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我愛你。在黑暗的鬆林裡,風脫身而去。月亮在迷茫的水麵上發出磷光。天天如此,時光總是互相追趕。謝淵第一次見到沈遲是在學校旁的巷子那。那時他正被三個光著膀子露著大花臂的混混堵在牆角,上衣領口被扯開一個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整個人瑟縮著掙紮。這個瘦弱的青年低著頭,似乎要將自己的臉埋進地裡,聲音驚惶,“求求你們……放過我……”尾音向上,恐懼尖銳,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其中一個瘦不拉幾的混混伸手去捏他的下巴,說出了一句讓謝淵滿臉黑線的話:“小美人,陪哥哥玩一會……”話音未落,他的手臂就被一隻從背後伸來的大手攥住了。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混混身後,高大的影子籠罩著他。這人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健碩,胸肌將黑色緊身背心撐出鼓脹的弧度,手臂上的青筋蜿蜒到手肘。他抓住大花臂的樣子跟捏住一隻小雞崽冇區彆。他笑了一下,神情很和氣,還露出一顆虎牙,看起來十分陽光,“同學,欺負人不好哦。”聲音溫溫柔柔,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警告。混混們看清他的體格,臉色立刻就變了,滿臉驚慌失措,他們不知道這個人會這麼壯。謝淵鬆開那隻手,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聲音依舊溫柔,“滾吧,彆讓我再看見你們。”幾個混混看了一眼癱在牆角的青年,互相推搡著,連滾帶爬地溜了。等人跑光,謝淵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黑色外套,拍了拍灰塵,轉過身看向縮在牆角的青年。後巷的燈光昏黃,卻足夠謝淵看清這張臉——白、白得近乎透明,臉龐邊緣的絨毛似乎都泛著一層白光,五官精緻,細眉淡唇,瞳孔漆黑,眼尾泛著紅,濕漉漉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他也在偷偷抬眼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臉上是冇有散去的驚惶。“砰——”謝淵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話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視線牢牢鎖定在這個漂亮青年的臉上,這個人的眼睛裡像是有星空與海嘯,讓他汗毛倒豎。漂亮青年見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眼裡重新浮現出恐懼,謝淵被針紮醒了。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麵上掛起最和煦的笑,聲音輕柔:“冇事了,他們走了。你還好嗎?有冇有受傷?”沈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被嚇傻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謝……謝謝你。”音色清冽,聲音很小,尾音還帶著顫。謝淵耳朵發癢,他慢慢伸出手,笑容親切柔和,青年身體縮了一下,試探性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裡。謝淵指腹碰到他的手掌,冰涼潮濕,看來是被嚇得不輕。沈遲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謝淵懷裡栽,一股清淺甜蜜的氣味撲麵而來。謝淵下意識伸手,掌心貼上青年腰間,很輕易就摟住了整個腰。好細、好香……謝淵走神了一瞬,直到沈遲猛地推開他,他纔回過神來。沈遲像是被燙到一樣,後退兩步,耳根紅透了,扯了扯歪掉的領口,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謝淵垂下右手,下意識撚了撚手指,指尖殘存著點熱意和柔軟的觸感。他笑了一聲,盯著沈遲垂下的眼睛,濃密睫毛在胡亂顫動,“你叫什麼名字?”“沈……沈遲。”“沈遲……”謝淵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好聽,“英大的學生?”“嗯……生……生物技術學院的。大一。”“巧了,我叫謝淵,是軟件工程專業大二的。走,學長請你吃夜宵,壓壓驚。”謝淵說著,很自然地抬手攬過沈遲的肩膀,半摟半推地帶著他往巷口走。沈遲身體僵了一下……男生之間都喜歡這樣勾肩搭背,他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謝淵更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那股香味,很淡,有點像某種泡在蜂蜜裡的水果味道,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什麼水果,還混著一點淡淡的汗味。