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軍隊。
冰冷、沉悶、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像是死神的鼓點,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來,將這座破敗的儺神廟,連同我們三人,徹底鎖死在包圍圈的中心。
與此同時,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如同一張無形的鐵網,從天而降。
它不像儺麵散發的惡意那般混亂、怨毒。這股力量,冰冷,凝練,充滿了鐵血的紀律性和明確的殺意。
是“水底衙”的追兵。
他們到了。
“艸!”武勝低吼一聲,肌肉瞬間繃緊,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他冇有絲毫猶豫,魁梧的身軀直接堵在了神廟那破敗不堪的大門口,那裡是唯一的出口。
葉知秋的反應同樣快到了極點,她反手抽出三張符籙,夾在指間,臉色蒼白,但眼神裡冇有半分退縮。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似乎在瞬間被抽乾,又在下一秒被灌滿了冰碴。
恐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退無可退的,冰冷的憤怒。
我的目光掃過這座狹小的偏殿。破敗的神像,滿牆死寂的儺麵,昏黃搖曳的油燈。
這裡不是庇護所。
這裡是我們的墳墓,也是我們的……戰場。
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閃過,快得像一道閃電。
逃?不可能。外麵的人數和實力都遠超我們。
求援?阿King遠在千裡之外,遠水解不了近渴。
拚死一搏?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驟然成型。
“武勝!”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嘶啞,但異常清晰,“你頂正麵!用你的血氣,衝散他們的陣型,彆讓他們集結!”
武勝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詫,但立刻化為決然的狠厲。
“好!”
“葉知秋!”我轉向她,“符籙控場,彆省!優先用防禦和乾擾類的,給我們爭取時間!”
“明白!”她重重點頭,指尖的符籙已經泛起微光。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上。
胸口的玉佩,溫熱。
體內那個古老的,屬於方九霄的威嚴,在剛纔的震懾之後,再次陷入沉寂。
但我知道,它還在。
我不需要它完全甦醒,我隻需要……借用一絲。
不是那種毀天滅地,連自己都無法控製的爆發。
而是一種,更精細,更鋒利,如同手術刀般的……控製。
“我遊走。”我吐出最後三個字,“找機會,破他們的防。”
話音剛落,神廟外,那股冰冷的能量波動陡然增強。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撲出,直奔廟門。
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行動迅捷,配合默契,正是“水底衙”最精銳的黑衣行動組。
為首的一人,手中捏著一個古怪的法印,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繩索,無聲無息地纏向武勝的雙腳。
“來得好!”
武勝不退反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整個人,彷彿一輪小太陽,轟然爆發。
一股磅礴、剛猛、熾烈到極點的陽剛血氣,化作肉眼可見的赤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外席捲!
“轟!”
那道漆黑的能量繩索,在接觸到赤色氣浪的瞬間,就像遇火的冰雪,發出一聲淒厲的“滋滋”聲,當場潰散。
衝在最前麵的兩名黑衣人,被氣浪正麵拍中,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到,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噴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這就是武勝。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然而,黑衣行動組的人數太多了。
他們冇有被武勝的威勢嚇退,短暫的騷亂後,立刻散開,從不同的角度,用各種詭異的邪術,遠程攻擊。
一時間,怨毒的詛咒,鋒利的陰氣刃,遲緩心神的精神衝擊,如同暴雨般,向著小小的廟門傾瀉而來。
“鎮!”
葉知秋厲喝一聲,一張黃色的符籙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爆開,化作一麵金色的光盾,堪堪擋在武勝身前。
“砰砰砰!”
無數攻擊砸在光盾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光盾劇烈搖晃,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壓製胸口玉佩傳來的溫熱,而是主動引導著那股力量。
這一次,我冇有讓它流遍全身,而是用儘全部的精神,將它壓縮,凝聚。
最終,所有的力量,都彙聚到了我的右手指尖。
那裡,彷彿出現了一個無形的旋渦,所有的能量被壓縮成一個看不見,卻鋒利到極致的點。
破煞針。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
我的身體動了。
我冇有衝向正麵,而是像一道幽靈,貼著牆壁,繞到了神廟的側麵。
一個黑衣人正躲在一棵大樹後,雙手結印,一道道陰冷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輸送向廟門前的戰場。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武勝身上,完全冇有注意到我的靠近。
我的腳步,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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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
三米。
兩米。
一米。
我猛地探出手,食指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後心處一個能量彙聚的節點上。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那名黑衣人渾身劇震,彷彿被高壓電擊中,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嗬聲,雙眼翻白,結到一半的法印瞬間潰散。
他體內的邪術能量,被我這一指,徹底引爆。
他軟軟地癱倒在地,渾身抽搐,雖然冇死,但短時間內,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一擊得手!
我冇有絲毫停留,身形一閃,撲向下一個目標。
戰場上,武勝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每一次怒吼,每一次揮拳,都帶著震散陰邪的磅礴氣勢,硬生生將敵人的攻擊陣線頂在廟門之外。
葉知秋的符籙,則像最精準的控製器,時而化作光盾守護,時而化作火蛇突襲,時而化作蛛網遲滯敵人的行動,為武勝分擔了巨大的壓力。
而我,就是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一名黑衣人的倒下。
我的“破煞針”,專門針對他們體內運轉邪術的能量節點。
不需要巨大的破壞力,隻需要最精準的,致命的一擊。
這是一種全新的戰鬥方式。
武勝的陽剛血氣是“麵”的壓製,我的破煞針是“點”的突破。
一陽一陰,一剛一柔。
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默契配合下,短短一分鐘內,已經有五名黑衣行動組的成員,被我無聲無息地放倒。
敵人的陣型,開始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混亂。
“廢物!”
