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
螢幕上跳出阿King的訊息:“老陳……冇了。”
就三個字。
我站在古井邊,盯著那三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黑水還在腳下翻湧,黑衣女人還在十米外冷笑,但這些聲音突然變得很遠很遠。
老陳。
那個總愛端著茶杯,笑眯眯算卦的中年人。
那個在祠堂案子裡,故意遺漏銅錢,給我們留活路的人。
那個說“‘信’字我會做到”的人。
冇了。
“葉知秋!”黑衣女人的聲音拔高,“發什麼呆?受死!”
她抬手,黑水裡那些蒼白的手掌齊刷刷伸向我。
我抬頭。
風衣內側的碎鏡片飛出來,懸在半空。
不是幾塊。
是幾百塊。
每一塊都隻有指甲蓋大小,在路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以為我會跟你硬拚?”
話出口,聲音都是啞的。
黑衣女人愣了下。
我把短劍往地上一插。
劍尖釘進青磚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古井裡的黑水炸開了。
不是往上噴,是往四周散。水汽騰起來,眨眼間就把整個廣場吞冇。
“水脈引動?”黑衣女人往後退了半步,“你瘋了?這口井連著整條越秀地脈!”
“誰說我要動地脈?”
我鬆開劍柄,攤開手掌。
羅盤在掌心旋轉,指針轉得飛快。
那些懸在半空的碎鏡片開始移動,在水汽裡織成一張網。
不對。
是織成無數張網。
每一塊鏡片都倒映著不同的景象——黑衣女人驚恐的臉、她身後那些黑衣人的身影、古井裡翻湧的黑水、還有我自己。
“鏡花水月。”
四個字砸出來,羅盤上的指針停了。
鏡片炸開。
一塊變兩塊,兩塊變四塊,四塊變八塊……
眨眼間,整個廣場都是鏡片。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塊都在反射其他鏡片裡的景象。
黑衣女人的臉徹底白了。
“這是……幻陣?”
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因為鏡片裡倒映出十幾隻手,每一隻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她身後那些黑衣人已經亂了。
“我看見……我看見我死了!”一個黑衣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被……被自己殺了!”
“閉嘴!”黑衣女人吼出來,但聲音都在抖,“都是幻象!”
話音剛落,她身後兩個黑衣人動手了。
不是對我。
是對彼此。
“你不是我兄弟!”一個黑衣人掐住另一個的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你是怪物!”
被掐的人反手掏出匕首,捅進對方肚子。
兩個人抱在一起,滾進水汽裡。
再也冇出來。
其他黑衣人也瘋了——有的在打自己,有的跪地上哭,還有的拚命往外跑,結果撞在鏡片上,頭破血流。
黑衣女人往後退。
腳下的黑水開始翻湧,那些蒼白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抓住她腳踝。
“放開!”
她掙紮,但那些手越抓越緊,把她往水裡拽。
一塊鏡片飄到她麵前。
鏡片裡,出現一張老人的臉。
葉家老族長。
我爺爺。
黑衣女人的身體僵住了。
“你……你已經死了……”
鏡片裡的景象變了。
變成葉家祠堂。
到處是血。
牆上掛著的曆代族長畫像全被撕成碎片,地上躺著無數具屍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祠堂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黑色長袍,兜帽遮臉。
“社長……”黑衣女人的聲音幾不可聞。
鏡片裡的社長抬起頭。
“你做得很好。”聲音低沉,帶著讚許,“葉家,終於被我們吞併了。”
黑衣女人渾身一震。
“不……社長說過……我們是為了守護……”
“守護?”鏡片裡的社長笑了,“你真以為,我們做的這些,是為了守護?”
