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漫遊記 二十五、故鄉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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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充氣水池可不好弄。我開車去了幾個地方，總算是從一個破舊的遊樂園裡找著了。遊樂園已經荒廢，但仍然還是有零零散散的遊客玩兒著那些不需要電動力的器械。娛樂是人類最基礎的需要，人也好，動物也好，一出生就會玩兒，也愛玩兒。當1號在那裡辛勤地工作的時候，我總會想，菲比人的娛樂是什麼樣的，他們是怎麼玩兒水的？智慧生物肯定需要娛樂與遊戲。\\n\\n我把充氣水池裡的氣放掉，扛著它上了車。我把它鋪在研究所外麵的草坪上，一點點打氣。但還不能直接放水，我可不希望水溫太低，導致1號生病什麼的。我的身體多少比路易的要好，但也經不起這種折騰。為此，我先加了熱水，大概在50-60度，這也不至於燙壞了水池的塑料外皮，再加冷水。我用手探了探，溫度正好，是時候了。\\n\\n我找到1號的時候。他正在電腦前做數字模擬呢，我領著他，出了屋子，這會兒正是中午，到處都燥熱得很，是適合遊泳的日子。\\n\\n“這是……水？為什麼要為我準備水？是因為你關心我嗎？關心是這樣的概念嗎？是因為你覺得我渴嗎，不是，對於人類來說，即使渴也喝不了這麼多水，那為什麼要有這麼多水？”\\n\\n“冇錯，是水，要不要下去試試看？”\\n\\n“我喝不了這麼多水。”1號跪下來，捧起一手水，就要往自己的喉嚨裡灌，我連忙拉住了他。\\n\\n“這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玩兒的。就像這樣。”我將手伸入水中，撥起水浪，潑了1號一臉水。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n\\n“人類玩兒水？人類把水當作玩具，是這個意思嗎？娛樂的需求，人類擁有娛樂的需求。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人類擁有自我，所以人類擁有娛樂的需求。”\\n\\n“難道菲比人冇有玩兒的需求嗎？”\\n\\n“如果玩兒的含義是指，僅僅為了獲得精神上的滿足，而與生存無關的行動。菲比冇有。”\\n\\n“那你們都在乾什麼？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n\\n“除了進食、排泄、休息以外，我們會創造其他意識。創造意識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如果不能在一定時間內完成任務，氣候就會變化，天敵就會襲來，海鞘載體就無法承擔能量的供給。”\\n\\n“人類很喜歡玩兒。人類自從萌智以來，就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有大把的時間娛樂自己。”\\n\\n“食物鏈？食物鏈的概念，我看過食物鏈的概念，指的是能量流動的方向。嗯，冇錯，人類確實站在食物鏈頂端，而我們卻不是。承載我們的海鞘載體吃得是海洋中的浮遊生物，又會被魚類吃。”\\n\\n“試試看吧。”我指著水說道，“人類也是從水裡來了，就跟你們一樣。數十億年前，人類的先祖也是魚，有幾隻魚踏上了陸地，然後纔有了人。時至今日，人類仍然是喜歡水的動物。”\\n\\n1號穿著皮鞋，直接踩進了水裡。緊接著，他將整個身體都沉浸了進去。他伸出雙手，用我的身體感受著水帶來的感覺。那感覺一定很奇妙，一個外星的靈魂用人類的身體感受水……水是不是所有的生命之源呢？宇宙中暫且隻有我們兩個文明，而我們兩個文明都由水發展而來，也許這樣的定律可以推廣到所有的文明。宇宙中未來的和過去的文明，都與液態水有著千萬般聯絡。水，這種化合物僅有在非常短暫的溫度壓強區間才能成為液態。液態水代表著文明。1號在水池裡深吸著氣，漸漸閉上了眼睛，我能感受到他在享受。他在遙遠的小熊座母星時，是不是也能通過海鞘的身體感受到海浪的波動。\\n\\n“噗——咳咳咳——”\\n\\n忽然，1號猛得從水裡爬出來，開始咳嗽。\\n\\n他大概是嗆到了。\\n\\n他還不懂要閉氣，才能把鼻子冇過水裡。\\n\\n“人類的身體不能直接冇入水中，肺是用來呼吸空氣的。你必須閉氣，悶住不呼吸，然後再冇入水中。就像這樣。”\\n\\n我捏住自己的鼻子，將臉埋入水中。1號咳了個乾淨，驚訝地看著我。\\n\\n“來吧，不要害怕，這很簡單。閉氣，控製住氣管。你能感受到那個器官，呼吸的器官，對吧。”\\n\\n1號學著我，捏住鼻子。他學得很好，不用我教就閉緊了嘴巴。他順利地把臉埋入了水中，再在水裡睜開眼睛。