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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基礎學習八字命理 第10章 格局篇(一)

作者:森林伐木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25:22

李舟弟

李舟有個弟弟,得了一種怪病,渾身發風疹子,癢起來撓得皮開肉綻,看了多少大夫也治不好。

後來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蛇酒能治這個。你得弄一條黑蛇,活的,裝在甕裡,加上酒麴,密封起來泡。泡上幾天,喝了就好。”

李舟的弟弟病急亂投醫,真就去弄了一條黑蛇,找了個大甕,把蛇塞進去,倒上酒,加了曲,封好口,擱在牆角。

頭幾天,甕裡還有動靜——那條蛇沒死透,在裏麵撲騰,發出“噝噝”的聲音。過了幾天,沒動靜了。

又過了些日子,酒泡好了。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聞著跟普通的酒沒什麼兩樣,隻是香味更沖一些。

李舟的弟弟倒了一碗,一口悶了。

喝完沒一會兒,他就覺得不對勁了——肚子裏翻江倒海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他想說話,可嘴巴張不開。他想站起來,可腿不聽使喚。

家裏人眼睜睜地看著他,整個人像蠟燭一樣,慢慢地化了。

先是手腳,然後是身子,一點一點地化成水,淌了一地。最後,隻剩下一堆毛髮,漂在那攤水裏。

那條蛇呢?蛇也不見了。甕裡隻剩一甕渾水,腥臭難聞。

打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泡蛇酒了。

簷生

早年間,有個書生,在路邊看見一條小蛇,凍得縮成一團,奄奄一息的。書生心軟,把蛇揣在懷裏帶回了家,找了個瓦罐養著。

小蛇一天天長大,書生每天出門都把它揣在袖子裏。後來蛇大了,揣不下了,就搭在肩膀上,讓蛇盤著他的胳膊走。同窗們看見了,都笑他:“你這是養了個兒子啊!”

書生也不惱,笑著說:“它就叫簷生吧——搭在房簷下生的。”

後來蛇越長越大,胳膊上盤不下了,書生的肩膀也扛不動了。沒辦法,書生把它送到範縣東邊的大澤裡,放了。

“去吧,”書生摸了摸蛇的腦袋,“好好活著。”

蛇在水邊盤了好一會兒,像是捨不得走,最後才慢慢地遊進了大澤深處。

四十年過去了。

書生變成了老頭,頭髮白了,背也駝了。那條蛇呢?長成了龐然大物,身子跟翻扣的船一樣大,盤在大澤裡,當地的百姓都管它叫“神蟒”。誰要是靠近大澤,它就一口吞了。這些年,被它吃掉的人,少說也有幾十個了。

這一年冬天,老書生路過範縣。有人告訴他:“前麵那個大澤裡有條大蛇,吃人。您老人家別從那兒走,繞個道吧。”

老書生笑了笑:“臘月寒天的,蛇都冬眠了,哪有出來吃人的道理?沒事。”

他不聽勸,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進了大澤邊上。

走了二十多裡地,忽然聽見身後“沙沙沙”的響動。回頭一看——

一條大蛇,大得嚇人,正從蘆葦叢裡躥出來,朝他追過來。

老書生嚇了一跳,可仔細一看那蛇的模樣、花色,他忽然認出來了。

“簷生?”他站在那兒,喊了一聲,“你是我的簷生嗎?”

那蛇猛地停住了。

它低下頭,湊到老書生跟前,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後慢慢地垂下腦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抬起頭來,看了老書生一眼,慢慢地轉身,遊回了大澤裡。

老書生站在那兒,眼眶濕了。

他過了大澤,到了範縣縣城。縣令聽說他從大澤邊上走過來,居然沒被蛇吃了,覺得太奇怪了,就把他抓了起來,關進大牢,說要治他個“妖言惑眾”的罪。

老書生在牢裏又氣又委屈,自言自語地說:“簷生啊簷生,我養了你一場,你倒好,害得我坐了大牢。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當天夜裏,大澤裡忽然翻起了巨浪。那條大蛇從水裏躥出來,帶著滔天的洪水,撲向了範縣縣城。

一夜之間,整個縣城都被淹了,成了一片湖。唯獨那座大牢,安安穩穩的,一滴水也沒進去。

老書生從牢裏走出來,站在高處,看著腳下的汪洋大水,長長地嘆了口氣。

後來,天寶末年的時候,有個叫獨孤暹的人,他舅舅在範縣當縣令。有一年三月三,他們一家人到那片湖裏劃船玩。船劃到湖中心,忽然翻了個個兒,一船人都掉進了水裏,淹死了好幾個。

