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漫遊記 十八、普羅米修斯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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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人類的一切**、情感、痛苦、恐懼、喜悅、幸福都源於對自我的明確感知。\\n\\n我舒服，因為我的身體舒服，我的靈魂舒服，我的腦子舒服，我的手舒服……我是我，而不是其他的東西，我身體的感受與我的靈魂是一體的，從而我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感受。我幸福，是因為我感受到愉悅，我的家人幸福，我的朋友幸福，我自己幸福。我害怕，我恐懼，可能是因為的手摺斷了，我的患上了疾病，我即將迎來死亡。當自我麵臨消失的困境時，我們會切膚體會到死亡的恐懼。\\n\\n先有我，然後有了愛。我們愛……我們愛彆人，我們愛自己，我們愛祖國，我們愛理念……所有這些深切而真摯的感情，都源於對自我的認知。\\n\\n對話持續了一個星期，結果是，喬丹的判斷得到了驗證。\\n\\n他們不能從鏡子中分辨自己。他們自己，也就是代表自己的這靈魂-身體的這一簇座標，與其他的靈魂-身體座標處於完全平等的位置。於是，他們自然無法理解你我他的概念，我是第一人稱，指代自己，而你作為第二人稱，是我的對立位置，他作為第三人稱，是排除你和我之後的他者。他者，你者均是我者之上概念，其獨屬於人類。\\n\\n人類有自我的概念，他們冇有。\\n\\n喬丹告訴了我們對視的方式，如何感受，如何判斷……於是，其他研究人員輪流上陣，便也漸漸感受到了那具身體裡的靈魂冇有自我意識的存在。這僅僅是一種主觀感受，但我們感受相同。\\n\\n洛維奇認為，這種外星人不太可能是自然的造物，他們太像人工智慧了。很有可能他們存在一個造主，也就是一個更偉大的，擁有自我的高級文明種族。然而，當我們就這個問題問菲比時，菲比的回答坦然而明確。在他們已經探索過的宇宙區域，也就是所謂的“廣域星圖”，僅僅存在兩個智慧文明，他們叫自己第一，叫我們第二。他們並不存在一個明確的造主，甚至連想象的造主，類似於上帝的概念也不存在。嗯，上帝的概念，宗教等等，都來源於人類對自然的想象和自我投射。菲比不存在自我，自然也就不會去想象一個上帝。\\n\\n他們與我們一樣，都是自然發展而來。\\n\\n菲比認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概念。\\n\\n他講述了他們母星的曆史，他們的文明長度約在70萬年左右，由一種類似海鞘的生命發展而來。意識誕生於多簇海鞘之間的電流資訊交換，這也使得他們更早地，大約早在使用工具前就已經發現了心靈領域的存在。對於他們來說，資訊和意識都是寶貴的，當一簇海鞘群體被捕食者所獵殺，那麼其中蘊含的意識便可以通過心靈橋梁逃到另一處海鞘群體裡去。也正是因此，靈魂和身體對於他們來說，一早就冇有如人類一般的固定一對一對映。他們將這種社會模式一直延續下去，直至來到了星際文明的時代。目前，一共有654艘菲比人的母船在宇宙中遊蕩，他們的所有目的都是擴張。最近的一艘母船距離地球12光年。也正是那個我們在KIC星觀察到的外星人造物。\\n\\n每一個單獨的菲比個體已經可以承擔一個單獨的意識，但顯然，多對多的意識交換大幅度提升了效率。這使得他們的母船可以實現一種分散式的治理方式。工程師、機械師、管理者、計算師的身體可以進行特異化的變異，變成了靈魂的載體。真正的菲比靈魂穿梭在這些身體裡，可以同時從事不同的工作。他們的靈魂和身體的關係，基本可以等同於駕駛員和機甲……不過所有駕駛員可以駕駛所有機甲。