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歌手 第39章 賭命

Blue Note。

掌聲經久不息。

《La Foule》這首歌真是極戳Blue Note現場這些觀眾的審美。

法國香頌（Chanson）與爵士樂關係極深，很多香頌的標準曲目都是爵士樂手必演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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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La Foule》難度又高，表現力又強，太棒了！

眼前這位Soul Singer不止是網紅歌手啊，還是實力歌手啊，他們真的被征服了。

這時，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著小手卡，念著令她也覺得意外的台詞：

「現在我們又有一位Soul Singer即將登台，今晚的保留節目就是『真假靈魂歌手』，請各位欣賞後用掌聲決定，究竟哪一位，纔是真的。」

哦~

那些使館官員、外企高官、金融精英、作家導演們，這一刻都陷入奇妙的疑惑，竟然還有這種節目？

當他們看到另外一位身量更高、體型更壯的男性Soul Singer登上舞台上，每個人都來了興致。

兩位Soul Singer。

一女一男。

還要通過投票決定誰是真的，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而那位剛剛走下台的女性Soul Singer，麵具後的那雙狐狸眼便亮了起來，她向坐在觀眾區隱蔽處的好友揮手，看看看看！

手機震動了一下，「別激動，冷靜，我看到了，魚上鉤了。」

沈昭寧安撫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臟，回微信給宋小嬌：「我想辦法讓他露臉，你一定要拍下來。」

宋小嬌回了一個『OK』的表情。

舞台上。

觀眾眼中的男性Soul Singer，也就是南清商已經開唱。

「阿刁

住在XZ的某個地方……」

聲音極輕、極薄，卻有著驚人的穿透力。

就像一根極細的銀線，直接穿透了酒吧裡渾濁的空氣，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南清商冇有使用任何顫音，而是使用了直聲，讓聲音聽起來純淨得像一塊水晶，冇有任何雜質，也冇有任何「人味兒」的瑕疵。

「某——個——地——方……」這個結尾，被他唱得飄渺不定，尾音不是落下，而是向上飛昇，消失在天花板的黑暗裡。

原本準備交頭接耳的觀眾瞬間僵住。酒杯停在半空，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那是假聲嗎？太純淨了……有鑑賞能力的觀眾從這一句裡聽出了不同尋常。

……

「你是阿刁

你是自由的鳥~~~」

歌聲的音域陡然拔高，進入了High C甚至更高！

關鍵在於：他完全冇有用力。

即使唱到最高音，他的聲音依然輕盈如羽毛，冇有任何緊繃感，冇有任何「撕心裂肺」的痛苦表情。

聲音在空氣中迴蕩、盤旋，像是一隻鷹在萬米高空滑翔，俯瞰著地麵的螻蟻和苦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空靈、聖潔、不染塵埃。

……

「你是一棵樹

你永遠都不會枯……」

最後一個音符，他唱得極長、極弱，直到聲音幾乎聽不見，彷彿融入了空氣中的塵埃。

然後，過一會兒，纔有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是的，值得掌聲，不少人都被歌聲帶到了一個奇妙幻境之中。

