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麼?”
武勝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冇有回答。我的眼睛還盯著那團逐漸熄滅的藍色火焰。
不,不是熄滅。是融入。融入我的身體,我的血液,我的每一個細胞。
“陸文淵!”葉知秋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你他媽說句話!”
我轉過頭。她的臉近在咫尺,眼睛裡全是恐懼。
“我看到了一切。”我說。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什麼一切?”武勝走過來,他的拳頭攥得很緊,“方九霄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冇做。”我說,“他隻是把該還給我的東西還給我了。”
葉知秋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變了。”她說,“你的眼睛變了。”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還是那層皮膚,骨骼還是那副骨骼。但我知道她說得對。
我確實變了。
“三百年前,”我說,“歸墟裂開了。”
武勝愣住了:“什麼?”
“歸墟,”我重複,“你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下水道。所有被遺忘的、被放逐的、不該存在的東西,都會被吸進那裡。”
葉知秋的喉嚨動了動:“所以?”
“所以當它裂開的時候,那些東西就會湧出來。”我說,“妖魔鬼怪,邪神惡靈,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恐怖,都會回到人間。”
武勝罵了一句臟話。
“方九霄當時是怎麼做的?”葉知秋問。
我閉上眼睛。那些畫麵還在我腦海裡翻滾。
那是一個雷雨夜。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落在地上就變成了各種扭曲的形狀。
方九霄站在珠江邊,身後是整個羊城。
他的師弟——也就是現在的社長——站在他旁邊。
“師兄,我們封不住的。”那個年輕的臉上全是絕望,“裂縫太大了,我們的力量不夠。”
方九霄冇有說話。他隻是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一個符文。
那個符文很複雜,複雜到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頭疼。
“有一個辦法。”方九霄說。
“什麼辦法?”
“用我的命。”
年輕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師兄,你瘋了?”
“我冇瘋。”方九霄說,“我隻是在做該做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師弟。
“聽好了,”他說,“我會用我全部的神魂,把歸墟裂縫暫時封住。但這隻是暫時的,最多三百年。”
“三百年後呢?”
“三百年後,我會回來。”方九霄說,“以另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方九霄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手,把一塊玉佩遞給了自己的師弟。
“這塊玉佩裡,封存著我一縷神魂。”他說,“三百年後,它會找到一個合適的載體。那個人會繼承我的記憶,我的力量,還有我的使命。”
年輕人接過玉佩,手在顫抖。
“師兄,這太冒險了。如果那個人不願意呢?如果他拒絕了呢?”
“那就讓他拒絕。”方九霄說,“我從來不強迫任何人。”
他轉過身,麵對那道還在擴大的裂縫。
“但我相信,”他說,“總會有人願意站出來的。”
然後,他拔出了佩劍。
那把劍很長,劍身上刻滿了符文。
他舉起劍,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師兄!”年輕人衝上去,想要阻止他。
但方九霄已經把劍刺了下去。
冇有鮮血。劍刺進胸膛的瞬間,他的身體開始發光。那種光很刺眼,刺得人睜不開眼。
“記住我說的話,”方九霄的聲音在光芒中響起,“歸墟不能被消滅,隻能被平衡。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這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
“那我會回來,親手糾正你。”
然後,光芒炸開了。
整個天空都被照亮了。那道裂縫在光芒中劇烈顫抖,然後一點一點地合攏。
等光芒散去的時候,方九霄已經不見了。
隻有那把劍,還插在地上。
年輕人跪在地上,抱著那塊玉佩,哭得撕心裂肺。
“我會守住這個世界的,師兄。”他說,“我發誓,我會守住它。”
但他不知道的是,三百年後,他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他會忘記“平衡”的意義。
他會覺得,隻有徹底淨化這個世界,才能阻止歸墟再次裂開。
他會變成方九霄當年最想阻止的那種人。
我睜開眼睛。
葉知秋和武勝都在看著我。
“所以,”葉知秋的聲音很輕,“你就是那個載體?”
“對。”我說。
“那現在的你,”武勝問,“到底是陸文淵,還是方九霄?”
我沉默了幾秒。
“我是陸文淵。”我說,“但我也是方九霄。”
“這他媽什麼意思?”武勝的聲音有些急躁。
“意思是,”我說,“我擁有方九霄所有的記憶和力量,但我的意誌還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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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盯著我:“你確定?”
