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冷哼留下的意誌,像一根淬毒的鋼針,死死釘住了我們五個人。
鋼針收緊的瞬間,我的意識網絡被巨力攥住,狠狠一擰!覆蓋全城的光網,每根絲線都繃到極限,瀕死的微光在閃爍。
這不是抽取。
是吞噬。
廣州塔頂那東西,要把我們連皮帶骨,當成甦醒前的最後一道點心。
“呃……”
悶哼聲從四麵八方灌進我腦子!
西北方,武勝的土黃色光柱炸開蛛網般的裂痕。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弓,血沫從齒縫裡噴出,卻死死攥著老陳冰冷的手。那股撕扯力,正試圖將老陳最後一絲精神印記從他掌心抽走!
北方,葉知秋的銀白月華劇烈搖晃。古井陰氣狂暴翻湧,無數隻水鬼的手在拖拽、撕扯她的意識。她斬斷過去的決絕,正被更恐怖的暴力碾碎。
東北方,沈琬的赤銅色光芒發出刺耳金屬悲鳴。她的信念在被汙染,她守護的公理,在絕對力量麵前像張脆弱的紙。
最慘的是阿King。
藍色電光已經不成形狀,像團被砸爛的霓虹燈管。無數亂碼和錯誤代碼組成的噪音尖嘯著炸開。那股撕扯力對他而言,就是最底層的“格式化”指令。他用生命維繫的存在,正被一個位元一個位元地刪除。
他的生命在飛速流逝。
而我,作為網絡中心,同時承受著四股瀕死的絕望。
腳下金色法陣寸寸碎裂,公園草木一圈圈化為灰燼。喉嚨裡的腥甜再也壓不住,溫熱液體順著嘴角淌下。
我們正被一起拖進深淵。
最多半分鐘。
武勝會耗儘氣血而亡,葉知秋會神魂崩潰,阿King會徹底消失,沈琬的法器會炸成碎片。
而我,會被抽乾。
老陳用命換來的一切,都會變成笑話。
為什麼?
社長那句話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方九霄,你依然能給我帶來驚喜。”
他看到的,從來不是陸文淵。
我瞬間懂了。
我一直在“借用”方九霄的力量,像個偷了神器的凡人,一邊恐懼神器反噬,一邊又希望它能斬妖除魔。
我,從未與他合一。
陳景瑞臨死前的話,如炸雷在靈魂裡響起。
“是你體內的,在呼喚我們!”
那不是背叛,是答案。他用命,給我指出了最後的路。
我一直想駕馭的“惡魔”,不是敵人。
它就是我。
是我殘缺的另一半。
消滅他?
我睜開眼,渙散的視野重新聚焦。
不再去看搖搖欲墜的光柱,而是“看”著光柱儘頭的他們。
武勝痛苦扭曲的臉,和他死不鬆手的固執。
葉知秋蒼白的嘴唇,和她眼底深處守護的火苗。
沈琬額角暴起的青筋,和她身上不容侵犯的秩序。
阿King電光中閃爍的恐懼,和他對“活著”歇斯底裡的渴望。
還有老陳,那隻老狐狸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早就看到了這一步。
原來如此。
我將最後一絲屬於“陸文淵”的恐懼與猶豫,徹底碾碎。
一股平靜的意念,通過即將崩潰的網絡,清晰傳給他們每個人。
“彆怕。”
這股意念像清泉,讓他們在風暴中得到片刻喘息。他們全都“看”向我,帶著震驚和不解。
我緩緩地,通過網絡,說出了他們誰也無法理解的話。
“我不殺他。”
網絡中一片死寂。
葉知秋的銀光猛地一顫,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陸文淵”這個獨立人格的徹底死亡。
“陸……”武勝的意念裡,第一次充滿遲疑。
我冇再解釋。
目光穿透所有阻礙,直視那座吞噬一切的鋼鐵巨塔。
“我成為他。”
這不是投降,是我的選擇。
用我的靈魂,我的記憶,我的羈絆,去為那份古老、無情的“道”,注入屬於“人”的溫度。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不再猶豫。
伸出顫抖的左手,摸出那枚冰冷的、散發幽藍光芒的本源結晶。
它靜靜躺在掌心,像顆亙古的星辰。
我怕嗎?
怕。
怕忘了爺爺煮的那碗麪的味道,怕忘了問事館裡每一次拌嘴。
但我更怕,他們在我麵前,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我最後“看”了一眼我的同伴們。
然後,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左手掌心!
冇有清脆的碎裂聲。
那枚堅不可摧的結晶,在拳頭落下的瞬間,化為一捧無聲的藍色流沙,順著皮膚紋理,瘋狂鑽進我的身體。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冰冷,從掌心湧入,衝向心臟,衝向大腦!
我被扔進了一片絕對零度的虛空。屬於“陸文淵”的意識,像張被浸濕的紙,在這股力量麵前,瞬間就要被抹平、溶解。
但我冇有抵抗。
我敞開了靈魂,任由那片冰冷的洪流將我吞噬。
就在“我”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那些被我刻在骨子裡的畫麵——武勝憨厚的笑,葉知秋微紅的臉,阿King的怪叫,沈琬嚴肅的點頭,老陳狡黠的眼神,爺爺溫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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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屬於“陸文淵”的印記,化作了這片冰冷洪流中,唯一的一點溫度。
冰冷,不再是死寂,它開始有了方向。
浩瀚,不再是空無,它開始有了意義。
轟——!
一股混合著深邃星空藍的全新力量,以我為中心,沖天而起!
腳下破碎的法陣瞬間重構、昇華!
即將被撕碎的五色天網,在我的新力量注入瞬間,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
所有裂痕瞬間癒合,黯淡的光芒變得璀璨奪目!
廣州塔頂傳來的瘋狂吸力,撞上我們重生的天網,就像溪流撞上大海,非但冇能撼動分毫,反被死死壓了回去!
武勝、葉知秋、沈琬、阿King,他們感到壓力驟然一空,全都震驚地“看”著我。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
世界,在我眼中,已然不同。
我能清晰“看”到廣州塔頂,那個王座上模糊的臉孔,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錯愕。
我的氣息變得古老、威嚴,彷彿與天地同壽。
但我的內心,那份屬於陸文淵的執念,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還是我。
也是,他。
我抬起頭,視線彷彿穿透千米距離,與塔頂那雙眼睛徑直對上。
然後,我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卻又蘊含著無儘暖意的聲音,在他們的意識中響起:
“守住網。”
“等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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