當地的老百姓說,那是大蛇在底下作怪呢。

嵩山客

唐憲宗元和初年,嵩山上有五六個讀書人,在山裏的寺廟旁邊租了幾間屋子,埋頭苦讀,準備考功名。

初秋的一天,天還熱得很,幾個人受不了,跑到二帝塔下麵去乘涼。那塔又高又大,塔底下陰涼得很,幾個人靠著塔基坐著,搖著扇子聊天。

太陽偏西的時候,有人抬頭一看——

塔頂上盤著一條大蛇,好幾丈長,繞著塔心纏了好幾圈,離地十來丈高。那蛇的腦袋垂下來,像是在看著他們。

幾個人嚇了一跳,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一個膽大的說:“怕什麼?這麼大一條蛇,抓下來夠吃好幾頓的!”

另外幾個人一聽,來了興緻:“對對對!蛇肉可好吃了!烤著吃、燉著吃,都行!”

幾個人越說越來勁,七嘴八舌地附和。

隻有一個書生,站在旁邊沒吭聲。他是個謹慎的人,勸他們說:“這麼大的蛇,說不定是條龍呢。殺了它,恐怕要惹禍上身。咱們又不缺這一口吃的,何必呢?”

可那幾個人哪裏聽得進去?有人已經跑回去拿了弓箭來。

他們中間有個擅長射箭的,搭上弓,瞄了瞄,“嗖”的一箭射了出去——正中蛇身。蛇扭了一下,他又補了一箭。

蛇纏不住塔了,從上麵掉了下來,“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幾個人一擁而上,拿棍子的、拿石頭的,七手八腳地把蛇打死了。

然後他們就忙活開了——有人去撿柴火,有人去找鹽巴,有人去借鍋碗,準備大快朵頤。

那個勸他們別殺蛇的書生,看見這陣勢,搖了搖頭,轉身走了。他不想吃這頓蛇肉,也不想跟這些人待在一起了。

他走了幾裡地,天忽然陰了下來。烏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黑壓壓的,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狂風大作,飛沙走石,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夾雜著冰雹,劈裡啪啦地砸下來。雷聲一個接一個,震得山都在抖。

他嚇得趕緊跑到路邊一座破廟裏,關上門,縮在角落裏。

雷聲追著他來的——一道接一道的閃電,劈在破廟頂上,炸得瓦片亂飛。他嚇得趴在地上,大聲喊:“我沒殺那條蛇!不關我的事!老天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話音剛落,雷聲停了。風也停了,雨也停了。烏雲散了,天邊露出了一道彩虹。

他哆哆嗦嗦地從破廟裏爬出來,順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二帝塔下麵,他看見了——那幾個殺蛇的書生,全死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塔下,身上焦黑,是被雷劈死的。那個最先跑回去拿弓箭的人,死得最慘,整個人都燒成了炭。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轉身下山去了。

鄧甲

唐敬宗寶曆年間,有個叫鄧甲的人,拜茅山道士峭岩為師。

這個峭岩,是個真有道行的人。他能把瓦片變成藥,能用符咒召喚鬼神,本事大得很。鄧甲跟著他學藝,一心一意,虔誠得很,白天不休息,晚上不睡覺,苦得要命。

峭岩看這孩子實在,也想教他。可教他煉丹吧,怎麼煉都不成;教他畫符吧,怎麼畫都不靈。

峭岩嘆了口氣,說:“這兩樣,你都沒緣分。別勉強了。”

他又想了想,說:“我教你禁蛇術吧。這本事,天下隻有我一個人會。你學了,也算是傳了我的衣缽。”

鄧甲學了禁蛇術,學成了,辭別師傅,下山去了。

走到烏江的時候,他聽說會稽縣的縣令被毒蛇咬了,疼得嗷嗷叫,整個縣衙都聽得見。找了多少會法術的人來,都治不了。

鄧甲說:“我去看看。”

他到了縣衙,先畫了一道符,貼在縣令胸口上,縣令的疼馬上就止住了。

鄧甲說:“光止疼不行,得把那條咬人的蛇召來,讓它把毒吸回去。不然的話,這隻腳保不住。”