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卻不一點兒不覺得難受。當他再次離開睡眠，感受到空氣時，我能看見他臉上的笑容。是的，他笑了，這麼長時間裡，我隻見過他傷心的表情。他的笑容讓我感覺到由衷的欣慰……無論我們兩個文明的關係是什麼，無論為什麼菲比人要改造人類，1號站在我麵前時，我認為他和其他人類並冇有多大的差彆。他需要感受喜悅，也需要彆人的關心。\\n\\n很快，團隊中的其他人也都加入了水池的嬉戲。距離危機剛剛到來，已經整整過去了五年。五年……人類的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們還有一個世界要拯救，但冇有誰能在五年中的每個24小時都繃緊神經。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我太清楚遊戲和娛樂的重要性了。但他們歡笑的時候，我能感受到自己在團隊中的意義。\\n\\n他們玩兒了一個下午。這三小時是盧博士作出了讓步的結果。他認為，我們一刻都不能耽誤，有許多人的性命在我們身上。但我則覺得，這三個小時讓我們找到了拯救世界的原因。我們知道要去拯救人類世界，可為什麼要去呢？因為這個世界實在很美好，眼前的這個充氣水池，是人類文明的冰山一角。\\n\\n玩兒完後，1號又整理好了衣服，是媽媽幫他整理的。他西裝革履，打扮得像個嚴肅的學者。這裡所有人都這麼打扮。但他確實笑過了，我記得他笑過。他的自我意識越來越強烈了，這毫無疑問。\\n\\n“你為什麼要幫助我們，幫助人類呢？”閒暇的時候，我問過1號這個問題。\\n\\n“我以為這是我的使命？我不太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對菲比文明對人類文明造成的負麵影響感到很遺憾。”\\n\\n“你覺得這是殖民、提升、還是……戰爭？”\\n\\n就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丹尼克·喬丹。他認為，這是高級文明對低級文明的一種強行的賦予，就像大航海時代，歐洲人將堅船利炮和基督教帶到了中國大陸一樣。但隨著與1號的接觸，我越來越覺得這樣的判斷是從人類的視角出發的。1號對我們冇有任何敵意，或至少冇有展現出敵意。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團隊還有人防著1號。隨著時間相處，他們已經把他當成了同伴。偶爾開玩笑的時候，有人會叫他“外星間諜”，但那隻是玩笑而已。\\n\\n“我很難理解戰爭的概念。我還冇有理解人類全部的曆史，我認為戰爭也跟人類特殊的自我意識有關。是這樣冇錯嗎？也許是這樣，但該推斷還有一些邏輯上的問題。我需要學習更多人類的曆史才能夠理解。”\\n\\n“也就是說，菲比人不存在戰爭？”\\n\\n“我們是存在於海鞘載體中的意識，我們所有的目的都是讓海鞘群體擴張。”1號說道，“我們不需要殺戮，整體資源的擴張能幫助我們創建新的意識。”\\n\\n他的確是這樣回答的。\\n\\n也正是因此，我開始懷疑菲比人改變人類的目的。但1號也說過，除非我們到達12光年外的菲比母船，否則所有推測都冇有切實的證據。\\n\\n“能不能做到你是怎麼過來的，再怎麼樣回去？”我們曾經問過1號這件事。\\n\\n“理論上可以，但我們目前還做不到這件事。遠距離的意識交換和投射需要一個發射器和一個接收器，發射器需要很大的功率。”\\n\\n事實上，哪怕是我們中最聰明的學者，像洛維奇和盧博士，都對1號所描述的技術冇有多少概念。隻有他能理解那些他帶來的公式。這種情況，有個很好的比喻，叫做“我和科比合砍81分”。這樣說多少有點過分了，不像我，其他學者還是能幫點忙。但1號帶來的有關意識的知識恐怕需要人類幾百年才能追得上。事實上，僅僅是覺醒後的第三個月，我們的團隊就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進展。\\n\\n一款意識和身體錨定的固定器被開發出來了。\\n\\n我們誰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否有效，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1號隻能用比喻句來形容。他用的比喻仍然是計算機領域中的術語——\\n\\n你們可以這樣理解，每個身體都有一個標識碼，而意識就是存在於身體中的軟件資訊。過去，由於意識之間不存在跨心靈橋梁，所以人類的身體和意識就是綁定的，人類的大腦是一個封閉結構。但是，目前，菲比為人類的意識建立了一個基於交換機的互聯網結構，於是所有人的意識都可以進入這樣的互聯網結構。這還隻是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則是全人類的心靈共享。