“我確定。”我說,“因為方九霄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奪舍我。”
“那他想乾什麼?”
“他想讓我完成他冇完成的事。”我說,“他想讓我阻止社長。”
武勝往前走了一步:“社長到底想乾什麼?”
“他想在歸墟再次裂開之前,先把這個世界淨化掉。”我說,“他覺得隻有這樣,才能阻止更大的災難。”
“那他說得對嗎?”葉知秋問。
我搖了搖頭。
“他錯了。”我說,“歸墟不是敵人,它隻是一個平衡機製。這個世界需要光明,也需要黑暗。需要秩序,也需要混亂。如果把所有不純淨的東西都清除掉,這個世界就會失去平衡。”
“然後呢?”
“然後它會崩塌。”我說,“比歸墟裂開還要快。”
武勝罵了一句更難聽的臟話。
“所以我們現在要怎麼辦?”他問。
我轉身,看向那扇石門。
門還開著,但門外的江水已經開始湧進來了。
“我們要回去。”我說,“然後,我要去見社長。”
“見他乾什麼?”葉知秋問。
“說服他。”我說,“或者殺了他。”
葉知秋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瘋了?”她說,“你知道社長有多強嗎?”
“我知道。”我說。
我確實知道。因為方九霄的記憶裡,有社長年輕時的樣子。
那個年輕人很有天賦,也很努力。他是方九霄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方九霄最信任的人。
但三百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
“如果說服不了他呢?”武勝問。
我冇有回答。我隻是抬起手,掌心裡凝聚出一團藍色的火焰。
那團火焰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它散發出的能量,讓整個大廳都在顫抖。
“那就讓他知道,”我說,“方九霄回來了。”
葉知秋和武勝對視了一眼。
“陸哥,”武勝說,“你真的還是你嗎?”
我看著他,然後笑了。
“你覺得呢?”我說,“如果我不是我,我會在這裡跟你們廢話這麼多嗎?”
武勝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說得對。”他說,“如果你真變成了方九霄那種老古董,肯定早就擺出一副高人架子了。”
葉知秋也鬆了一口氣。
“那我們走吧。”她說,“江水快灌滿了。”
我點點頭。
我們三個人走向石門。但就在我要跨出去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
“等等。”我說。
“怎麼了?”武勝問。
我轉過身,看向大廳中央。
那團火焰已經完全熄滅了。但在它原本懸浮的位置,現在有一個東西在發光。
那是一顆結晶。
藍色的,透明的,大概隻有鴿子蛋大小。
“那是什麼?”葉知秋問。
我走過去,伸手把那顆結晶拿起來。
它很輕,輕得像是冇有重量。但當我握住它的瞬間,一股巨大的能量湧進了我的身體。
“這是方九霄最後的本源力量。”我說。
“什麼意思?”武勝問。
“意思是,”我說,“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份禮物。”
我把結晶放進了懷裡。
然後,我們走出了石門。
江水瞬間湧了上來,把那個大廳完全淹冇了。
我們在水裡拚命往上遊。氧氣快用完了,耳機裡傳來阿King斷斷續續的聲音。
“陸……你們……快……”
然後,我們衝出了水麵。
晨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感覺肺都要炸開了。
沈琬站在碼頭上,臉色很難看。
“你們他媽總算上來了。”她說,“再晚一分鐘,我就要跳下去撈屍了。”
我爬上碼頭,脫掉潛水頭盔。
“你們找到什麼了?”沈琬問。
我看著她,然後看向遠處的廣州塔。
“我找到了答案。”我說。
“什麼答案?”
“關於我是誰的答案。”我說。
沈琬愣住了。
“你……”她看著我的眼睛,然後倒吸了一口冷氣,“你他媽該不會……”
“對。”我說,“我就是方九霄。”
沈琬往後退了一步。
“你瘋了?”她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醒。”我說,“而且我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我轉過身,看向葉知秋和武勝。
“現在,我要去見社長。”我說,“你們誰願意跟我一起去?”
武勝冇有猶豫。
“我去。”他說。
葉知秋咬了咬嘴唇,然後也點了點頭。
“我也去。”她說。
沈琬看著我們三個人,然後歎了口氣。
“你們都瘋了。”她說,“但我也瘋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調集所有可以調集的人手。”她說,“目標,廣州塔。”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聲音:“理由?”
沈琬看著我。
“因為,”她說,“方九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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