他讓人在桑樹林裏搭了個壇,四丈見方,用紅白兩色的粉末畫了圖案,寫了一道符,召集方圓十裡內的蛇。

沒過多久,蛇就來了。

不是一條兩條——是成千上萬條,從四麵八方爬過來,堆在壇上,堆了一丈多高,少說也有幾萬條。四條大蛇,每條都有三丈長,跟水桶一樣粗,盤在蛇堆的最上麵。

當時是盛夏,可這蛇堆周圍百步之內,草木全都枯黃了,葉子落了一地。

鄧甲光著腳,爬上蛇堆,拿著青色的枝條,敲著那四條大蛇的腦袋說:“我封你們四個做這一帶的蛇王,管好你們的部下。怎麼能讓它們咬人呢?咬人的留下,不咬人的走!”

說完,他從蛇堆上跳下來。那堆蛇“嘩”地一下散了,四條大蛇先走,小蛇跟在後麵,不一會兒,全走光了。

隻剩一條小蛇,土黃色的,跟筷子差不多大,一尺來長,懵懵懂懂地趴在那兒,不肯走。

鄧甲讓人把縣令抬過來,把他的傷腳垂下來,指著那條小蛇說:“去,把毒吸出來。”

那小蛇縮了縮身子,不太情願。鄧甲又嗬斥了一聲,那小蛇像被什麼東西催著似的,身子伸長了——隻伸了幾寸長,背上滲出了一點油膏一樣的東西。它不得已,張開嘴,對著縣令腳上的傷口吸了起來。

縣令覺得腦袋裏有什麼東西,像一根針,往下走。那蛇吸完了毒,皮裂開了,化成一攤水,隻剩一根脊骨在地上。

縣令的腳好了,不疼了,也不腫了。他千恩萬謝,送了鄧甲好多金銀綢緞。

揚州有個姓畢的人,養了一千多條蛇,天天在街市上玩蛇賺錢。靠著這個,他發了大財,蓋了大宅子,置了好多地。他死了之後,他兒子想把宅子賣了,可滿屋子都是蛇,誰也不敢買。沒辦法,他兒子隻好請鄧甲來。

鄧甲來了一道符,那些蛇像被風捲走一樣,全飛過了城牆,到了城外。他兒子這才把宅子賣了。

後來鄧甲又到了浮梁縣。那時候正是春天,採茶的季節。可那一片茶園裏,常年有毒蛇出沒,誰也不敢去採茶。被蛇咬死的人,已經有幾十個了。

縣裏的人聽說鄧甲有本事,湊了一筆錢,請他去除害。

鄧甲搭了個壇,召蛇王。一條大蛇來了,跟人的大腿一樣粗,一丈多長,身上花花綠綠的,像錦緞一樣漂亮。後麵跟著上萬條小蛇。

那條大蛇獨自爬上壇來,要跟鄧甲鬥法。

蛇慢慢立起來,腦袋越抬越高,想超過鄧甲的頭頂。鄧甲拿木棍頂著自己的帽子,也往上升。蛇的腦袋升到多高,鄧甲的帽子就升到多高。蛇怎麼也超不過去。

鬥了一會兒,蛇撐不住了,“啪”地一下倒在地上,化成了一攤水。其餘的小蛇也都死了。

從那以後,那片茶園裏再也沒有毒蛇了。

鄧甲後來回了茅山,繼續修道。有人說,他到現在還活著呢。

蘇閏

民間流傳著一個故事。

說是在秦始皇的時候,有個老婆婆,在康州悅城江裡,撈到一條怪魚,覺得稀奇,就又放回江裡了。那魚在江裡慢慢長大,越長越大,最後長得像條龍一樣。老婆婆每天到江邊洗衣服,那條龍就遊過來,在她身邊轉來轉去,像條狗一樣。天天如此,從不間斷。

