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材料。”
阿King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獨特的,金屬般的質感。
這四個字,本身冇有任何意義。
但當它被冠以“S”級的保密等級,與“玄鐵”、“雷擊木”、“屍油”這些一看就不是善類的東西並列時,它就擁有了千鈞之重。
一種冰冷的預感,順著我的脊椎爬了上來。
“水底衙”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動用綠衣藥劑師和黑衣行動組來清場,就是為了這批將在四十八小時後入庫的物資。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這批神秘的“木質材料”。
這東西,絕對有問題。
“能查到來源和用途嗎?”我掐滅了菸頭,問道。
“不能。”阿King的回答乾脆利落,“對方的物理加密和內部權限分割做得很好。這張門禁卡,權限隻到‘丙七號’這個級彆,能看到清單已經是極限。想知道更多,隻有一個辦法。”
“潛入。”葉知秋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冷靜,已經完全從之前的戰鬥和驚恐中抽離出來。
武勝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他看了一眼牆角那個還在掙紮的綠衣藥劑師,眼神凶狠。“搶他孃的!”
我站起身,在狹小的客廳裡來回踱步。
大腦在飛速運轉。
我們有目標(丙七號物資中轉站),有時間(四十八小時內),有動機(阻止“水底衙”,搞清楚他們在乾什麼)。
但我們也有巨大的劣勢。
我們隻有三個人在現場,加一個遠程的阿King。而敵人,是一個組織嚴密、高手如雲的龐大機構。
硬闖,是找死。
必須要有周密的計劃。
“阿King,把這箇中轉站的所有資訊都調出來。”我下達了第一個指令,“電力、網絡、供水、建築結構圖、周邊監控分佈……我需要一切。”
“已經在做了。”手機裡傳來鍵盤密集的敲擊聲,“根據門禁卡的信號源,我已經初步鎖定了中轉站的大致區域。在荔灣區,一個廢棄的舊貨運碼頭。很符合他們‘水底’的風格。”
“武勝,”我轉向他,“你的任務,是突破。我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撕開他們最堅固的防線。你將是我們的矛尖。”
武勝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交給我。”
“葉知秋,”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控場和輔助。符籙、法陣,不要吝嗇。我們需要你來應對一切突髮狀況,為我和武勝創造機會。同時,保護好阿King給我們的設備。”
葉知秋重重點頭,眼神清亮。“明白。”
“至於我……”我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我是核心攻堅。我會處理掉他們最棘手的‘術士’或者‘護法’。我會用最快的速度,直搗黃龍。”
分工明確。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行動開始前,就擁有如此清晰的,基於彼此能力和信任的戰術安排。
不再是臨時起意,不再是各自為戰。
我們,像一個真正的團隊在思考。
“計劃聽起來不錯。”阿King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有個問題。你們的配合,還停留在理論層麵。陸文淵,你那種‘點’的攻擊方式,和武勝‘麵’的壓製,怎麼結合?你和葉知秋的法術,如何做到不互相乾擾,甚至增幅?”
他一針見血。
我看向武勝和葉知秋,他們也正看著我。
“那就練。”
我說。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這間破敗的自建房,成了我們最簡陋,也最有效的訓練場。
我讓武勝把那個綠衣藥劑師拖到了房間中央。
“葉知秋,用符籙困住他,但不要傷他。”
葉知秋冇有絲毫猶豫,指尖一彈,三張符籙成品字形,貼在了藥劑師周圍的地麵上。光芒一閃,一個透明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結界,將藥劑師牢牢罩在其中。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結界裡瘋狂衝撞,卻被一次次彈回。
“武勝,對他釋放你的血氣,模擬正麵強攻的壓力。”
“好!”
武勝沉腰立馬,一聲低吼,那股剛猛熾烈的陽剛血氣,如同看不見的浪潮,朝著結界洶湧而去。
結界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
葉知秋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在全力維持。
“就是現在。”
我閉上眼,精神高度集中。胸口的玉佩溫熱,我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一絲屬於方九霄的力量。
這一次,我不再像之前那樣,將它凝聚於指尖。
而是嘗試著,將它塑造成……一根線。
一根極其纖細,卻鋒利無比的能量絲線。
這比凝聚成“點”要困難百倍。我能感覺到精神力在被瘋狂地消耗,太陽穴突突直跳。
成了!
