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問事館死寂的空氣裡。
每一個字,都彷彿在吸食周圍的光與熱。
“你們……”
“誰願同往?”
冇有回答。
死一樣的寂靜裡,我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或沉重,或紊亂,交織成一首絕望的交響。
我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葉知秋慘白如紙的臉,阿King虛弱卻燃燒著瘋狂光焰的眼,沈琬緊繃到毫無血色的嘴唇……
最後,我的視線,死死釘在武勝那雙被血絲爬滿的瞳孔上。
一秒。
兩秒。
“咚——!”
一聲狂暴的巨響,震得整間問事館都在嗡鳴!
武勝向前踏出一步,他並非走路,而是沉腰坐馬,右腳如攻城錘般重重跺下!
地板在呻吟,積年的灰塵被震得沖天而起,在燈光下化作一片混沌的迷霧。
他冇有看我。
那雙赤紅的眼睛,像兩顆燒紅的烙鐵,死死盯著那個佈下所有棋局的罪魁禍首——陳景瑞!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燬的狂暴煞氣,此刻卻被一種更深沉的意誌死死擰成了一股鋼筋!
那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你敢再耍花樣,我第一個撕了你!
做完這一切,他才猛地轉頭,看向我。
滔天的憤怒與屈辱,在他眼中沉澱,最終化作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
“兄弟。”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像山岩一樣砸在地上。
“我跟你!”
三個字,冇有半句廢話,卻比任何血誓都重!
我緊繃的脊背,彷彿終於有了一絲可以倚靠的灼熱溫度。
“咳……咳咳!”
病床方向,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阿King!
他用手肘撐著床墊,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脫力,重重摔了回去,後腦勺“砰”地一聲磕在床頭。
可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咧開一個森然的白牙,笑了。
那雙因數據蠱蟲而一度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顆超新星,裡麵跳動的全是代碼、演算法,和一種程式員看到上帝源碼時的癲狂!
“媽的……”他劇烈喘息,聲音斷斷續續,“這種……終極副本……怎麼能……冇我這個……最強輔助!”
他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朝著我的方向,五指在空中狠狠一抓!
那不是求救。
那是報道!
是這個技術瘋子,在宣告自己的迴歸!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動了。
葉知秋。
她抬起手,用手背,極其緩慢,又極其用力地,擦去了臉頰上最後一道淚痕。
那不是一個軟弱的動作。
那是一個儀式。
一個與過去那個隻能被動守護、被命運裹挾的自己,徹底斬斷的儀式!
她空洞的眼神,在觸及桌上爺爺那行“以善因,養惡果”的字跡時,終於燃起了一粒火星。
然後,她站了起來。
身形依舊單薄,甚至還在微微顫抖,但她的脊梁,卻挺得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她一步一步,走到我的左手邊,與武勝一左一右,像兩尊沉默的護法,將我護在中間。
她冇有說話,隻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我的靈魂。裡麵的痛苦、絕望、怨恨……都還在。
但所有情緒,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死死壓在了最底層!
“我的使命是守護,不是逃避。”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她頓了頓,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確認。
“無論是家族的……”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還是……我自己的!”
我心臟猛地一縮!
我自己的!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葉家的後人,不再是那個揹負著沉重契約的工具。
她,是葉知秋!
為自己的選擇而戰!
我看著左邊的武勝,右邊的葉知秋,還有床上那個用眼神宣誓效忠的阿King。
我們之間,信任的裂痕依舊猙獰可怖。
背叛的刀子,還插在每個人的心上,流著看不見的血。
可笑又可悲。
我們因欺騙與傷害而分崩離析,卻又因一個更巨大的惡意,被迫重新站在一起。
這不是什麼堅不可摧的團隊。
這是一群被逼到絕路的瘋子,抓住了我這根唯一的、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稻草!
一股灼熱的激流從胸口湧起,衝上鼻腔,讓我的眼睛一陣酸澀。
我必須贏!
不隻是為了這座城市。
更是為了這幾個,在看清了我是怎樣一個“怪物”之後,依然願意與我同行的瘋子!
“在‘水底衙’這個一級安全威脅被徹底清除前。”
一道冷靜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切入了這片凝重的氛圍。
是沈琬。
她始終站在圈子的外圍,像一個最冷靜的觀察者,保持著隨時可以拔槍射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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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看著我的眼神,那股將我視為“待爆核彈”的戒備,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評估“可控核武”戰略價值的審視。
“對你,陸文淵,個人風險評估,暫時擱置。”
她的話,字斟句酌,每一個詞都帶著官方的冰冷。
“我會在外圍,調動一切權限內的資源,為你們提供支援。”
她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們所有人,最後重新鎖定我。
“並確保事後……會有一個,定論。”
那個“定論”,意味深長。
她冇有承諾赦免,隻承諾了一個結局。
這是與一件危險武器的,臨時契約。
我懂。
我衝她,微微點頭。
“很好。”
陳景瑞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他輕輕拍了拍手,那清脆的響聲,像是劇院的幕布終於拉開。
他臉上掛著一絲滿意的微笑,如同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戲劇,正走向他所期望的**。
“看來,我們的臨時同盟,達成了。”
他修長的手指,從那個暗紅色木盒的最底層,抽出那張用獸皮繪製的、畫滿詭異能量脈絡的地圖,在八仙桌上“嘩啦”一聲鋪開!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地圖正中心那個用硃砂畫出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旋渦標記死死吸住!
“歸墟!”陳景瑞的指尖,重重點在那個漩渦上,“水底衙的老巢,‘七姑甦醒’的儀式場!”
他的話,像一份冰冷的工作說明。
他不是我們的夥伴。
他隻是一個,我們不得不使用的,攜帶著劇毒的嚮導。
我壓下心中翻湧的所有情緒,將它們全部化作一股冰冷的、沸騰的力量,沉入丹田。
體內那股屬於方九霄的意誌,感受到了我的決心,開始緩緩流淌,與我的四肢百骸相連。
我握住了,這把名為“方九霄”的魔劍的劍柄。
“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陳景瑞的聲音,在死寂的問事館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直搗黃龍,潛入‘歸墟’,摧毀‘奪運大陣’的核心陣眼!”
他話音剛落,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即將迎來終極決戰。
可陳景瑞卻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詭異。
他的手指,忽然從“歸墟”漩渦上猛地劃開,像一道血色的閃電,狠狠點在了地圖的另一個角落——羊城第三人民醫院!
“但在那之前,”他抬起眼,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嘴角的笑意變得無比殘酷,“我們需要一場‘投名狀’。”
“一場,獻給新盟友的……血祭。”
武勝的瞳孔驟然收縮:“你什麼意思!”
陳景瑞冇有理他,隻是用指尖在醫院的標記上,輕輕畫了一個圈,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判決:
“水底衙的‘青衣護法’,現在就在那裡。”
“我要你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殺了他。”
“殺人?”沈琬的眉頭瞬間擰緊,“醫院裡?”
“當然。”陳景瑞笑得更燦爛了,那笑容裡是純粹的惡意。
“因為他的‘宵夜’,也剛剛送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吐出了讓整個問事館瞬間墜入冰窖的真相:
“整個新生兒重症監護室的嬰兒……三十六條幼小脆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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