有一天,老婆婆在岸邊收拾魚,龍又來了。老婆婆拿著刀,跟龍鬧著玩,不小心一刀砍下去,砍斷了龍的尾巴。

龍疼得翻了個身,遊走了。老婆婆回到家裏,沒多久就死了。

那條龍銜著沙子石頭,堆在老婆婆的墳上,給她堆了一座墳。當地的老百姓管這條龍叫“掘尾龍”,還給它在江邊立了一座廟,香火一直燒了一千多年。

到了唐文宗太和末年,管這座廟的人想顯擺顯擺,好騙更多的香火錢。他抓了一些小蛇,用邪術把它們封在廟底下,說是“龍子”。又給它們喝酒,放在箱子裏,拿到街上去賣。

越地的人本來就迷信鬼神,爭先恐後地掏錢買。管廟的人收了一半錢,自己揣兜裡了。

開成初年,滄州的一個老將蘇閏來當刺史。他心裏知道這事是假的,可看著那些香火錢眼紅,不但不禁止,反而幫著宣揚,把騙來的錢拿去修佛寺、蓋官舍。

有一天,一個當兵的被蛇咬了。蘇閏不讓人給他治,自己穿戴整齊,跑到廟裏去跟“掘尾龍”禱告。那個被蛇咬的兵,沒過多久就死了。蘇閏說:“看,這是怠慢了神靈的懲罰!”

愚昧的老百姓信以為真,越傳越神。

有人殺了一條蛇,在火上烤乾了藏起來。可廟裏的蛇反而越來越多,到現在還是這樣。

利州李錄事

唐文宗開成年間,有個姓李的年輕人,隴西人,在利州當錄事參軍。

他住在官舍裡,有一天早上起來,推開房門——院子裏密密麻麻的全是蛇,幾百條,在地上爬來爬去。

李錄事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讓僕人把蛇全掃出去,扔到城外野地裡。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一看——院子裏又是一院子蛇,跟昨天一樣多。

他又讓人扔了出去。

第三天,又是如此。

李錄事站在門口,看著滿院子的蛇,腿肚子直轉筋。他對妻子說:“這是老天爺要降禍給我嗎?”

他越想越怕,整天愁眉苦臉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過了十來天,刺史派人來了——有人告發李錄事貪汙受賄。刺史派了差役來他家裏,要查他的賬,還要上報朝廷。

李錄事嚇得魂都沒了。他知道自己確實手腳不幹凈,這一查,肯定要掉腦袋。他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最後一咬牙,跑到院子裏的樹上,解下腰帶,上弔死了。

他媳婦聽說丈夫死了,哭了一場,也上弔死了。

家裏的僕人嚇壞了,有好幾個人跳到井裏自殺了。

果然應了蛇的徵兆——滿院子的蛇,就是不祥之兆。

那個刺史,叫李行樞。

昝老

長壽縣有個老和尚,法號叫聹言。他年輕的時候在衡山修行,見過一件事。

山下村子裏,有個人被毒蛇咬了,沒一會兒就斷了氣。死了之後,頭髮散開了,傷口腫起一尺多高,看著嚇人。

他兒子哭著說:“要是昝老在就好了。”

昝老是當地一個會治蛇毒的老頭,本事大得很。他兒子趕緊去請。

昝老來了之後,先讓人用草木灰圍著屍體撒了一圈,灰圈開了四個口子——東、南、西、北,各一個。

昝老說:“要是蛇從腳那個口子進來,就沒救了。”

他站在那兒,踩著步子,嘴裏念念有詞,等著蛇來。

等了半天,蛇也沒來。

昝老火了:“這蛇不識抬舉!”

他拿了幾升米飯,搗爛了,捏成蛇的形狀,一邊捏一邊唸咒。

那飯蛇忽然動了起來,慢慢地爬出了門。

過了一會兒,那條飯蛇領著一條真蛇,從死者的腦袋那個口子爬進了灰圈,一直爬到傷口那兒。死者的身體慢慢低了下去——腫消了。那條蛇吸完了毒,縮成一團,死了。

那個被蛇咬的人,活了過來。

馮但

馮但這個人,常年有病,身子骨弱得很。大夫說:“你得泡蛇酒喝。”

馮但就泡了一甕蛇酒,喝完了,病好了大半。他嘗到了甜頭,又讓家裏人在園子裏抓了一條蛇,扔進甕裡,封上口,泡著。

泡了七天,他揭開蓋子想看看酒泡好了沒有——

那條蛇“噌”地從甕裡躥了出來,腦袋抬起來,一尺多高,躥出門口,跑了。

馮但追到門口,蛇已經不見了。地上有一道痕跡,像有什麼大東西爬過,把地皮都拱起來了幾寸高。

馮但站在門口,愣了半天。回頭看看那個甕——酒還在,蛇沒了。

他琢磨著:這蛇泡了七天都沒死,還能躥出來,這酒還能喝嗎?

