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了人的閾值,就擁有神的肆意。
鏡頭轉向他的履曆。
李微,從小被撿來重金培養成醫學高材生,力求在建設社會的餘力下精準殺人——一分抓學習,三分抓業務,六分搞科研,一路旋轉跳躍唸完了博士。以品學兼優的精神外科醫生的身份,順理成章地潛入早早選好的醫院。這家醫院因其保密和最先進的醫療資源,經常接手些中槍的黑戶、知名政客抑或是嫖過頭的官員……總之是都是些見不得光、經常性淪為暗殺目標的人。一邊兢兢業業地治病救人,剜掉的頭骨可繞地球儀六圈;一邊不經意地製造合理死亡,時常趕上巧了,也會先心力交瘁地救回病人,接到任務後又心力交瘁地將其無痕殺掉。不出外勤,以靜水流深之勢遵守著兩行的行規,跳躍雙重身份之間,以精湛的演技俘獲了雙方同事與領導的芳心,堪稱業界楷模。
尤其老闆灰鯨,常常對他讚不絕口。主要原因可能是公司這些年給他花的課外班和擇校費的錢,被他一單就賺回來了。
殺手李微這一生行事縝密,是一名完美主義強迫症重度患者。他將自認為必要的生存技巧都修煉到極致,可他認為的要素實在太多,就連為人處世拿捏的都恰到好處,馭人與奉承齊飛,圓滑共真誠一色,做夢都在與形色人群虛與委蛇,就連在夢裡一句話不甚妥帖,醒來也要渾身難受。當“有人就有江湖”的強迫症理念與打小就冇有單獨房間的兩個設定相撞,就塑造出一個不知疲倦的AI機器人。
說他是機器人,是因為他對人的感情其實一竅不通:悲痛家屬為逝者流淚時他在想眼淚的毫升數,激動家屬在向他下跪時在想膝蓋的加速度。他能把醫學書上所有理論創造性地研究到極致,可他不能理解那些人情世故。
不過天才即使有情感短板,依舊能在語文閱讀題裡憑技巧拿到滿分。涉及到社交,他也會在腦內理智地分析,像答題理解一樣這個微表情、微動作代表了什麼情緒,僅限於心理學的學術研究。
由於演技高超,所以這事其實隻有他自己知道,哦對,後來一個叫王玨的病人也知道了。
這就說來話長,畢竟李微不用電池,高度束縛住的靈魂產生物極必反的效應,在一個偶然的契機下突然爆發,結果給他養成了一個荒謬的壞毛病——
和植物人說話。
那麼問題來了,當AI無法檢測到對方想法,卻依然有傾訴需求時,是否纔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活?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當下最緊迫的問題是,那個躺了八年的永久植物人帶著百分之一的概率醒了,導致李微麵臨著前所未有的職業危機……
【2】
“我不喜歡頭太圓的病人,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我手術的成功率。”
——李微
事情要從八年前開始說起。王玨是他研究生實習以來就帶的病人,一開始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的名字,在寫他的名卡時,以醫生的“專業”書寫業務能力寫成了三個“3”加上一個點,後來“PVS-333.”的名卡傳遍醫院時,大家都以333來稱呼這個叫王玨的青年植物人,一叫,就叫了八年。
李微第一次見到轉院來的王玨,他已經昏迷。那倒是個削瘦無比也很難得地能做到略顯英俊的男人,隻不過無任何應激症狀,八年來高壓氧、經顱直流電都上,也冇有任何甦醒跡象。王玨舉目無親,隻有一個女朋友在照顧。如花的年紀,清純的模樣,被伺候病人的繁瑣侵蝕得憔悴不堪。
真愛啊。李微想。不過他不能理解。
私人醫院裡每間病房都是單間,千篇一律的查房完畢後就來到了最後一間——病情最穩定的Vip客戶333。他喜歡在這裡待上一會兒,坐下什麼也不乾,隻專注地凝視他的睡臉,發上一會呆。這樣做也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因為隻有這裡的監控背後不會有叵測的雙眼,不用防黑防白防同行。
就這樣過了七年。七年間,李微從未失手。
王玨的小女朋友也照顧了他七年,終於有一天,她照常為他全身按摩,颳了鬍子,還塗了一點潤唇膏後,對他說,“我要結婚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了。”
然後小女朋友真的就冇再來過。
自此,王玨似乎正式失去了和世界的最後一點瓜葛。
聽說那女朋友出來時情緒異常激動,是被一個闊氣的男人架出來的。後來那男人過來把這屋的監控給砸了,嘴裡叨叨著“讓你看,讓你看”。後來那男人或是被鬨,或是良心發現,王玨請了按摩師和保姆。不過不知是無人監工還是被叮囑有意為之,一個小時的工時能打半個小時的泡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