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從廣州塔頂傳來的意誌,像一頭剛睜眼的猛獸。
餓。
瘋狂的餓。
我能“看”到整座羊城的地脈、水脈、千萬人呼吸吐納形成的氣脈,都成了一條條清晰的血管。那座鋼鐵巨塔就是一根猙獰的針管,正刺進這座城市的主動脈,瘋狂抽吸。
城市在呻吟。
地下的能量被粗暴喚醒、拉扯、吞噬。每一次脈動,塔頂那股意誌就更強,也更“完整”。
它在用整座城市獻祭自己。
我閉眼,將地上那些營造司的廢物從感知中抹掉。他們不重要了,他們的風水殺局在即將到來的風暴麵前,連沙堡都不如。
我抬手腕。
表上時針、分針、秒針,恰好重合在十二點。
子時到了。
我轉身走到公園中心,蹲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那點凝聚了“法則”的金光再次亮起。這次不是攻擊,是為筆,以大地為紙。
動作緩慢,每一筆精準如機械。
指尖劃過,泥土草葉冇留痕跡,但在我的感知世界裡,一道道蘊含磅礴秩序的金色線條,被銘刻進了大地深處。
這不是畫符。
這是在編寫一段反製程式。
最後一筆落下,金色法陣在腳下悄然成型,光芒內斂,深藏於地。像一個等待點火的引擎。
我盤腿坐進法陣中央,雙手結印。
地底深處,被營造司攪亂的地氣,在法陣引導下重新變得溫順、有序,如溪流般彙入我身下的陣眼。
時機已到。
我將自身意誌與方九霄那古老浩瀚的力量徹底融合,然後猛地貫入腳下陣眼!
轟——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
但在靈覺層麵,一道燦爛、純粹的金色光柱,以我為中心沖天而起,筆直刺向羊城夜幕。
我的意識被無限拔高,脫離了身體,脫離了公園。順著光柱無限延伸,化作這座城市的第三隻眼,懸浮於萬家燈火之上。
然後,我“看”到了。
西北角,問事館。
一道同樣粗壯的光柱拔地而起。
土黃色。厚重、溫暖、堅不可摧。光芒湧入感知的瞬間,我後背猛地一沉,彷彿有座巍峨高山壓上來,替我扛住了一半壓力。
是武勝。
他那股沉穩如山、悍不畏死的軍人意誌。
可在這片土黃色中,還纏繞著另一股氣息。
一縷即將熄滅,卻又無比明亮的微光。弱如風中殘燭,但本質堅韌、純粹。
是老陳。
我的感知穿透了問事館屋頂。武勝坐在床邊,鋼鐵般的大手緊緊握著陳景瑞已經失去血色的手。玉符就放在兩人交握的手心。武勝將自己那股至剛至陽的氣血,混合著陳景瑞彌留之際最後的精神力,一同注入了玉符。
陳景瑞的臉上冇有痛苦。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已經永遠閉上了。嘴角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當他最後那點精神力化作光柱中最核心的一縷絲線時,我正在引導的金色法陣猛地一滯,腳下彙聚的地氣險些潰散。
一股鈍痛從胸口炸開。
我冇時間處理這股情緒。
因為第三道光柱亮了。
正北方,越秀古井。
清冷的、宛如月華般的銀白色光柱沖天而起。那光芒湧來的瞬間,我意識裡彷彿多了一把冰冷刻刀,將混亂思緒瞬間切割得條理分明。鋒利、純淨,帶著傳承千年的驕傲與決絕。
是葉知秋。
她掙脫了家族宿命的枷鎖,為了守護這座城市、守護我們,揮出了最銳利的一劍。
幾乎同時,東北方的舊電廠,第四道光柱轟然升起。
赤銅色。那光芒不是能量,而是一股沉甸甸的、不容侵犯的鐵血秩序。像有一部法典被攤開在我腦海裡,每個字都重逾千斤。
是沈琬。
她並非修行者,但她手中那件官方特製的法器,此刻在她那股“守護公理”的信念催動下,爆發出了絲毫不遜於我們的力量。
最後一道光,來自西南方的跨江大橋。
一道狂亂的、閃爍不定的、由億萬數據流彙聚而成的藍色電光!
這股力量衝入感知的一刻,我全身皮膚起了雞皮疙瘩,彷彿有高壓靜電在體表流竄。耳邊全是代碼奔流的咆哮和數據蠱蟲的嘶鳴。
是阿King!
一個將自身化為“數據天災”的瘋子,用最現代、最離經叛道的方式,強行撬動了城市的網絡節點。他的光芒裡,充滿了對“水底衙”的嘲弄,和一種死裡逃生後的、歇斯底裡的狂放。
金、黃、銀、銅、藍。
五道光柱,屹立於羊城五個方位,遙相呼應。
“合!”
一個念頭,在我,也在我們所有人心中同時響起。
下一秒,五道光柱的頂端,同時射出能量光束,在千米高空之上,精準交彙於一點!
嗡——
一張覆蓋了整座城市的、由五色光線交織而成的巨大天網,在夜空中瞬間成型。網上流光溢彩,無數玄奧符文在其中生滅,吐納著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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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網,就是我們的“理念合一”。
它切斷了天空,更切斷了大地。
我能清晰感覺到,廣州塔那根貪婪的“針管”,與羊城地脈之間的連接,被這張大網硬生生斬斷了!
塔頂那股正在飛速膨脹的恐怖意誌,它的“進食”被打斷。彙聚的能量波動為之一滯,那股瘋狂攀升的氣焰,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和錯愕。
成了!
我們重創了社長的甦醒儀式!
天網成型的瞬間,我們五個人的意識,被前所未有地連接在了一起。
我不再隻是我。
我能感覺到武勝山嶽般的忠誠,後背上傳來他手掌的溫度;我能感覺到葉知秋清冷的堅毅,鼻腔裡聞到她身邊古井的陰冷水汽;我能感覺到沈琬不容動搖的法度,耳邊響起舊電廠的風聲;我能感覺到阿King那如同野火般的生命力,舌尖甚至嚐到了電流的焦糊味。
他們也感覺到了我。
感覺到了我體內那份屬於方九霄的、浩瀚而古老的平靜。
我們的力量在網絡共鳴中被洗滌、被放大。前所未有的感覺充盈在每個人心中。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的個體,我們是一個擁有共同心跳與信唸的整體。
然而,就在這股勝利的喜悅與全新的力量感達到頂點的瞬間——
“哼。”
一聲冷哼。
它不是通過空氣,不是通過任何設備。它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毫無征兆地,直接紮進了我們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裡冇有暴怒。
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被螻蟻冒犯了的冰冷。
僅僅一聲冷哼,我們剛剛構築完成的璀璨天網,便劇烈顫抖了一下,光芒都黯淡了三分。
連接著我們所有人的意識網絡,瞬間被注入了一股不和諧的雜音。我腦中閃過老陳倒下的畫麵,武勝的陽氣光柱猛地一顫;葉知秋的銀光中,浮現出家族長老們憤怒的臉;阿King的藍色電光裡,映出了他被植入蠱蟲時痛苦扭曲的倒影。
那一聲哼,精準擊中了我們每個人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猛地抬頭,視線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在廣州塔的頂端,一雙漠然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正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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