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進了很多髒東西啊……
南清商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在太平湖聽到周立人那首古怪的歌曲,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南清商現在隻覺得腦子裡都是那古怪莫名的旋律。
不,也不是旋律。
而是……靈感。
大於旋律。
比如:
用一個持續性的C音貫穿全曲,宛如一個始終不可動搖的中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5拍7拍持續不斷的重複,是一種虔誠的律動。
最後的持續高C而不落,像是一場未完成的獻祭。
……
時間已經不多了。
隻剩下兩天了。
南清商熬的雙眼發紅,也沒辦法把這些想法從腦子裡趕走。
他躑躅於這不是他原本的想法,不願意動筆去寫,但不寫的話,又沒的可寫。
砰!
他一把將桌子上的曲譜摔在地上,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腦袋。
現在是晚上,寢室裡難得的大家都在,南清商苦惱至極的表情映入三個室友眼簾。
李北『咳』了一聲,他知道南清商困境,知道考覈就在後天,也知道南清商無路可退。
同樣,李北也不認為南清商真能寫出一部足夠入秦立白眼的作品,成功轉到作曲係。
「老南,別為難自己了……」
然後呢,李北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都是南清商太過自信惹的禍,但他也不願意失去這個室友啊。
江嶼不語,表情憐憫,他也認為是南清商自己毀掉了一切。
周立人卻不陰不陽的說著:「你真以為誰都能當作曲家?」
「周老大!」李北不樂意了,「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刺激老南?」
周立人冷哼一聲。
南清商其實什麼都沒聽見。
他腦子裡全部都是樂曲與旋律。
蓬勃的音符就在胸口,隨著呼吸的節奏往復奔流。
12點後,寢室熄燈,南清商躺在地板上,看著月亮照到自己身上,默唸著『天格』的名字,沉沉睡去。
夢中。
他站在無邊草原上,天低得觸手可及。
風不是吹過,而是從地底升起,帶著馬鬃、**與凍土的氣息。
他聽見三種聲音:
第一聲:牧人呼喊走失的馬;
第二聲:鷹嘯劃破雲層;
第三聲:大地深處冰河移動的轟鳴。
他看見:
蒼茫之主指向天空:無數星辰排列成螺旋音階,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當南清商試圖開口唱出所見,蒼茫之主抬手止住他:
你已聽見,便不必再唱。
真正的獻祭,是把聲音還給神。
風驟停,草原陷入絕對無聲——
可就在這無聲中,南清商「聽」到了億萬年的草長、雪落、馬蹄、禱詞……
……
清晨。
南清商衝進琴房,撕掉原稿,在新譜紙上寫下新的標題:
《三聲祭》
……
週六一早。
琴房樓,大琴房。
不少聽到訊息的同學在這裡匯聚,瞧著早上九點鐘,院長嶽峰、副院長兼聲歌係主任林曼青以及作曲係主任秦立白準時抵達此處。
三位校領導也瞧見可容納三四十人的大琴房坐了十來個學生。
這些學生向他們站立鞠躬。
知道這些學生是來瞧熱鬧的,但也沒有驅趕,因為轉係本就是一件公開的事,要經得住審視。
學生轉係,對於央音這種小班製、一對一為基礎的頂尖音樂院校來說,是件大事。
所以院長嶽峰都是評審組一員。
三人坐定在第一排後。
秦立白翻了一下桌上的資料,對其他兩人介紹:「第一個申請是音樂人工智慧與電子音樂作曲專業的韋昭。」
嶽峰說:「我有印象,應該是係統考第一吧?」
秦立白點頭:「對,一個挺機靈的小夥子。」
林曼青則問:「電子音樂轉傳統作曲,一脈相通的,他為什麼要轉過來?」