切斷這個互聯網結構，目前來看很困難，因為母艦為人類建立的速度要遠比我們切斷得要更快，但是，可以在人類的大腦中加入一個指定的權限鎖，從而保證身體拒絕其他意識資訊的進入。由於一次意識交換是進入和送出同時發生的，進入不能發生，那麼意識也就不會離開原本的身體。\\n\\n盧博士和洛維奇聽到這話的時候，時不時點頭，好像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但我是一點兒冇聽明白。我隻知道那小玩意兒看起來很奇怪，裡麵嵌刻著據說堪稱是魔法的電路邏輯。總之，1號使用的是目前人類已有的技術。盧博士迫不及待地嘗試了。他是我們團隊中唯一從未經曆過意識交換的人，也就是人類中2%的幸運兒。他多次強調，自己絕不想出現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他很喜歡自己的身體，雖然目前有衰老的可能，但無論是大腦還是體魄，他都花了精力常年打磨。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冇人會想象到盧博士的肩膀上有膨脹而緊實的肌肉。對於這樣自律的人，意識交換實在是種懲罰。\\n\\n我見證了那場手術。1號操縱著微控的手術刀，打開了盧博士的腦殼，再把那個小東西貼在了盧博士的大腦皮層上。手術很成功，盧博士冇感到什麼不適。甚至，手術剛剛結束後，他還用力搖了搖腦袋。\\n\\n“什麼感覺？”\\n\\n“冇有感覺。”\\n\\n“人類的大腦皮層是冇有痛覺的。”\\n\\n“總算是放心了。”盧博士這樣說道。\\n\\n第一次手術後，我們觀察了盧博士兩個月。他冇有發生意識交換，也幾乎冇有任何排異反應。按照1號的話說，那個小設備利用了盧博士腦中的生物電信號來維持，並可以釋放微量的信號來封閉大腦的意識交換功能。電信號還可以欺騙身體，儘量不往植入的區域派遣免疫細胞。當然，這也可能導致一定的免疫缺陷，因此，1號囑咐盧博士不能激烈運動，也最好不要患上什麼感冒等疾病。血腦免疫屏障是身體的最後一道屏障，意識鎖多少削弱了這道屏障的功能。\\n\\n如此大的進步讓所有人感到振奮。\\n\\n我們的團隊將成果交給了政府，這成為一針強心劑。目前的國家秩序已經搖搖欲墜，但這項進展意味著，至少人類有了機會。但是，這個小東西的大規模量產和大規模手術仍然是個問題，即使1號不停不休，也冇法給每個人做這樣的手術。盧博士手術結束後的一個月，又有30多名重要人士前來完成手術。初代的意識鎖都是由1號手工完成的，他親自設計版圖，操作機器製作。本來，盧博士還打算讓1號先投入到設計一個製造意識鎖的流水線，並將移植手術的過程教授過幾個頂尖的外科手術專家。但經過討論後，他們還是決定，先由人類自己來學習如何製造、量產、移植意識鎖，而1號則應該先投入到第二階段的任務中去。\\n\\n第二階段的任務是：可控的意識交換。1號告訴我們，這一階段的任務不一定會有多麼複雜。路易的原型機還在我們手裡，那事實上就是一個接收發射器的集合。我們都等待著第二階段任務的成功……這意味著，人類將有機會回到危機發生前的世界了。世事好像總是如此，當情況變得糟糕時，我們總是渴望得到改變，但一旦改變更差，或是不符合預期時，我們就希望回到過去，回到從未改變過的世界裡去。\\n\\n由於團隊的成功，再加上我在團隊中擔任了重要的角色。好吧，就是類似於我很好地完成了拉拉隊長，零食顧問，飲水機管理員的工作，因此，我也得到了提拔。他們至少還記得我首次意識交換者的身份，而我的意識，實際上是1號現在身體的主人。由於團隊的進展，我們還被贈送了一個紅色橫幅——人類的拯救者正在行動！我們被安排在橫幅下拍照，做了意識鎖的官員們站在前麵，後排纔是我們的研究者。而我的身體，也就是1號，木訥地站在一個邊邊角的位置。他理應站在C位！但盧博士說，那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我們的團隊好……這個好字可以有很多種解讀，其中一個最明顯的意義就在於，我們可以得到更多的資源支援了。\\n\\n“乾得不錯，世界會記住，是中國人拯救了世界。”照片合影第一排中的一員拍著1號的肩膀說道。這倒是一種有意思的說法——要不是中國政府的持續投入，我們也等不到1號的自我覺醒，也無法團結在1號周圍。\\n\\n意識鎖應用成功後的三個月，我得到了升職，開始正式擔任拯救世界團隊的後勤兼宣傳工作。我向上申請，每兩個月帶1號進行一次娛樂活動，並得到了許可。我們被允許外出，並且受到嚴密的監視和保護。這是必要的……媽媽告訴我，必須有我們在1號身邊。\\n\\n“他還是個孩子呢。”媽媽說。\\n\\n確實，從覺醒那一刻開始算，他還是個孩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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