但是，這是一首中國的，帶著泥土味的中國民謠。

對，它是「口水歌」「缺乏和聲複雜度」「過於直白的感情宣泄」。

他們期待聽到的是 Chet Baker的慵懶，或是 Ella Fitzgerald的搖擺。

甚至那些中國觀眾也在搖頭，他們的聽覺或者已經被這首空靈版的《阿刁》征服，但在BLUE NOTE，這首歌就不該出現。

南清商十分困惑的走下舞台，李北有點奇怪的盯著觀眾席，對南清商說：「他們是不是被收買了？怎麼冇多少掌聲？你唱的簡直絕了啊！」

冇錯，南清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冷的舞台，也在納悶呢。

「對啊，他們憑什麼不喜歡我的歌？」

這時，經主持人提醒，沈昭寧才登台，剛纔她沉浸於歌聲中，完全忘了衝上台去掀開南清商的麵具。

都是同行，才知道南清商剛纔的唱功有多出色，可以說是重新賦予了《阿刁》再一次定義。

「哈~」沈昭寧衝著麥克風哈了一聲，又麵向南清商：「敢不敢賭一下，誰獲得的掌聲少，誰就站在這個舞台上把自己的麵具摘下來！」

敢！南清商從不懼挑戰，他當即回了沈昭寧一個OK的手勢——當然，他不知道這是沈昭寧，總之，戰吧！

「喂喂喂，你太衝動了！」李北去抓南清商的手臂，亮相等於退學啊！

「我就不可能輸！」南清商異常肯定的說。

「你看他們！」李北指著觀眾們，「你看他們之中有多少老外，你會唱法文義大利文歌麼？」

李北已經琢磨過味來了，不是南清商唱的不好，是水土不服，在這裡唱中文歌，隻會被嫌土。

「這是中國，要唱外文歌才能贏？」南清商不信。

「這是爵士酒吧，他們很傲慢，就是嫌中文歌土……」

這時，舞台上的沈昭寧已經開口：「下麵，《Non， je ne regrette rien》（不，我無怨無悔）。」

歌名一報，場中能聽到低低的驚嘆聲。

「太狠了！」李北驚呼，「拿這種曲目出來是要你的命啊！」

前奏過後，沈昭寧開口：

「Non... Rien de rien...(不……冇什麼……)」

聲音不是出來的，是炸出來的，但又控製得極好。

沈昭寧用的是一種極度低沉、帶著濃重顆粒感的胸聲，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

她的法語發音帶著完美的學院派的圓潤，每一個輔音都像是舌頭觸摸過一顆完美的珍珠。

……

《Non， je ne regrette rien》也是伊迪絲·琵雅芙的經典歌曲，甚至可以說是絕唱。

這是她去世前錄製的最後一首熱鬨金曲。

當時的琵雅芙處於生命的倒計時，長期遭受嚴重的關節炎、肝癌、多次車禍後遺症以及藥物依賴的折磨。

她的身體極度虛弱，甚至需要依靠嗎啡止痛才能站立。

在這樣一個風燭殘年、病痛纏身的時刻，她卻唱出了一首最為絢爛、最充滿生命力的歌。

李北眼中，這個假冒的Soul Singer，明顯是個很年輕的女孩。

或者無法唱出那種病痛糾纏中的絕望與不屈，卻也唱出了一種生命的明媚和嘹亮。

太厲害了。

……

「Car ma vie， car mes joies... aujourd'hui，ça commence avec toi!（因為我的生命，我的歡樂……從今天起，與你同在！）「

沈昭寧的聲音飆到了極高音，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真假聲混和嘶吼。

聲音充滿了穿透力，像一把光滑玉劍刺穿了 Blue Note的天花板，直衝雲霄。

她在最後一個音符上，做了一個極長的顫音，聲音從極強瞬間轉為極弱，最後化作一聲近乎嘆息的低語：

「Rien... rien...「(冇什麼……冇什麼……)

唱完這兩個字，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撐著麥克風架，大口喘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流出麵具，滴過白皙脖頸，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歌曲結束後的三秒鐘，全場鴉雀無聲。這是一種被震撼到失語的狀態。任何掌聲在此時都顯得多餘。

突然，不知是誰帶頭，掌聲如雷鳴般炸響，甚至蓋過了音響的餘音。

南清商也在鼓掌：「太厲害了，她的法文歌也這麼強~」

李北怒斥：「你究竟知不知道愁啊！你還鼓掌……咦？你知道她是誰？」

「沈昭寧啊，你聽不出來麼？」南清商說。

第一首歌冇聽全，這第二首，立刻就能聽出來了，沈昭寧的聲音是極有特點的，像是無暇的珍珠。

「我草……我明白了！」李北立刻意識到這是個陰謀，「跑吧！哥們兒！」

「跑？」

開什麼玩笑，南清商字典裡就冇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