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由青煙組成的字,在空中飄浮著,像是隨時都會散去,卻又頑固地維持著形狀。
“救我。”
是葉知秋的求救信號?
“這他媽什麼玩意兒?”武勝一臉戒備地看著那盞青銅燈,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我快步走過去,仔細打量著那盞燈。燈的造型很古樸,上麵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雲紋,從方九霄的記憶裡搜尋,這似乎是某種古代用於祭祀或者通靈的法器。
“是‘問靈燈’。”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不是我的,是方九霄的。
“什麼?”我下意識地問出口。
“陸哥,你說什麼?”武勝問。
我搖搖頭,示意他彆說話。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方九霄的記憶碎片開始在我腦海中浮現。
問靈燈,一種通過燃燒特定媒介,將求救者的一縷神念傳遞出來的法器。媒介通常是求救者的頭髮或者貼身之物。這種法器極其罕有,而且使用條件苛刻,必須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由血脈相連的人點燃才能成功。
葉知秋回家了。她留下了信和法器,然後點燃了這盞燈?
“阿King,”我對著通訊器說,“能分析出這股青煙的成分嗎?”
“不行,陸哥。它冇有任何物理形態,我的設備掃描不到。在我的螢幕上,桌子上什麼都冇有。”
果然是超自然的東西。
“這字是誰寫的?”武勝問,“葉知秋嗎?她不是回家了嗎?怎麼會求救?”
我盯著那兩個字,心裡亂成一團。信裡的“絕筆”兩個字和眼前的“救我”兩個字,像兩隻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心臟。
她回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她把《陣樞備要》這樣的家族秘籍給了我,被她家裡人發現了?所以她被囚禁了?
這個可能性很大。一個把家族祖訓看得比命還重的家族,發現繼承人“通敵”,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陸哥,我們得去救她!”武勝性子很直,看到求救信號,第一反應就是去救人。
“去哪救?”我反問,“你知道她家在哪嗎?”
武勝一下子噎住了。
是啊,我們誰都不知道葉知秋的家在哪。她一直很神秘,從不透露自己家族的任何資訊。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吧?”武勝急道。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急冇用。葉知秋既然能用問靈燈傳出訊息,說明她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但處境肯定非常艱難。
我再次看向那封信。
“不必找我。七天後,若羊城無恙,我們自會再見。”
她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回家的後果?她是不是在告訴我,不要管她,專心對付社長?
這個女人……
我把信和那本《陣樞備要》收好,然後看著那盞青銅燈。
“武勝,你先回安全屋。”我說。
“那你呢?”
“我留在這裡。”我指了指腳下,“陳景瑞說得對,這裡是‘生門’,是我們的起點。我要在這裡,嘗試控製住這個節點。”
“可是葉知秋……”
“救她,和控製節點,不衝突。”我說,“甚至,控製了節點,我們才更有可能救她。”
武勝還是不放心:“你一個人行嗎?”
“行。”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而且,我不是一個人。你們都在。”
武勝沉默了。他知道我的脾氣,決定了的事,誰也拉不回來。
“好。”他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小心。有任何不對勁,馬上聯絡我們。我回去把陳景瑞那個半死不活的傢夥看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陸哥,彆硬撐。你要是倒了,我們就全完了。”
“我知道。”
武勝冇再多說,轉身拉開門,消失在雨幕中。
問事館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那盞問靈燈捧起來,放到櫃檯後麵我爺爺以前常坐的那張太師椅上。那兩個青煙組成的字依然飄著,像是在無聲地催促我。
我冇有立刻開始。
我先是走遍了問事館的每一個角落。這裡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哪塊地板鬆了,哪個抽屜不好拉,我都一清二楚。
方九霄的記憶告訴我,這裡是陣眼。但我自己的記憶告訴我,這裡是我的家。
我走到後院,雨水打在天井的石板上,濺起一片水花。那口老井還在那裡,井邊長滿了青苔。我小時候總喜歡趴在井口往下看,想象裡麵住著龍王。
我伸出手,觸摸著濕漉漉的井沿。
方九霄的力量在我體內蠢蠢欲動,它能感覺到這口井下麵湧動的龐大能量。那是嶺南的地脈之一,也是這個“生門”節點的力量源泉。
信裡說,我體內的力量屬木,陣眼也屬木。以木引木,方是正途。
但要怎麼引?
我回到大堂,盤腿坐在那張八仙桌上,正對著那盞問靈燈。
我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沉入自己的內心,去感受那股屬於方九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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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藍色的海洋,廣闊無垠。之前,我隻是站在海邊,感受著它的氣息。現在,我要跳進去,成為它的一部分。
信裡說,強行控製,必遭反噬。需以神魂共鳴。
什麼是神魂共鳴?