他到底沒敢喝。

陸紹

郎中陸紹說過一件事。

有個人泡蛇酒,前前後後殺了幾十條蛇,泡了一甕又一甕。

有一天,他趴在甕口看酒泡得怎麼樣了。忽然有個東西從甕裡跳出來,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差點把鼻子咬掉。

他捂著臉低頭一看——咬他的是一塊蛇頭骨,白森森的,上麵還掛著幾根筋。

他那個鼻子,被咬得爛乎乎的,最後整個爛掉了,跟被刀削了一樣,隻剩兩個黑洞洞的鼻孔。

陸紹講完這件事,搖著頭說:“蛇這東西,死了都不饒人。”

鄭翬

進士鄭翬說,他家在高郵,有個表親姓盧,住在水邊。

盧家的鄰居們合夥殺了一條白蛇。

沒幾天,天上忽然烏雲翻滾,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山洪暴發,河水猛漲,那幾戶人家全被洪水沖走了,房子也沒了,人也沒了。

唯獨盧家那一戶,安安穩穩的,一點事也沒有。

盧家的房子就在那幾家的中間,四周都淹了,就他家那塊地,像是被什麼護著似的,水怎麼都漫不上去。

後來有人說,那條白蛇就住在盧家地底下。盧家從來沒得罪過它,它也就護著盧家。那幾家人殺了它,它就報復了那幾家。至於盧家——它分得清。

張堊子

梓潼縣有個神,叫張堊子。

這個地方,就是當年五丁拔蛇的地方。也有人說,這個神是雋州張生養的那條蛇變的。到底哪個是真的,誰也說不清楚,反正當地人都信,香火挺旺。

五代十國的時候,前蜀王建的太子叫王元膺。這個人聰明得很,學問也好,騎馬射箭樣樣精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可他有個毛病——牙齒露在外麵,總拿袖子捂著嘴,手下人都不敢正眼看他。他的眼睛細細長長的,跟蛇眼一樣,眼珠子黑得發亮。

這個人性子兇惡,品行不端,夜裏不睡覺,整宿整宿地在外麵晃蕩。後來果然造反了,被殺了。

他死的那天晚上,梓潼縣的廟祝做了個夢,夢見張堊子神怒氣沖沖地責問他:“我在四川待了那麼久,剛剛回來,你怎麼把廟搞得這麼破破爛爛的?”

蜀地的人這才明白過來——太子王元膺,就是廟裏那條蛇精投的胎。

選仙場

嶺南有個地方,叫選仙場。

這個地方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下麵。山崖頂上有個洞,傳說那是神仙住的地方。每年七月十五中元節,就會從洞裏選一個人,讓他“昇仙”。

想成仙的人,在山崖下麵搭個壇。到了日子,遠近的道士們都來了,穿著道袍,戴著道冠,熱熱鬧鬧地擺儀式、設齋醮、燒香念經。折騰七天之後,大家推舉一個道德最高的人,讓他乾乾淨淨地穿上法衣,恭恭敬敬地站在壇上。其餘的人跟他作揖告別,退到遠處,仰著脖子看著。

這時候,就有五色祥雲從洞口慢慢地飄下來,一直飄到壇上。那個被選中的人,衣冠不動,雙手合十,踩著五色雲,冉冉升上了天空。看著的人沒有一個不流淚羨慕的,朝著洞口磕頭作揖。

每年都有這麼一兩回。

有一年,又該選人了。有個道士被選中了,高興得不得了。他有個表兄弟是個和尚,從武都山趕來給他送行。和尚揣了一斤多雄黃,偷偷塞給他,說:“你到了天上,用得著這個。把它藏在腰裏,千萬別弄丟了。”

道士很高興,把雄黃揣在懷裏,上了壇。到了時候,果然踩著五色雲升上去了。

過了十來天,山崖下麵開始散發出一股惡臭,臭得人直噁心。又過了幾天,有個獵人從山崖旁邊攀上去,找到了那個洞口。往裏麵一看——

一條大蟒蛇,爛在洞裏,臭氣熏天。蟒蛇的肚子裏,有好幾具白骨——都是這些年“昇仙”的人,骨頭堆了滿滿一洞。

什麼五色祥雲,全是蟒蛇的毒氣。它每年吐幾次毒氣,把那些不知底細的道士毒暈了,吸進洞裏,慢慢地吃掉。

獵人回來一說,整個嶺南都炸了鍋。從那以後,再也沒人去選仙場了。

狗仙山

巴賨那個地方,到處都是山崖岩洞,水裏山裡什麼妖怪都有。

老百姓住在山溝溝裡,靠打獵過日子。有一座山崖,上麵有個洞,深不見底,誰也不知道通向哪裏。

獵人們帶著狗去打獵,到了那個洞口,狗就不肯走了。怎麼叫都不回來,就站在那兒,仰著腦袋,瞪著眼睛,盯著洞口看。不一會兒,就有彩雲從洞口垂下來,把狗捲上去,帶進洞裏。

