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燼同魂 第6章

夜色如墨，狂風捲著塵土掠過城西廢棄街區，遠處居民樓的燈火早已稀疏，隻剩下昏黃的路燈在風中明明滅滅，將空曠的街道照得一片死寂。

沈燼、靈汐、陸蒼、淩曉四人腳步極快，循著越來越濃烈的陰冷氣息，直奔城區東側的老舊步行街。

空氣中的惡氣越來越重，刺骨的寒意順著衣領鑽入骨髓，連街邊的樹木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凍僵，枝葉紋絲不動。

淩曉手中的靈牌不斷震顫，淡青色的光芒急促閃爍。

“隊長，波動越來越強了……這次不止一兩隻，是一群！”

陸蒼臉色凝重，腳步不停。

“是界膜縫隙再次擴大了，否則不可能一次性湧出這麼多惡靈。”

沈燼走在一側，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帽簷下壓，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前方那股惡意並非零散、狂亂的惡靈氣息，而是有組織、有秩序、有指揮的陰冷波動。

就像一支軍隊。

靈汐輕聲開口：“沈燼，這些惡靈不一樣，它們被人操控了。”

沈燼微微頷首，冇有說話。

他早已察覺。

這不是意外逃逸，不是偶然入侵，而是有預謀的降臨。

四人剛拐過街角，眼前的景象瞬間讓空氣凝固。

寬闊的步行街上，黑壓壓一片惡靈盤踞，數量足有二三十隻。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扭曲如黑影，有的長著細密的觸鬚，有的渾身散發著腐蝕一切的黑霧，卻全都保持著整齊的陣型，安靜地匍匐在地，冇有亂衝，冇有亂撞，彷彿在等待指令。

而在所有惡靈最前方，站著一道格外高大、漆黑如墨的身影。

它身軀凝實，輪廓接近人形，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邪紋，麵部隻有一道豎直的猩紅眼瞳，散發著冰冷、殘暴、又極具秩序感的威壓。

那是一隻遠超普通惡靈的指揮者。

陸蒼目光一縮，聲音低沉而凝重。

“是厄宵組織。”

沈燼抬眼：“厄宵？”

“這不是普通的惡靈。”陸蒼語氣嚴肅，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憚，“靈界傳說中，潛藏在兩界縫隙最深處、由無數怨念、惡念、邪念彙聚而成的黑暗組織——厄宵。”

他一邊緊盯戰場，一邊快速解釋。

“厄宵組織，由一位神秘的幕後主使統領，冇有人見過它的真麵目，隻知道它被稱為厄主。

厄主之下，設有六大厄隊長，每一位都是吞噬了無數靈體、擁有智慧、擁有力量、擁有秘法的惡靈首領。

它們不再是隻懂殺戮的野獸，而是有謀略、有佈局、有目的的黑暗統帥。”

陸蒼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道猩紅眼瞳的身影上。

“六大厄隊長分彆是：

一隊長：燼冥

二隊長：幽羅刹

三隊長：影骨

四隊長：毒心

五隊長：寂夜

六隊長：血瞳”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眼前這一位，渾身血氣纏繞，獨目猩紅……正是第六隊長——血瞳。”

沈燼眸色微冷。

組織、幕後黑手、六大隊長……

原來他之前隨手斬殺的惡靈，不過是這個黑暗世界裡最底層的炮灰。

血瞳緩緩抬起頭，那道豎直的猩紅眼瞳，直接鎖定了沈燼。

它似乎能一眼看穿，這個少年身上藏著最濃鬱、最誘人的靈界血脈。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不算響亮，卻像一道命令。

原本匍匐在地的二三十隻惡靈，瞬間如同被喚醒的凶獸，齊刷刷起身，朝著四人瘋狂撲來！

陰風呼嘯，惡氣沖天。

淩曉臉色瞬間慘白，立刻凝聚靈力，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隻是個實習生，麵對如此規模的惡靈群，根本無從下手。

“散開！”陸蒼低喝一聲，掌心青光暴漲，“淩曉守側翼！沈燼，你站中間，記住我教你的——控製等級，不準動用全力！”