我猛地睜開眼,右手食指淩空一點。
那根看不見的能量絲線,彷彿擁有生命,它冇有去觸碰武勝狂暴的血氣,也冇有去攻擊葉知秋的結界,而是像一條遊魚,精準地,找到了兩者力量碰撞時產生的最微弱的一絲縫隙。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嗤——”
絲線穿過縫隙,繞過了結界的防禦,精準無比地,纏上了那個綠衣藥劑師的脖子。
我手指輕輕一勾。
藥劑師的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四肢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立刻切斷了力量的輸出。
武勝收回血氣,葉知秋也撤掉了符籙。
三個人,看著癱軟在地,大口喘氣的藥劑師,陷入了沉默。
成功了。
武勝的血氣負責製造混亂和壓力,葉知秋的結界負責分割戰場和精準囚敵,而我的力量,則可以穿透這一切防禦,直擊核心。
這是一種全新的,我們三個人才能完成的,立體式攻擊。
“再來!”武勝的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我們不眠不休。
一次次地嘗試,一次次地失敗,又一次次地找到更好的配合方式。
我與武勝,演練著陽氣與煞氣的攻防轉換。我發現,我引導出的那絲力量,在麵對武勝純粹的陽剛血氣時,會本能地退縮。但隻要我的意誌足夠堅定,就能強行命令它,與武勝的血氣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一剛一柔,一陰一陽,威力倍增。
我與葉知秋,則在研究符籙與我力量的結合。她發現,她的一些增幅類符籙,如果以我為目標,非但不能增強我的力量,反而會引起劇烈的排斥反應。但換成乾擾和削弱類的符籙,作用在敵人身上時,卻能為我的“破煞針”創造出完美的攻擊視窗。
我們的默契,在每一次的演練中,飛速提升。
這期間,阿King完成了他的工作。
一張詳細的,標註著電力線路、網絡節點、監控死角和建築結構的3D地圖,出現在了我的手機螢幕上。
“這箇中轉站,以前是羊城最大的冷鏈倉儲中心之一,地下結構非常複雜。他們改造了整個地下三層,安防係統是軍用級彆的,物理隔絕,常規黑客手段無效。”
“不過,”阿King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信,“我找到了他們的中央空調和消防係統管道圖。這是他們唯一的,冇有完全實現物理隔絕的漏洞。我已經設計了一條路線,可以繞過百分之九十的紅外和動態感應器。”
“通訊方麵,我用你們從綠衣藥劑師身上搜到的零件,加上我遠程寫入的程式,拚湊了三個簡易的單向通訊器。它能接收我發出的信號,但你們無法回覆,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被對方的信號監測設備發現。”
“防護用具,我冇什麼好辦法。隻能建議你們,多準備幾層錫紙,關鍵時刻,裹在身上,或許能乾擾一下某些探測設備。”
雖然聽起來有些滑稽,但這已經是我們利用現有資源,能做到的極限。
一切準備就緒。
行動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我們冇有再進行訓練。
房間裡異常安靜。
武勝在角落裡閉目養神,呼吸悠長,彷彿一尊即將甦醒的怒目金剛。
葉知秋在擦拭她的法劍和羅盤,動作輕柔,眼神專注,像是在與自己的老夥計做最後的交流。
我獨自坐在窗邊,看著外麵城中村那萬家燈火。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開口。
我轉過身,看著我的兩位同伴。
“這一次,”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們不是為了給誰報仇,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我們甚至,不是為了自保,或者逃避什麼。”
我的目光,掃過武勝堅毅的臉,掃過葉知秋清亮的眼。
“隻為阻止他們。”
“阻止‘水底衙’繼續用那些邪術害人,阻止他們把這個世界拖進更深的黑暗裡。”
“我們,去守護那些還生活在陽光下,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人們。守護我們應該守護的東西。”
冇有人說話。
但我們都明白,這番話的意義。
它為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注入了靈魂。
我們的團隊,在這一刻,擁有了一個共同的,超越了個人恩怨和恐懼的,更高的信念。
這種基於理念認同的信任,遠比單純的情感聯絡,更加牢固。
就在這時,我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資訊。
來自沈琬。
資訊很短,隻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荔灣區舊貨運碼頭周邊的警力佈防圖。雖然冇有涉及碼頭內部,但清晰地標註出了幾個關鍵路口的監控換班時間和巡邏路線的薄弱點。
那句話是:“外圍清場,時限十五分鐘。注意安全。”
我默默地刪掉了資訊。
官方的力量,以一種心照不宣的方式,給予了我們有限的,卻至關重要的支援。
撤離的路線,有了。
緊接著,阿King的電話打了進來。
“陸文淵,情況有變。”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我一直在監控我們上次發現的,那個疑似‘水底衙’總部和某個未知空間‘歸墟’之間的能量傳輸通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就在剛纔,能量傳輸的頻率和強度,突然提升了三個量級。數據模型顯示,他們在進行一次規模空前的‘抽取’,或者說……‘獻祭’。”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絕對不是好事。”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掛斷電話,我心中的緊迫感,攀升到了頂點。
“水底衙”在加速他們的計劃。
而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完成之前,把一顆釘子,狠狠地楔進他們的心臟裡。
我冇有把這個訊息告訴武勝和葉知秋,不想在行動前,給他們增加額外的壓力。
我獨自走到陽台,關上了門。
夜風微涼。
我閉上眼睛,不再壓抑,而是主動沉入自己的意識深處。
那片混亂的,充滿了破碎片段和古老威嚴的記憶海洋,再次出現在我麵前。
方九霄。
我不再視他為敵人,不再恐懼被他吞噬。
他是這個身體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嘗試著,向那片混沌的意識,傳遞一個清晰的,屬於“陸文淵”的意誌。
“我需要你的知識。”
“我需要你的戰鬥技巧。”
“我需要你,幫我守護我想守護的人。”
“我不會消滅你,也不會逃避你。我會駕馭你,我們會共存。”
“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冇有迴應。
那片記憶的海洋,依舊混亂,狂暴。
但我能感覺到,那股針對我意識的,本能的排斥和敵意,似乎……減弱了一絲。
這,是一個開始。
一個脆弱的,卻充滿了希望的,和平協議的開始。
我睜開眼,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新的一天,來了。
我走回客廳。
武勝已經站了起來,正在活動著筋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聲響。
葉知秋將法劍背在身後,把羅盤和一疊符籙,揣進了懷裡。
我們三個人的目光,在晨曦的微光中交彙。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最後的動員。
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和即將噴薄而出的,昂揚的戰意。
我拿起桌上那個經過改造的通訊器,戴在耳朵上,目光掃過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夥伴。
“行動開始。”
“目標,‘水底衙’丙七號物資中轉站。”
話音落下,我們三人,如三道無聲的影子,悄然融入了城市甦醒前,那片最深沉的晨光之中。
喜歡嶺南詭錄請大家收藏:()嶺南詭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