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意識撞入那片綠光的瞬間,我以為我會像一滴水彙入大海,瞬間消融。
但預想中的撕裂和吞噬並冇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親切感,就像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終於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無數的畫麵,無數的意念,無數的情感,如潮水般湧入我的腦海。
那不是單純的記憶,而是一種“存在”本身。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棵樹,紮根在問事館的地下,感受著土壤的呼吸和雨水的滋潤。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塊磚,砌在問事館的牆裡,靜靜地看著幾百年的歲月流淌。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整座城市,每一條街道都是我的血管,每一個市民都是我的細胞。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生老病死,都與我息息相關。
我就是生門,生門就是我。
在這種奇妙的融合狀態下,社長留下的那些黑色禁製,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刺眼。
它們就像一根根紮進血肉裡的毒刺,散發著冰冷、死寂、與周圍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氣息。
“滾出去!”
一個念頭,不是我發出的,也不是方九霄發出的,而是這顆陣眼核心,這個懵懂的“城市之靈”發出的。
它發出了屬於自己的、最原始的憤怒。
下一秒,無窮無儘的生命能量從光球核心爆發出來,化作一道道綠色的洪流,瘋狂地沖刷著那些黑色的符文。
之前還堅不可摧的禁製,此刻就像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嘶鳴,飛速消融。
“不——!”
社長不甘的怒吼在我的意識深處迴響,但很快就被淹冇在磅礴的綠光之中。
不到十秒鐘,所有黑色的符文都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整個陣眼核心,恢複了它最純粹、最原始的狀態。柔和的綠光充滿了每一個角落,充滿了生機與希望。
我成功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意識從融合狀態中慢慢退出。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我依然盤腿坐在問事館的八仙桌上。
窗外,雨聲依舊。桌上,那盞問靈燈的青煙已經散去。
一切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我抬起手,攤開手掌。一團柔和的綠光在我掌心浮現,它不再是方九霄那種帶著一絲疏離感的藍色,而是充滿了親切和溫暖的翠綠色。
我能感覺到,我的力量和整個問事館,和這座城市的龍脈,建立起了一種牢不可破的聯絡。
隻要我願意,我一個念頭,就能讓這條老街上所有的植物在瞬間開花。
這就是“生門之鑰”。我不再是需要去“控製”它,而是成為了它的一部分,我就是鑰匙本身。
“陸哥?陸哥你怎麼樣了?”通訊器裡,阿King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剛纔心跳和呼吸都停了!我以為你……”
“我冇事。”我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但充滿了力量,“我很好。比任何時候都好。”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七竅流出的血已經凝固了,讓我看起來有些狼狽。
“武勝他們那邊情況怎麼樣了?”我問。
“好多了!就在你剛纔冇動靜的那段時間,我把黑衣司的弱點告訴了沈琬。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黑衣司的傢夥好像突然變弱了!武勝說他們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現在他們已經快把那夥人解決了!”
我笑了。
那是因為我控製了“生門”,暫時性地擾亂了整個大陣的能量流動。黑衣司的力量來源於社長的大陣,大陣不穩,他們的力量自然會衰減。
看來我那兩局賭對了。
“陳景瑞呢?”我又問。
“他……他剛纔看你不對勁,好像用了什麼法子,吐了好多血,現在昏過去了。”阿King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心頭一緊。陳景瑞,他為了幫我,又透支了自己的生命。
“照顧好他。”我說,“等我回來。”
“陸哥,你要去哪?”
“去鎮海樓。”我說,“該去收尾了。”
我推開問事館的大門,雨點瞬間打在我的臉上。
我冇有穿雨衣,就這樣走進雨幕中。
奇妙的是,那些冰冷的雨水,落在我身上,卻讓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我能感覺到每一滴雨水中蘊含的生命力,它們在歡呼,在雀躍,像是在歡迎它們的君王。
我心念一動。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我為中心擴散開來。
整條老街上,那些在雨中瑟縮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一個個嫩綠的新芽。
路邊石縫裡掙紮求生的小草,也猛地往上躥了一截。
整個世界,在我眼中都變得生機勃勃。
我邁開腳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跨出,都像縮地成寸一般,周圍的景物飛速倒退。
這就是控製了“生門”之後得到的能力之一,“木遁”。在有植物的地方,我可以近乎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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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我就已經站在了越秀山下。
鎮海樓那雄偉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我能感覺到,山頂上,幾股駁雜的氣息正在激烈地碰撞。有武勝那股剛猛的陽氣,有葉知秋清冷的符籙之力,有沈琬帶著鐵血味道的煞氣,還有十幾股屬於黑衣司的陰冷死氣。
隻是,那些死氣已經變得非常微弱,像是風中殘燭。
我不再猶豫,身形一閃,遁入山林的陰影之中,朝著山頂急速掠去。
當我到達鎮海樓前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黑衣人。他們的兜帽大多被打掉了,露出一張張毫無血色的臉。他們的胸口或額頭上,都貼著一張燒了一半的黃紙,那就是阿King說的“命符”。
武勝、葉知秋和沈琬,還有三四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特勤人員,正背靠著背,圍成一個圈,氣喘籲籲地看著最後一個站著的黑衣人。
武勝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把他的袖子都染紅了。葉知秋的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沈琬的臉上也沾上了硝煙和灰塵,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那個最後的黑衣人,似乎是他們的頭目。他比其他人要強得多,即使在力量被削弱的情況下,依然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你們……都該死。”黑衣頭目發出嘶啞的聲音,他舉起手中的黑色長刀,刀身上黑氣繚繞,“社長的意誌,不容違逆!”
他猛地衝向看起來最虛弱的葉知秋。
“小心!”武勝和沈琬同時吼道,想要救援,但都慢了一步。
葉知秋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體已經有些不聽使喚。
眼看那把黑色的長刀就要劈中她。
就在這時,一道綠色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葉知秋麵前。
我伸出兩根手指。
“叮!”
一聲脆響。
那把繚繞著黑氣的長刀,被我用食指和中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
刀身上的黑氣,在接觸到我指尖的瞬間,就像遇到了剋星,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迅速消散。
整個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陸……陸哥?”武勝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葉知秋怔怔地看著我近在咫尺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
沈琬則是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槍都差點掉在地上。
黑衣頭目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想把刀抽回去,卻發現刀像是被焊住了,紋絲不動。
“社長的意誌?”我看著他,笑了笑,“在我看來,狗屁不是。”
我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把精鋼打造的長刀,應聲而斷。
我隨手扔掉斷刃,然後一掌拍向黑衣頭目的胸口。
我的動作很慢,慢到他完全可以躲開。
但他冇有躲。
因為他已經被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龐大而精純的生命能量,嚇得動彈不得了。
那是比社長那陰冷的“淨化”之力,要高出無數個層級的力量。
那是源於天地,源於生命本身的力量。
我的手掌,印在了他胸口的命符上。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那張命符,連同他胸口的衣服,瞬間化作飛灰。
黑衣頭目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他的身體,從腳開始,一點點地化作黑色的沙粒,被雨水一衝,就消失不見了。
一陣風吹過,原地什麼都冇有剩下。
我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抱歉,”我說,“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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