沈燼冇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撲麵而來的惡靈潮，隻覺得體內的靈力在瘋狂躁動，像是要衝破束縛，直接以血脈威壓將一切碾碎。

可他記得。

散亂、凝形、精準、隨心、歸一。

他現在，連第一階都算不上。

“啊——！”

淩曉一聲驚呼，被一隻惡靈的觸鬚掃中肩膀，踉蹌後退。

她的靈力太過散亂，根本擋不住惡靈的衝擊。

陸蒼一邊斬殺惡靈，一邊急聲開口：

“沈燼！你再不動手，她會死！

想控製力量，現在就學——我傳你靈界基礎法門：氣靈歸術！”

沈燼眸色一動。

氣靈歸術。

陸蒼的聲音，直接以靈識傳入他的腦海，清晰、簡潔、一字不差。

無需功法卷軸，無需提前準備，戰鬥中直介麵傳心授！

“聽好！氣歸丹田，靈歸魂海！以念引氣，以氣馭靈！收而不泄，凝而不散，引而不發，落而必中！”

短短四句心法，瞬間刻入沈燼靈魂。

與此同時，陸蒼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實戰指令：

“運轉氣靈歸術，把你體內亂竄的力量，收束到指尖一寸！

隻動用百分之一的靈力，凝形成刃，精準斬滅！

這就是從散亂→凝形的第一步！”

沈燼閉上眼。

他按照氣靈歸術的心法，下意識凝神。

體內原本狂暴、躁動、四處衝撞的靈力，在心法運轉的瞬間，竟真的如同被馴服的水流，緩緩順著經脈收攏，向著掌心彙聚。

不再炸裂，不再失控，不再反噬自身。

靈汐立刻感受到他的變化，周身白光柔和呼應，成為他最穩定的支撐。

“成了……”靈汐輕聲道。

沈燼緩緩睜開眼。

漆黑的眸子裡，冇有暴戾，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冇有耀眼的光芒，冇有狂暴的靈波，隻有一縷細如髮絲、凝而不散的白色靈光。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把力量“握在手裡”。

“斬。”他輕聲吐出一個字。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光痕，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撲在最前方的三隻惡靈，瞬間僵在原地。下一秒，身軀從中間整齊裂開，化作黑煙消散。

一擊，三殺。

精準，無聲，利落。

陸蒼眼角餘光瞥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一次就成……這先天血脈，簡直恐怖。”

淩曉也看呆了，忘記了恐懼。

她苦練半年都做不到的凝形，沈燼隻是聽了一遍心法，瞬間就成了。

沈燼站在原地，繼續運轉氣靈歸術。

氣歸丹田，靈歸魂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在體內流轉，不再是負擔，而是工具。

散亂，已過。

凝形，已成。

“不錯。”陸蒼一邊斬殺惡靈，一邊開口，“繼續保持！用精準的力量，不要浪費一絲靈力！”

沈燼冇有迴應，腳步緩緩向前。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撲來的惡靈，指尖每一次輕抬，都有一道凝實的光刃射出。

一擊一隻，例無虛發。

冇有多餘動作，冇有狂暴爆發，隻有極致的精準。

第三階——精準，他竟在戰鬥中，直接開始觸碰門檻。

血瞳在後方看著這一切，豎直的猩紅眼瞳微微收縮。

它能感覺到，這個少年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成長。

從一開始的散亂失控，到如今的凝形精準，不過短短一分鐘。

“吼！！”

血瞳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親自衝了上來！它周身血氣暴漲，雙手化作漆黑利爪，帶著足以撕裂靈體的威力，直撲沈燼眉心！

這是厄宵六隊長的全力一擊！

淩曉嚇得尖叫：“小心！！”

陸蒼臉色大變，想要回援，卻被幾隻惡靈纏住，根本來不及。

沈燼抬頭，望著撲來的血瞳，冇有絲毫慌亂。

他依舊在運轉氣靈歸術，氣歸丹田，靈歸魂海。

這一次，他將力量，穩穩控製在三成。

靈汐瞬間上前，白光與沈燼的靈力融為一體。

沈燼指尖抬起。

一道比之前粗一倍、卻依舊凝而不散的光刃，緩緩凝聚而成。

“氣靈歸術，化劍”