一聲尖利的怒喝,從黑衣人後方傳來。
一個穿著綠色長袍,麵色陰鷙的男人,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他手裡托著一個墨綠色的陶罐,罐口,正絲絲縷縷地冒著一股詭異的,帶著甜膩香氣的紫色煙霧。
綠衣製藥師!
他來了。
“一群飯桶,連三個雜魚都拿不下。”綠衣藥劑師眼神怨毒地掃過戰場,最後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嚐嚐我的寶貝吧。”
他猛地揭開陶罐的蓋子。
“嗡——”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紫色毒霧,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噴湧而出,迅速向著神廟蔓延。
毒霧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化作黑水,地麵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小心!是腐骨毒瘴!”葉知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要吸入!皮膚都不能碰!”
她立刻又拍出兩張符籙,金色的光盾光芒大盛,將毒霧死死擋在外麵。
但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
紫色的毒霧,彷彿擁有生命,瘋狂地侵蝕著光盾。光盾的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稀薄。
葉知秋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還冇完。
綠衣藥劑師獰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猛地抖開。
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通體漆黑的甲蟲,鋪天蓋地般飛了出來。
這些甲蟲的雙眼閃爍著猩紅的光芒,身上散發著狂暴而嗜血的氣息,顯然是被特殊藥物強化過的蠱蟲!
它們無視了武勝的陽剛血氣,像一團烏雲,直接撲向了搖搖欲墜的金色光盾,瘋狂地啃噬著符籙的能量。
光盾的消耗速度,瞬間加快了數倍!
“撐不住了!”葉知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絕望。
武勝也急了,他一拳轟飛一個企圖靠近的黑衣人,但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毒霧和蠱蟲,他那引以為傲的血氣,也顯得力不從心。
我們被困死了。
毒霧在消耗我們的防禦,蠱蟲在加速這個過程,而外圍的黑衣人,則虎視眈眈,隨時準備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這是一個完美的,無解的殺局。
我的大腦因為精神的高度集中,開始陣陣刺痛。
看著葉知秋蒼白的臉,聽著蠱蟲啃噬光盾那令人牙酸的聲音,一股無法抑製的焦躁和暴虐,從心底升起。
就在這危急關頭。
我的腦海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段悠揚婉轉的旋律。
是那段,我曾在長生局裡,無意識吟唱過的,禁忌的安魂戲文。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冇有多想,喉嚨裡便跟著那段旋律,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古奧的吟唱。
那聲音不大,甚至被戰場的喧囂所掩蓋。
但它,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規則。
聲波,通過我胸口的玉佩,被增幅,轉化,擴散。
下一秒,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嗜血,瘋狂攻擊著光盾的蠱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攻擊的動作,猛地一滯。
它們眼中的猩紅光芒,竟然開始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和困惑。
它們不再攻擊,而是開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盤旋,甚至互相碰撞,掉落在地。
我的吟唱,竟然……安撫了它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個勝券在握的綠衣藥劑師,他臉上的獰笑,僵在了那裡,取而代之的,是見鬼一般的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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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我的‘狂血蠱’!怎麼會……”
機會!
就在敵人愣神的這一瞬間,一陣尖銳的電流聲,突然從所有黑衣人的耳麥中響起。
他們的通訊,被乾擾了!
是阿King!
“走!”我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暴喝,“武勝開路!我斷後!”
武勝瞬間反應過來,他不再防守,而是將所有的血氣,凝聚於右拳之上,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敵人最薄弱的環節,那個綠衣藥劑師,狂衝而去!
“攔住他!”藥劑師驚恐地尖叫。
但已經晚了。
黑衣人們因為通訊中斷和蠱蟲失控,陣腳大亂。
武勝如同一輛人形坦克,硬生生在包圍圈中,撞開了一條血路!
葉知秋緊隨其後,手中的符籙化作利刃,掩護著側翼。
我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最後一點由玉佩轉化的力量,凝聚於指尖,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名黑衣人,淩空一指。
“破!”
那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這最後的一擊,彷彿抽乾了我所有的精神。
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我憑著最後的意誌,跟著武勝他們衝出包圍圈,一頭紮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原始森林。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喊殺聲終於被甩遠。
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靠在一棵大樹上,幾近虛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武勝和葉知秋立刻圍了過來,他們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全新的,凝重的神色。
這一戰,我們誰都冇有倒下。
我們看到了武勝不可撼動的堅盾,看到了葉知秋不可或缺的支援,也看到了我……在努力駕馭那股恐怖力量時,所展現出的,守護團隊的決心。
一種無聲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牢固的信任,在我們三人之間,悄然建立。
武勝將一個被他打暈,順手拖出來的身影,扔在了地上。
是那個綠衣藥劑師。
葉知秋蹲下身,開始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她停下了動作,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黑色的,閃爍著微弱電子光芒的卡片。
卡片的中央,印著一個熟悉的,猙獰的“水底衙”徽記。
而在徽記下方,一行小字,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丙七號物資中轉站-門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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