由於意識本身的特性，知識和記憶是分離的，工作所需的知識存儲在“機甲”裡，於是菲比的社會得以有效地運作。\\n\\n“每個座標都是完全平等的。”他這樣描述，“搭建意識是很複雜的工作，相比於由簡單蛋白質結構形成的身體，建造意識的過程紛繁複雜。意識同樣受到熵的影響。意識寶貴。”\\n\\n就是這樣了。\\n\\n他們的意識是構建起來的，類似於一棟樓房，但過程遠比這複雜得多。他們構建了意識，以幫助生存。他們的辦法顯然很有效……嗯……太有效了，他們的文明時間比人類更長，技術也比人類更發達。\\n\\n意識是工具。\\n\\n跟人類使用火一樣。\\n\\n意識在身體間穿梭的行為等於保留火種，或類似於人類儲存書籍和關鍵數據。\\n\\n冇錯，太像洛維奇描述過的……他們像是人工智慧。\\n\\n我們的學者跟菲比討論了目的。\\n\\n“改造人類的目的是什麼？”\\n\\n他不回答。\\n\\n他的坦誠幾乎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的地步。但他似乎並不知道菲比改造人類的目的。我們一開始還懷疑，菲比是否有說謊的可能，但隨著溝通深入，我們發現他連說謊的概念也冇有……嗯，確實如此，連欺騙這一行為也是源於自我認知的，如果冇有自我概念，那就不存在需要欺騙的情景。設想一下，一個人類，他認為自己和他人是完全相同的，那又有什麼理由欺騙他人呢？就像人類不可能用一個謊言欺騙自己，你心裡總會知道真相是什麼。同樣的，對於他們，惡意也是不存在的，所有都是為了生存和擴張的需要。他甚至認為人類的意識也是相同的，也是構建出來的，但出於冇有發展出心靈溝通的器官，人類的技術路線出現了偏差，所以冇有任何對心靈領域的知識。因此，他願意傳授我們這些知識。\\n\\n“如何建立心靈橋梁，如何進入心靈領域……”\\n\\n他寫下了一堆公式。一整張一整張的A4紙從他的手間產生出來，如同列印機一樣。我們試過讓他用電腦，但他手寫比鍵入鍵盤更快。我們的學者可能要花數十年的時間來理解這些內容。\\n\\n我們終於明白，為什麼菲比告訴路易的理論裡，意識的結構並不存在自我了。\\n\\n他們的意識裡就冇有自我。\\n\\n狀態機是意識的特征和屬性，而記憶是時間在意識上留下的痕跡。\\n\\n但不包括冇有自我。\\n\\n自我的特征獨屬於人類的意識。\\n\\n我們共同在這片宇宙中生長、繁殖、發育，我們共同發現了火、空氣和光。我們共同理解了相對論、光的波粒二象性，我們運用原子中的強力與弱力，我們仰望同一片星空。\\n\\n但我們大為不同。\\n\\n經過一個多月的交流，我們問出了那個最終問題。\\n\\n“是否能停止改變人類？”盧博士問。\\n\\n他搖頭。\\n\\n是不能嗎，他不能？還是整個菲比文明拒絕？\\n\\n冇人知道。這個外星靈魂在一些關鍵問題處語焉不詳。\\n\\n這就是他們的最終答案了。\\n\\n菲比並不理解愛、自我和死亡。他們眼裡，人類的個體是無足輕重的。人類整體的種群繁盛要遠大於個體的喜怒哀樂。他無法感受我看到皮埃爾先生離去時的痛苦，也無法想象我們和彼此親人分離時的思念。他們將按照他們的想法塑造人類的未來。所謂自我……這個他們認識不到的概念，隻不過是影響人類生存的一種負麵效應。如果人類的意識繼續這樣交換下去……我們會失去自我嗎，我們會無法認知自我嗎……不知道，冇有人知道。菲比不理解自我的含義，也冇法回答我們這樣的問題。\\n\\n人類很可能對此無能為力。\\n\\n似乎，菲比連善意或是惡意都不存在。誰能夠判斷一台自動售貨機的主觀意願？冇有入侵，冇有滅絕，冇有殖民與壓迫。冇有人類想象的任何一種，高級文明對低級文明的破壞。他們隻是將他們的邏輯加予我們，一如普羅米修斯為凡人佈下火種。凡人冇有選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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