年年都有這樣的事。那些迷信的人,就把這座山叫做“狗仙山”,說狗是成仙了。

有個聰明人不信這個邪。他帶了一條狗,拿弓箭跟著,到了洞口。他用粗繩子拴在狗腰上,另一頭綁在旁邊的大樹上,然後退到遠處看著。

彩雲又垂下來了,往狗身上卷。可狗被繩子拴著,怎麼也拉不走,急得“汪汪”直叫。

叫了幾聲之後,洞裏探出來一個東西——腦袋跟大缸一樣,兩隻眼睛像閃電一樣亮,身上長滿了鱗甲,亮閃閃的,把整個山穀都照得雪亮。那東西慢慢地從洞裏探出身子,想下來夠那條狗。

獵人搭上箭,箭頭上抹了毒藥,“嗖”地射了出去。射中了。

那東西縮回了洞裏,再也沒有出來。

過了十來天,整座山都臭了。獵人從山頂上拴著繩子下去一看——一條大蟒蛇,爛在洞裏,臭不可聞。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狗被“昇仙”的事了。

李黃

唐憲宗元和二年,隴西有個叫李黃的年輕人,是鹽鐵使李遜的侄子。

這一年他到長安來,等著吏部調派官職。閑著沒事,就到東市去逛逛。

東市熱鬧得很,人來人往的。李黃正溜達著,忽然看見一輛牛車,旁邊站著幾個丫鬟,像是在買東西。他往車裏瞟了一眼——

車裏坐著一個白衣女子,長得那叫一個好看,眉目如畫,身段窈窕,跟畫上的仙女似的。李黃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他湊過去,跟丫鬟搭話:“這位娘子是哪家的?”

丫鬟說:“我們娘子是袁家的女兒,守寡呢。原先嫁的是李家,所以還穿著李家的孝服。剛脫了孝,出來買點東西。”

李黃又問:“她還想再嫁人嗎?”

丫鬟笑了笑:“不知道。”

李黃也不見外,掏出錢來,買了好多綢緞錦繡,送給那女子。丫鬟傳了話進去,出來說:“娘子說,先借您的錢買這些東西,請您跟我們到莊嚴寺左邊的宅子裏去,回頭把錢還給您。”

李黃高興壞了。天快黑了,他就跟著牛車走。走了好一陣,天黑透了纔到地方。牛車進了中門,白衣女子下了車,丫鬟們用帷幔遮著,把她迎了進去。

李黃下了馬,有個僕人搬了把椅子出來,說:“您先坐著。”

坐了一會兒,丫鬟出來說:“今天晚上,您還急著拿錢嗎?要是不急,就先回去,明天再來也不晚。”

李黃說:“我不是來拿錢的。我就是想見見你們娘子,怎麼就不行呢?”

丫鬟進去說了一聲,出來說:“既然這樣,您就進來吧。隻是別嫌我們招待不週。”

李黃整了整衣服,走了進去。

一個穿青衣的老婦人站在院子裏,迎上來說:“我是白衣娘子的姨媽。”

她在中堂請李黃坐下。過了一會兒,白衣女子纔出來,穿著白裙子,素雅大方,人像玉雕的一樣,說話溫溫柔柔的,跟神仙似的。說了幾句話,她又進去了。

老婦人坐下來,笑著說:“勞您破費,買了那些綢緞。這些日子我們也去市麵上看過,都不如您買的那些好。隻是欠您的錢……怎麼還呢?怪不好意思的。”

李黃說:“那些粗布爛綢子的,哪配給娘子做衣裳?還談什麼錢不錢的。”

老婦人說:“我這外甥女雖然淺陋,配不上您這樣的貴人。可她家裏還欠著三十千的債,您要是不嫌棄,就讓她伺候您吧。”

