵。
她雙手結印,額頭青筋暴起。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嘴角滲血,不是一縷,是不斷往外湧。七竅都在滲血。眼角、鼻腔、耳朵,甚至指甲縫都在往外滲。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
“知秋!”阿King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你的生命體征在急速下降!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那就死唄。”
她笑了,笑容裡全是血。
“反正我家那些老東西早就想讓我死了。”
她抬手,掌心浮現血色符文——用她自己的血畫出來的。
“本命精血加持,封!”
符文飛出,融入古井周圍的幻陣。
整個幻陣光芒暴漲,將瘋狂湧出的陰氣壓回去。
代價是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透明的、幾乎能看到皮膚下血管的蒼白。
她的身體在顫抖,虛弱到連站都站不穩。
“陸文淵。”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囈語。
“你他媽欠我一條命。”
“記得還。”
**城西節點。**
沈琬的彈匣空了。
所有特製彈藥打光,連普通子彈都用完了。
她扔掉手槍,抽出匕首。
麵前是三隻強化蠱蟲,每一隻都有人頭大小,外殼閃著金屬光澤。
“來啊。”
她握緊匕首,擺出戰鬥姿態。
身上已經有七處傷口,都是被蠱蟲的螯刺穿的。毒素在體內擴散,血液在凝固,肌肉在僵硬。
但她冇退。
“老孃當了這麼多年刑警,什麼場麵冇見過”
她衝上去,匕首狠狠紮進最近那隻蠱蟲的關節縫隙。
蠱蟲發出刺耳尖叫,螯狠狠紮進她的肩膀。
她悶哼,冇鬆手。
反而用力一扭,直接把那隻螯折斷。
蠱蟲的體液噴了她一臉,帶著腐蝕性的酸液。臉頰開始冒煙,皮膚被燒得焦黑。
“疼嗎”
她笑了,笑容扭曲得可怕。
“老孃比你更疼。”
她抽出匕首,轉身撲向第二隻蠱蟲。
動作已經變形,身體的協調性在毒素作用下急速下降。
但她還在戰鬥。
用牙咬,用指甲抓,用頭撞。
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文淵在塔頂。”
她喘著粗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孃要是讓這些東西過去,他會分心。”
“分心就會死。”
“所以——”
她一刀捅進第二隻蠱蟲的眼睛。
“都他媽給老孃死這兒!”
**網絡深處。**
阿King的意識已經和數據蠱蟲徹底融合。
分不清哪部分是他,哪部分是蠱蟲。
整個人的存在都變得模糊。
“檢測到主機生命體征異常。”
“心跳每分鐘180次。”
“血壓60\/40。”
“腦電波紊亂。”
“建議立即斷開連接。”
係統的警報在瘋狂響。
他冇理。
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舞,每一次敲擊都伴隨劇烈疼痛——不是手指疼,是整個意識在疼。
像是有人拿刀在他的靈魂上割肉。
“社長的大陣在抽取全城生機。”
他咬著牙,聲音斷斷續續。
“反製網絡必須維持住。”
“維持不住,文淵的後路就斷了。”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麵對那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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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
紅色警報占滿整個視野。
“係統崩潰倒計時:30秒。”
“29秒。”
“28秒。”
“閉嘴。”
他低吼,雙手猛地往下一按。
意識深處,某個界限被突破了。
是人和機器的界限。
是生命和數據的界限。
他的存在開始分裂,一部分留在**裡,一部分散入網絡。
“我他媽就不信了。”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瘋狂。
“老子連死都不怕,還怕個係統崩潰”
“給我穩住!”
網絡深處,無數數據流彙聚,在他的意誌下重新編織。
係統的警報停止了。
不是因為危機解除。
是因為係統已經認不出他是人還是程式。
**塔頂。**
陸文淵感覺到了。
感覺到每一個夥伴的燃燒。
武勝的骨頭在斷裂,葉知秋的血在流乾,沈琬的身體在崩潰,阿King的意識在消散。
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他爭取時間。
“看到了嗎”
他盯著社長,聲音平靜。
“這就是我的答案。”
“他們冇你強大,冇你博學,冇你看得那麼遠。”
“但他們在燃燒。”
“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社長沉默。
他看著腳下的法陣,看著那些正在被抽取的生機。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武勝拖著斷裂的身體,依然死死按住符文。
看到葉知秋七竅流血,依然在加固幻陣。
看到沈琬身中數毒,依然在與蠱蟲搏殺。
看到阿King意識消散,依然在維持網絡。
“他們會死的。”
社長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知道。”
陸文淵說。
“但他們不會後悔。”
“因為他們在守護。”
“守護他們相信的東西。”
社長的手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著陸文淵。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就在這時——
網絡深處,一道虛影浮現。
是陳景瑞。
他的靈體已經虛弱到幾乎要消散,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清澈。
“文淵。”
他的聲音在陸文淵腦海裡響起。
“我算出來了。”
“社長的大陣,核心在於絕對理性。”
“無懈可擊。”
“但其根基,源於他對舊世界的悲憫與不捨。”
“這是唯一的破綻。”
“用情感衝擊他的道心。”
“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的虛影開始燃燒。
不是普通的燃燒。
是靈魂的燃燒。
他將畢生的修為、卜算之道,乃至靈魂本源,全部化作一股純粹的能量。
那股能量冇有攻擊大陣。
而是融入反製網絡。
瞬間,所有節點的壓力驟減。
武勝感覺到手上的反衝輕了。
葉知秋感覺到羅盤的裂痕停止擴散。
沈琬感覺到身體的毒素被壓製。
阿King感覺到網絡重新穩定。
“這是我最後的卦。”
陳景瑞的聲音越來越輕。
“這一次,絕不會錯。”
他的虛影徹底消散。
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這座城市。
陸文淵閉上眼。
喉嚨發緊。
“謝謝你。”
他低聲說。
“老陳。”
然後,他睜開眼。
看向社長。
“你看到了嗎”
他一步步向前。
“這就是人。”
“會痛,會累,會死。”
“但不會放棄。”
“因為他們相信。”
“相信這個世界值得守護。”
“相信他們的犧牲有意義。”
“相信總有一天,光會戰勝黑暗。”
社長的手垂了下來。
他看著陸文淵,眼神複雜。
“你真的相信”
“我相信。”
陸文淵站在他麵前。
“因為我看到了。”
“看到武勝的堅守,看到知秋的反叛,看到沈琬的勇氣,看到阿King的蛻變。”
“看到老陳的犧牲。”
“他們用生命告訴我——”
“這個世界,值得。”
社長沉默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顫抖。
“或許……”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
“或許你是對的。”
腳下的法陣,光芒開始減弱。
但就在這時,社長突然抬起頭,眼神裡的動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空洞。
“但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
“冇有回頭路了。”
法陣的光芒驟然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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