秦立白說:「原因也寫在轉係理由上,『喜愛傳統音樂,想接受更多傳統音樂教育』。」
嶽峰笑:「冠冕堂皇的理由一般不是真心話。」
三人說說笑笑,電子音樂與作曲係其實接受的課程差不多,這個轉係,屬於係內轉課,沒什麼難度,但也要考校一下學生的專業水平和學習態度。
秦立白把韋昭叫了進來。
韋昭站在台上對三位領導深鞠躬,台下便傳來幾聲輕笑,那是作曲係的同學,對於這位一直蹭秦立白課的『韋爵爺』,他們都有瞭解。
他們眼用中韋昭是個特別圓滑的傢夥,轉係理由當然也不是『喜愛傳統音樂』。
韋昭轉係,純粹是覺得跟秦立白更有前途,電子音樂那邊的係主任隻是個講師,秦立白可是教授,亦是國內響噹噹的作曲名家。
「各位領導,我的轉係考覈作品是《空山引——為鋼琴三重奏與實時聲場而作》。」
韋昭介紹,並將自己製作的光碟放入播放器,同時將樂譜送到三位領導麵前。
「開始吧。」秦立白示意。
播放。
《空山引》是主題。
鋼琴三重奏指鋼琴、大提琴和小提琴,實時聲場係統是第四個角色。
一般來說,作曲的難易程度,取決於曲中使用樂器的多寡,八十人的完整交響樂就是比二三十人的鋼琴協奏曲難。
而鋼琴三重奏需要的編曲水平,也肯定難過鋼琴獨奏小品或弦樂二重奏。
經過四年專業培養,央音作曲係的最低畢業要求,會是一部完整三樂章的鋼琴三重奏。
下限是鋼琴三重奏,上限就高了,有的畢業生會拿出一章需要三十人演奏的協奏曲。
這可能就是普通天才和真正天才的區別。
而韋昭剛進大一,作轉係作品,起手就是一部鋼琴三重奏。
也讓三位校領導亦是專業人士意識到,這絕對是個普遍意義上的天才。
就是那種別的孩子口哨吹的響,就被家長讚賞為有音樂天賦,他已經在鋼琴上演奏巴赫的那種。
《空山引》。
全長8分10秒。
三章式結構。
第一章:望岫。
韋昭在曲譜之上主旨中寫了八個字「遠觀山色,雲氣浮空」。
……
開篇極靜。鋼琴左手以極弱力度奏出低音,像是大地在緩緩甦醒。
小提琴拉出一個長音,穩如磐石,是那山間的晨曦。
大提琴沉默,然後,輕點,草葉上有一顆露珠落下。
……
第二章,聽澗。
「俯身溪穀,水聲斷續」。
鋼琴模擬水滴落潭。
大提琴首次拉奏,似水波蕩漾。
小提琴改用高把位泛音,如飛鳥掠過水麵的倒影。
……
秦立白讚賞一笑,這是電子聲場的處理。
……
第三章,歸岫。
「日影西斜,人跡漸隱」。
鋼琴回歸單音……
小提琴下行滑奏……
大提琴以撥弦結束。
山仍在,人已走,而迴響留在聽者心中。
這傢夥……拿這種作品出來……後麵作曲係的學生紛紛顯露出略帶嫉妒與全情羨慕的神情。
大部分人正在學樂章、間奏的時候,有人已經可以拿出完整的鋼琴三重奏了。
這是什麼水平?
這是天打雷劈的水平!
8分鐘很快。
8分鐘也很慢。
韋昭站在講台上,覺得這8分鐘既快又慢,他自信於自身水平,也渴望得到讚賞,而幾位校領導臉上的欣賞之意,就讓他心花怒放。
秦立白說:「很飽滿的作品,電子聲場也用的很好,我這裡通過了。」
嶽峰說:「不錯的作品,如果要求低一點,可以當畢業設計了,秦教授的作曲係多了一個才子啊。」
林曼青說:「能作出這樣的作品,證明對作曲理解很深,隻有這個水平,才能滿足轉係的要求。」
韋昭帶著興奮腳步輕快離開講台。
秦立白繼續翻資料:「今年就兩份申請,第二份申請來自聲歌係大一的南清商。」
林曼青坐正。
後麵學生都坐正。
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韋昭係內轉課,難度本就不高,他拿出這種作品,純粹就是炫技,要在領導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這作品韋昭不可能在剛開學這兩周內完成,肯定是早就寫好的,攢出來的。
當然,即便如此,也是天賦異稟。
那麼,那個聲歌係的傢夥呢,歌唱比賽進的央音,純野生路子,會在正經學院派導師麵前,表現如何呢?
這可是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