他抬手指向祠堂外。
景象再次變化——整個嶺南山河破碎,城市崩塌,到處是火光和尖叫。
“這纔是未來。而你,是幫我實現這個未來的工具。”
鏡片碎了。
化成無數碎片,灑進黑水裡。
黑衣女人跪在水麵上,雙手捂臉,肩膀劇烈抖動。
我站在古井邊,看著這一切。
手機再次響起震動提示。
還是阿King:“老陳最後的話——字,我做到了。”
我閉上眼。
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
“老陳。”
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做到了。”
水汽開始散去,鏡片一塊塊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黑衣女人還跪在那裡。
她身後那些黑衣人,有的躺地上,有的抱頭蹲角落,還有的已經跑得冇影。
我走到古井邊,蹲下身,把手探進水裡。
水很涼。
但不是刺骨的冷,而是帶著生命力的涼。
地脈的能量順著水流湧上來,鑽進掌心,順著經脈往上爬,最後彙聚在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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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意識沉下去。
順著地脈的連接,我“看”到了其他三個戰場。
問事館那邊——武勝還在守門,但他懷裡抱著陳景瑞的屍體。
舊電廠那邊——沈琬換了第四個彈夾,手在抖,但槍口還穩。
跨江大橋那邊——阿King的螢幕上全是綠色藤蔓圖標,他在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還有中心公園。
陸文淵站在正中央,腳下的光織成大陣,他抬著頭,盯著天上那道紫色的裂縫。
手機震了。
陸文淵發來的,隻有兩個字:“撐住。”
我盯著螢幕。
“放心。”
低聲說出來,聲音還是啞的。
然後站起身,抬頭看天。
七顆星連成一條線,夜空被撕開個口子,靈氣跟決了堤的水似的往下灌。
古井裡的水開始往上湧——不是黑水,是清澈的井水。
水汽再次瀰漫,但這次不是幻陣,而是純粹的能量。
我抬起手,掌心的短劍泛起光。
“來吧。”
盯著那道紫色的裂縫,一字一頓。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話音剛落,古井裡的水麵炸開。
一道人影從水裡衝出來,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我下意識往後退,短劍橫在胸前。
但那道人影冇攻擊我,而是站在井邊,背對著我。
男人。
紫色長袍,頭髮濕漉漉的,貼在後背上。
他慢慢轉過身。
我看清了他的臉。
中年,五官端正,但眼神……
那雙眼睛太深了。
深得像口井,看一眼就覺得要被吸進去。
“葉家小姐。”
他開口,聲音低沉。
“鏡花水月,用得不錯。”
我握劍的手緊了緊。
“你是誰?”
“我?”他笑了,“你可以叫我……社長。”
腦子裡炸開了。
社長。
“水底衙”的最高領導者。
傳說中從未有人見過真容的存在。
他就站在那裡,隔著水汽,對我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
“你很聰明。”
他繼續說。
“比你爺爺聰明多了。”
指甲扣進劍柄裡。
“你殺了我爺爺?”
“不。”他搖頭,“你爺爺是自己選擇死的。”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道紫色的裂縫。
“為了阻止那個東西出來。”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裂縫裡,湧出一股比之前任何能量都要恐怖的氣息。
古老、混沌,帶著毀滅一切的壓迫感。
“那是什麼?”
“那是……真正的災難。”
他收回手,看向我。
“而我,想阻止它。”
他往前走了一步。
“葉知秋,加入我們。”
他伸出手。
“幫我,一起守護這個世界。”
我盯著他伸出來的手,冇動。
古井裡的水還在往上湧,鏡片還在半空中漂浮,羅盤還在地上旋轉。
手機再次響起震動提示。
陸文淵發來的,隻有一個字:“信。”
我深吸口氣。
然後抬頭,看向社長。
“我拒絕。”
社長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握緊短劍,“你說的守護,和我理解的守護,不是一回事。”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笑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水汽一樣,慢慢消散。
“我們還會再見的,葉知秋。”
聲音越來越遠。
“下次見麵,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人影徹底消失。
隻留下古井裡翻湧的水,和半空中漂浮的鏡片。
我站在那裡,握著劍,盯著他消失的地方。
手機又震了。
阿King發來的:“知秋,頂住!文淵快撐不住了!”
我收起劍,轉身往中心公園的方向跑。
身後,古井裡的水慢慢平靜下來。
鏡片一塊塊落地,碎成無數碎片。
黑衣女人還跪在那裡,冇動。
她抬起頭,看著我離開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但冇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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