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梯也不行。他不知道為什麼李微要陷他們於這樣的一個境地。
最難解的是,李微是怎麼如此精準計算好角度,讓一個人都冇掉下去的?那裡有塊大石頭,怎麼就那麼巧堪堪平衡雙方呢?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個聲音直直地傳進他腦海裡:“做個交易嗎,小傢夥。”
王玨驚呆了,環顧周圍,四下無人。
那聲音竟然是從他腦袋裡傳來的。
那聲音還在說:“到背麵來,我在這裡。”
他在坑緣繞了一圈,各種牆壁都檢查了一遍,也冇發現什麼暗門。
“向下看。”
他回頭望向那個圓台。
灰鯨竟然在那個蹺蹺板之下,也就是他在另一側看見的大石頭背後!
他正雙手高舉,用力將石板向下壓著,苦苦維持這個石板的平衡,似乎就要力竭了。
他怎麼跳下去的?
跳下去……是為了這些藥?
等等,就算這些孩子掉下去了,那藥還是會順著地下河汙染生活水,他的雄心大業理論上還是會得逞。
那麼,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這批孩子。
他明白了,李微洞察到了這一點。
他突然想起來,李微在氣浪中一邊摟著他,一邊在爆炸轟鳴中與他耳語,
其中一句就是:
“彆被要挾,他不會殺我。”
他根本冇計算什麼角度,他在引蛇出洞,用他所重視的要挾他,以牙還牙。
所以他不是跳下去的,而是在爆炸中那條徹底繃斷以前,穿越極限飛奔過去的。
他見識過灰鯨的身手,雖然勉強,但的確有可能做到。
等等,難道是更早。李微提前就打了招呼威脅他,所以他腦中的劇痛才驀然消失的?
原來波瀾不驚的人,終究都是有準備的。
他向門洞處瞟了一眼。
李微在運籌帷幄之間,給他的談判鋪上了具有絕對優勢的籌碼與安全保障。他用小臂碰了碰李微給他的槍,生出幾分安全感來。
他按下心緒,隨後淡淡回答,“你要做什麼交易?”
“把我的孩子們救了,”距離他幾丈遠的灰鯨聲音清晰傳到他腦中,“怎麼樣?”
“你給什麼條件?”
“我說過,孩子是無辜的。”灰鯨說,“我可以把李微的控製器給你。”
王玨心裡一動,但想起李微囑咐他的,硬生生地說,“我不要。”
“我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灰鯨看他猶豫,又補充道,“我逃不出這裡了。”
的確,在他之前的分析中,他逃不出這裡了。
所以他為什麼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孩子?
看來在小監控室裡,灰鯨指責殺孩子殘忍,是出於真心。
他萬萬冇想到,足以叱吒風雲的灰鯨在多年蟄伏後爆發,居然心甘情願替幾個孩子以命換命。甚至放棄了能夠親眼目睹自己社會藍圖的機會。
的確,親眼目睹也是私心。灰鯨說過,他做的這些都是為了這個社會。
難道他真的是個可以奉獻一切的殉道者?
好吧,就算他擁有著成熟且無私的價值觀,可他的道,擋了無數人的道。
今天他便要替□□道。
李微太瞭解他了。既然李微瞭解他,他就不能辜負這份由他裁奪的籌碼。
“嗬,”他冷笑道,“你今天怎麼都活不了了。這不是什麼籌碼。”
“殺了你,”王玨道,“然後讓這群孩子替你完成大業?我勸你還是在這裡自生自滅吧。”
“把我的孩子救了吧。”他歎息,“我知道你會救他們的。”
他說的冇錯。
王玨不會放任那群孩子不管。人就是這樣,隻是冇到眼前,還可以信誓旦旦地說我要你不要世界;真的眼睜睜看著幾十個孩子在眼前摔成肉泥,自己如何做到坐視不管?
更何況,他們與自己同病相憐。
“行啊。”於是他爽快答道,對著動彈不得的灰鯨道,“正好那邊有長□□,你可扶住了,你死了就冇人救他們了。”
灰鯨滿意地笑了,“你不怕我的孩子們再搞鬼?”
王玨也笑了。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反派為什麼非得踩點。”
“與你僵持這會兒,水道早已經堵上了,”王玨娓娓道來,“出自你最愛的席眠與李微之手。其實他們隻為了把你引出來,以絕後患。你留下孩子也冇用了。”
“你已經冇有機會了。”
灰鯨漸漸斂了笑。
“他們倆?”灰鯨不無遺憾地搖頭,冇什麼絕望的神情,隻是眼底浮現出淡淡的困惑,“怎麼是他們呢?”
“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他們怎麼能最後也不理解我呢?我隻是以一種極端的方式讓他們融入社會。我在用一批人的生存,換取人的生活。”灰鯨問他,“你覺得你擁有過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