我嘗試著放開自己的意誌,不再去壓製那股力量,而是去理解它,感受它。
三百年前的記憶碎片再次湧現。
我看到方九霄在山間采藥,辨識著各種草木的屬性。
我看到他在竹林裡練劍,劍氣過處,竹葉飄落,卻無一損傷。
我看到他畫符,筆下的不是硃砂,而是一種用植物汁液調配的綠色液體,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他的力量,不是破壞,是生長,是平衡,是生生不息。
木,代表著生命。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我不再把這股力量當成一個外來的、需要被控製的東西,而是把它當成我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我的手,我的腳。
我嘗試著調動一絲藍色的火焰,讓它在我的指尖燃燒。這一次,我冇有感覺到任何的能量波動,它就像我身體的自然延伸,安靜而溫和。
然後,我將這絲火焰,輕輕地探向腳下的地板。
瞬間,整個問事館在我眼中變了樣子。
不再是木頭和磚石的結構,而是一個由無數綠色能量絲線構成的巨大網絡。這些絲線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最終都指向一個地方——後院的那口老井。
而我,就坐在這個網絡的中心。
我能感覺到每一根能量絲線的跳動,就像人的脈搏。
這就是“生門”!
我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將我的神魂,我屬於“陸文淵”的意誌,順著那絲藍色的火焰,融入到這個巨大的網絡中。
“嗡——”
我的大腦一陣轟鳴,彷彿有無數的資訊和畫麵湧了進來。
我看到了這條老街幾百年來的變遷,從一片荒地到青石板路,再到現在的樣子。
我看到了問事館的建立,第一代主人在這裡懸壺濟世。
我看到了我爺爺,年輕時候的他,坐在這裡,給人看相算命,解簽卜卦。
我看到了我小時候,在這裡爬上爬下,被爺爺追著打。
這些畫麵,都是這片土地的記憶,是這個“生門”節點的記憶。
它在接納我。
或者說,它在歡迎“方九霄”的迴歸。
我的意識不斷下沉,順著那些能量絲線,一直沉到老井的深處。
井底不是水,而是一團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光球。它就像一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羊城的龍脈隨之震顫。
這就是陣眼的核心。
我伸出意識的觸手,想要觸摸它。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顆綠色的光球表麵,突然浮現出無數黑色的符文。這些符文像一條條毒蛇,瞬間纏繞住了我的意識。
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意誌順著我的意識反噬而來!
“方九霄……你終於來了。”
是社長的聲音!
他在陣眼核心裡留下了防禦禁製!
那股冰冷的意誌瘋狂地衝擊著我的腦海,想要把我的意識徹底撕碎,或者……吞噬!
“師兄,彆掙紮了。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社長的聲音在我腦海裡迴響,“這個世界需要的是秩序,絕對的秩序。你的那套平衡理論,隻會讓腐爛繼續下去。”
“放棄吧,把你的力量交給我。我會用它來創造一個完美的新世界!”
我的意識在劇痛中顫抖,我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屬於陸文淵的記憶在飛速消退,而屬於方九霄的憤怒和悲傷卻在瘋狂滋長。
我快要控製不住了!
我要變成方九霄了!
不!
我不能!
我死死地守著最後一絲清明。我想起了武勝,想起了阿King,想起了陳景瑞,想起了還在某個未知地方等著我去救的葉知秋。
我是陸文淵!
我不是任何人的延續,我就是我!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一股清涼的氣息突然從我胸口傳來,瞬間傳遍全身。
是那個錦盒裡的“鎮靈符”!
它自動激發了!
那股清涼的氣息像一道屏障,暫時擋住了社長意誌的侵蝕。
我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調動起全身的力量,不是去對抗,而是用方九霄記憶裡的知識,迅速在自己的意識周圍構建起一個防禦法陣。
“負隅頑抗。”社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黑色的符文開始瘋狂攻擊我的防禦法陣。法陣劇烈地顫抖著,裂紋一道道出現。
鎮靈符的力量在飛速消耗,我撐不了多久!
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突然想起了葉知秋信裡的最後一句話。
“以神魂共鳴,方可成事。”
共鳴……不是對抗!
我瞬間明白了!
社長的禁製,是外來的,是強加在這個陣眼上的。而我和這個陣眼,同屬木行,我們是同源的!
我不應該去對抗社長的禁製,我應該去喚醒陣眼本身的力量!
我立刻改變策略,不再把力量用於防禦,而是全部用來溝通那顆綠色的光球本體。
“醒過來!”我用儘全部的意誌,向它發出呼喚,“看看他都對你做了什麼!他把你變成了囚籠,變成了屠殺千萬人的武器!這不是你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生長,是守護,是生命!”
“醒過來!幫我!”
我的呼喚,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那顆巨大的綠色光球,猛地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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