李黃喜出望外,當場就答應了。他在附近有個鋪子,讓人取了三十千錢送來。

錢剛送到,堂屋西邊的門“嘩”地開了,酒菜全擺好了。老婦人請李黃入座,那白衣女子也出來,挨著老婦人坐下。六七個人伺候著,端菜倒酒。

李黃在那兒住了三天,天天吃喝玩樂,快活得很。

第四天,老婦人說:“李郎君該回去了。您出來好幾天了,家裏的長輩該擔心了。以後想來就來,也不難。”

李黃也覺得該走了,就告辭出來,騎上馬往回走。

僕人牽著馬,覺得李黃身上有一股腥臊味,臭烘烘的,跟爛魚似的。可他自己好像聞不到。

回到家裏,家裏人問他這幾天去哪兒了,他含含糊糊地應付了幾句。然後就覺得身子發沉,頭髮暈,讓人鋪了被子躺下了。

李黃的妻子姓鄭,在床邊守著他,說:“你的官職調下來了,昨天過官,到處找你找不到,還是我二哥替你去過的。”

李黃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鄭氏的哥哥也來了,問他這幾天到底去哪兒了。李黃已經有點神誌不清了,說話顛三倒四的。

他對妻子說:“我怕是起不來了。”

嘴裏說著話,可被子底下的身子,正在一點一點地化掉。鄭氏掀開被子一看——

哪還有身子?隻有一攤水,清亮亮的,跟酒似的。隻剩下一個腦袋,還好好的。

全家人都嚇傻了。他們把那幾個跟著李黃的僕人叫來拷問,僕人們哆哆嗦嗦地把那三天的經歷說了一遍。

他們趕緊去找那個宅子。

到了莊嚴寺左邊一看——哪有什麼宅子?一塊空地上,長著一棵皂莢樹,又高又大,枝繁葉茂。樹底下放著十五千錢,樹枝上掛著十五千錢。

別的什麼也沒有。

問附近的人,他們說:“這棵樹底下,常有一條大白蛇盤著。你說的那個姓袁的——‘袁’就是‘圓’嘛,說的是那蛇盤起來的樣子。”

李黃的家人把樹砍了,把蛇洞挖了,可那條大白蛇早就不見了。洞裏隻有幾條小蛇,全是白的。他們把那些小蛇全殺了,哭著回去了。

還有一個故事,也是元和年間的事。

鳳翔節度使李聽的侄子李琯,在金吾衛當參軍。有一天他從永寧裡出去遊玩,走到安化門外,遇見一輛車子,銀光閃閃的,漂亮得很。拉車的是一頭白牛,後麵跟著兩個丫鬟,騎著白馬,穿的都是白衣服,長得也好看。

李琯是富貴人家的子弟,不知檢點,就跟著那輛車走。

天快黑的時候,兩個丫鬟對他說:“郎君是貴人,見過的漂亮女子多了。我們都是粗陋之人,配不上您。不過車裏頭有位娘子,您倒是可以留意留意。”

李琯就求她們引薦。丫鬟騎著馬靠近車子,笑著說了一句什麼,又回過頭來說:“您跟著走,別落下。我已經跟娘子說了。”

李琯跟著車子走,一路上聞見一股奇香,香得不得了,整條路上都是。

天黑透了,到了奉誠園。丫鬟說:“娘子住在這兒的東邊,我們先過去,您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們出來接您。”

車子進去了,李琯在路邊等著。等了好一陣,纔有一個丫鬟出來招手。李琯下了馬,跟著進去。廳堂裡香氣撲鼻,不像是人間的香味。

他讓人把馬牽到安邑裡寄宿。

黃昏之後,一個女子出來了,穿白衣服,十六七歲,美得跟神仙似的。李琯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他在那兒待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纔出來。門口已經有人牽著他的馬在等著了。他騎上馬,回了家。

到了家裏,他就覺得腦袋疼。越來越疼,疼到第二天上午,腦袋“裂”開了,死了。

家裏人拷問跟著他的僕人,僕人們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郎君聞見的是香味,我們聞見的,是蛇的臊味,臭得不行。”

全家又氣又怕,趕緊讓僕人帶著路,找到昨晚那個地方。

隻見一棵枯槐樹,樹洞裏有大蛇盤過的痕跡。他們把樹砍了,往下挖,大蛇已經不在了,隻有幾條小蛇,全是白的。他們把蛇殺了,哭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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