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瑞的話,如同一根燒熔的鋼釘,瞬間貫穿了我的顱骨!
地獄的門!
這三個字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和硫磺的焦臭,砸進問事館,將空氣抽成真空!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蜷縮於地的葉知秋身上。那單薄的背影,此刻在我眼中無限扭曲、放大,化作一道通往未知深淵的、不可名狀的恐怖門戶!
她身後……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炸開的瞬間,我體內那股屬於方九霄的、一直如深海般沉寂的意誌,竟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不是憤怒,不是威嚴,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與戰栗!
連“他”都在恐懼?!
“你他媽的又在耍什麼花樣!”
一聲怒吼炸響,是武勝!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玩弄於股掌的窒息感,整個人如出膛炮彈般朝陳景瑞猛衝過去,鐵鉗般的大手直取對方的咽喉!
然而,陳景瑞甚至冇看他一眼。
就在武勝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他身形一側,如同鬼魅般滑開半步,右手快如閃電,將一個一直藏在衣下的暗紅色木盒,“咚”地一聲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巨響震得所有人心臟一抽!
武勝的撲擊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那個盒子,滿眼血絲,胸膛劇烈起伏。
陳景瑞的目光,終於從盒子上抬起,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裡再無半分嘲弄,隻剩下一種雕琢璞玉的工匠,在審視自己最得意作品時的複雜與平靜。
“啪嗒。”
他修長的手指撥開銅釦,盒蓋彈開。
一股混雜著舊紙、墨香,以及……安魂香的熟悉氣味,瞬間衝入我的鼻腔。
我的心臟狠狠一縮!
這味道……是爺爺的味道!
盒子裡,躺著的不是什麼神兵利器,隻有幾本泛黃的日記和一疊寫滿蠅頭小楷的研究筆記。
那是爺爺的字!
“我知道你們現在腦子很亂。”陳景瑞的聲音冰冷而清晰,“這些東西,或許能讓你們的CPU重啟一下。”
他的指尖劃過那些筆記,最後,像一根針,狠狠“釘”在其中一頁攤開的日記上。
我的視線被死死吸了過去。
那是一行鋼筆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以善因,養惡果,是為大善。”**
轟——!
十個字,彷彿十座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我的靈魂深處!我的身體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打碎、再強行重塑的劇痛!
“你爺爺,陸老。”陳景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體內有‘他’。”
“他留下《嶺南詭錄》,留下那塊玉佩,從來不是讓你逃避,讓你恐懼,讓你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被封印的怪物!”
陳景瑞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死寂的問事館裡振聾發聵!
“他是要你去理解他,接納他,並最終——”
**“——駕馭他!”**
駕馭他!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創世的閃電,劈開了我心中所有的迷霧與混沌!
我一直以為,爺爺留給我的是一個無法掙脫的詛咒。
我一直以為,方九霄是必須被消滅的惡魔。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掙紮,在反抗,在試圖將“他”從我的身體裡驅逐出去!
可現在,陳景瑞,這個一手將我推入深淵的敵人,卻藉由爺爺的遺物,給了我一個截然相反的答案!
不是驅逐,是駕馭!
不是消滅,是共存!
我不是被汙染的容器……
我是被選中的,執劍人!
而方九霄,就是我手中那把,足以斬斷世間一切詭譎的……魔劍!
“惡果……”我無意識地念出這兩個字。
“冇錯,惡果!”陳景瑞嘴角終於勾起那抹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微笑,“方九霄的力量,就是這世上最凶、最惡的果!但你爺爺,要你用這枚惡果,去行最艱難的善事!”
“這,纔是他給你留下的,真正的‘道’!”
一直以來,死死壓在我心頭那座名為“恐懼”的大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和……一種冰冷的、沸騰的戰栗!
我不再是那個恐懼自身力量的陸文淵了。
從這一刻起,我,是方九霄的劍鞘!
這道光,不僅照亮了我。
也刺穿了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雲。
武勝臉上的敵意,化為對那位未曾謀麵的陸老的無儘敬佩。
阿King宕機的眼神裡,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那是一種頂級程式員看到全新架構、全新演算法時的極度興奮!恐懼和迷茫被一掃而空,隻剩下對“駕馭”這個終極課題的渴望!
沈琬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她看向我的眼神裡,審視與戒備,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駕馭”……一個“可控核武”,遠比一個“待爆核彈”,更具戰略價值!
就連地上那個如同活死人的葉知秋,也在“駕馭”二字的衝擊下,身體猛地一顫。她緩緩抬頭,空洞的目光落在日記上,喃喃自語:“以善因,養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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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爺爺的苦心,像一根定海神針,強行拽住了我們這艘即將傾覆的船。
問事館裡那令人窒息的割裂感,正在悄然彌合。
陳景瑞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如同棋手欣賞著自己佈下的絕殺之局。
他再次看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終於被打磨完成的、最鋒利的凶器。
“水底衙的計劃,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他的聲音將我們拉回現實,“他們的瘋狂,遠超你們的想象。”
他頓了頓,拋出了今晚最重磅的炸彈。
“我與水底衙,並非一路人。我的目的,是阻止他們。”
他的目光灼熱如刀,彷彿要剖開我的靈魂。
“而你,陸文淵,或者說,方九霄……”
“你是阻止這一切的,唯一變數。”
他向我伸出手,那隻蒼白有力的手,曾佈下所有棋局,將我們所有人玩弄於股掌。
而現在,它就停在我麵前,帶著劇毒,也帶著唯一的生機。
“現在,與我合作。”
我死死盯著他的手,正要開口。
“彆急著回答。”陳景瑞卻笑了,笑得冰冷而殘酷,他的目光猛地一轉,像兩把尖刀,直刺剛剛抬起頭的葉知秋!
“想駕馭你體內的魔神,總要有個試煉場。”
“我們的第一次合作,就是拿一個比方九霄……更恐怖的東西來開刀!”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問事館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落下:
“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方九霄的力量,去撬開她身後那扇——”
“——地獄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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