他低聲念出心法名字。

“斬。”

光刃破空而出。

冇有轟鳴，冇有餘波。

隻聽“嗤”的一聲。

血瞳前衝的身影驟然僵住，胸口被狠狠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暗紅色的血氣瘋狂外泄，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痛吼。

它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燼，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它很清楚，再打下去，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裡。

“吼——！”

血瞳猛地噴出一團黑霧，藉著煙霧掩護，轉身瘋狂逃竄，化作一道狼狽的黑影，瞬間衝入兩界縫隙，消失無蹤。

剩下的惡靈群，瞬間失去指揮，陷入混亂。

陸蒼抓住機會，青光橫掃，片刻間便將所有惡靈徹底清剿。

街道重新恢複寂靜。

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惡氣，證明剛纔的戰鬥並非幻覺。

淩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依舊慘白。

她這輩子，從冇見過這麼恐怖的戰鬥天賦。

陸蒼收起靈力，走到沈燼麵前，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你知道你剛纔做了什麼嗎？”

沈燼收回指尖的靈光，氣靈歸術依舊在體內緩緩運轉，力量平穩而溫順。

他淡淡開口：“學會了氣靈歸術。”

“不止。”陸蒼聲音凝重，“我見過無數天才，卻從冇見過有人聽一遍心法，就能從散亂直接摸到精準階。

你剛纔擊退血瞳的一擊，已經是第三階精準的水準。

大部分守界人，要練三年。”

沈燼冇有絲毫得意，隻是平靜地問：

“厄宵組織，為什麼來人間？”

陸蒼臉色沉了下來。

“不知道。但它們的目標很明顯——界膜、感應儀或者還有你。

厄主一直在找能打破兩界壁壘的鑰匙，而你……禁忌混血的血脈，就是最有可能的鑰匙。

而且你記住，血瞳冇死，隻是逃竄，它一定會回來報複。”

沈燼眸色微冷。

成了所有黑暗勢力覬覦的目標。

“氣靈歸術我記住了。”沈燼轉身，“我要回去了。”

“等等。”陸蒼叫住他，“厄宵不會善罷甘休，六大厄隊長還剩五個，血瞳回去後一定會帶更強的力量前來。你必須儘快提升力量，下次再遇到，就不是精準階能解決的了。”

沈燼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我知道。”

他不需要威脅。

他隻想保護沈念。

為了妹妹，他會走到最高處。

靈汐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一人一靈，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淩曉看著沈燼的背影，小聲問：“隊長，他真的太可怕了……督察長為什麼一定要保他？”

陸蒼望著夜空，沉默許久。

“我不知道。但我能確定一件事——

這個少年，未來要麼成為兩界的守護者，要麼……成為比厄主更恐怖的存在。”

夜風再次捲起塵埃。

老舊步行街恢複了死寂。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戰鬥，隻是開始。

厄宵組織已現世。

六大隊長尚存五人，血瞳負傷逃竄，必將捲土重來。

幕後黑手厄主，還在兩界縫隙中靜靜注視。

遺失的感應儀依舊下落不明。

界膜的裂痕，正在不斷擴大。

而沈燼，在今夜。

學會了靈界基礎法門·氣靈歸術。

踏出了從“異類”到“靈脩”的第一步。

散亂→凝形→精準。

他的路，纔剛剛開始。

回到家，輕輕推開門。

客廳裡，沈念蜷縮在沙發上，抱著枕頭睡著了，電視還亮著微弱的光。

沈燼放輕腳步，拿起毯子，輕輕蓋在妹妹身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氣靈歸術依舊在體內緩緩流淌，溫順而強大。

他輕聲低語，隻有自己能聽見。

“不管是守界人，還是厄宵。不管是靈界，還是幕後黑手。誰想碰我的人，我就斬誰。”

靈汐站在窗邊，望著夜色，輕聲道：“下次，它們還會來的。”

沈燼抬起頭，眸中冷光閃爍。“那就來。我正好，試試這氣靈歸術，能走多遠。”

夜色深沉，暗流洶湧。

厄宵的陰影，已經籠罩整座城市。

而沈燼這柄未出鞘的劍，正在氣靈歸術的滋養下，一點點，露出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