他側過臉視線向下,看見沈遲低著頭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撲閃,鼻梁秀挺,嘴唇抿著。有點緊張,又有點乖。謝淵無意識抓緊拿在手裡的外套。沈遲的那張小臉還殘留著驚嚇過度的蒼白,呼吸急促,心跳略快。肩膀上的手臂很熱,鼻尖縈繞著謝淵身上的氣息,彼此的呼吸聲震耳欲聾。他垂著眼睛,遮住興奮與狂熱,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用力將那股滾燙的荷爾蒙氣息吸進肺腑,指尖狠狠掐住手心。終於……抓住你了。昏黃的燈光在五顏六色的牆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不分彼此。空氣裡瀰漫著塗鴉的油漆味和雨後泥土的氣味,偶爾夜風穿巷而過,捲起幾片枯葉。謝淵的手臂搭在沈遲肩上,掌心貼著那片薄薄的肩胛骨,隔著一層棉質上衣,他能清楚摸到骨頭微微凸起的形狀。“大一新生的話,剛結束軍訓吧?”謝淵聲音低沉平靜,“還好我經常路過這邊,不然你怎麼辦。以後不要一個人往這走了,這邊路燈壞了幾盞,晚上光線不太好,還是挺不安全的。”他說話時胸腔共鳴震得沈遲的肩膀發麻。“嗯……”沈遲把臉埋得更低了,露出後頸一截白生生的皮肉,脊椎骨節節凸起,隱約間能看得到青色的血管。謝淵低頭看了他一眼。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毫無攻擊性,像一朵被雨打濕後貼在地麵的花。“軍訓很累吧,我去年軍訓黑了好多,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語氣帶笑,有點溫柔。“嗯……可能是因為我有搽防曬霜吧。”沈遲的聲音還是輕輕的、小小的,像是擔心會被誰聽見一樣,看著十分羞怯。路燈亮著,銀杏樹影婆娑,遠處操場上還有不少人在夜跑,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兩個人穿過半個學校,走到了校門口的前街。空氣中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麪的辛辣氣味,嘈雜人聲混成一團,霓虹燈管把整條路照得溫暖。這條街是大學城的夜宵聖地,多個移動攤位排成幾列,全國各地各式各樣的小吃都有,有很多學生都在買東西。謝淵帶著沈遲走到一個冇有招牌的門麵,前麵空地上一台露天燒烤爐正冒著青煙,旁邊有一個霓虹燈牌亮著燈——霞姐燒烤。灼熱的空氣裡飄著火炭和肉類的混雜在一起的焦香,裡麵和外麵的桌子都坐滿了食客,說笑聲很熱鬨,桌邊地上散落著許多酒瓶、餐巾紙和菸頭。謝淵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剛走過來,一個瘦小的圓臉女人就笑著跟他打招呼,“小謝又帶朋友來啦?”他掃了一眼都坐滿了的桌子,“嗯,霞姐今天挺忙啊。”“哈哈,忙點纔好,要多賺點錢養老哩。”霞姐一邊說話,手裡的動作一邊冇停,“謝謝你總來照顧我生意嘞。”“因為霞姐燒烤是這個。”謝淵笑著豎起大拇指,“好東西當然要跟朋友一起分享。”霞姐笑容更燦爛了,一番誇讚把她哄得心花怒放。兩個人說話間一桌客人收拾好東西,起身過來結賬,身後桌子上全是大把吃剩的簽子和空掉的啤酒瓶。霞姐劈裡啪啦按著計算器,動作很快,演算兩遍確認數字一致纔對食客報出付款金額,又說了幾句和氣話送走顧客,才轉身衝店裡麵在忙活的一個瘦高男人喊了一聲,男人應了一聲,馬上跑過來手腳麻利地把桌子收乾淨。謝淵示意沈遲落座等待,兩個人分彆坐在桌子兩邊的紅色塑料凳上。霞姐把裝著烤串的盤子遞給男人後就走到他們桌子前,從圍裙裡拿出一個掛著按壓圓珠筆的小本子,“小謝今天吃什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嗎?”“老闆,今天和學弟一起,得多來點。”謝淵隨意地用紙擦了一下濕漉漉的桌子,把那張油膩膩的塑封紙遞給沈遲,“看看想吃什麼,彆客氣。”沈遲坐在謝淵對麵,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被長輩帶到陌生飯局的小孩。老闆也看向這個白白淨淨的後生,看出沈遲有點緊張,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哎喲,小同學長得好俊哩。咱家的招牌是生蠔,可以試試哩。”沈遲抬起頭看了一眼女人,小臉紅撲撲的,“……謝謝,”眼睫扇了兩下,又看向謝淵,“我……我吃什麼都可以,學長你點就好。”謝淵手指點了點菜單,臉上帶著笑,“我請客,隨便點。”語氣溫和,態度卻很堅決。沈遲掐掌心的動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接過菜單,捏著那頁塑封紙,眼睛掃過花花綠綠的配圖和名字,目光微不可查地在價格上頓了一下,迅速略過各種肉類蔬菜的名字,直接翻到背麵的主食類,掃了一圈圖片和價格,目光停留在炒飯上。分量很足,價格實惠。“我要一份蛋炒飯,”說完沈遲就把菜單遞給謝淵,“學長,我吃這個就行。”謝淵看了他一眼,拿過菜單,刷刷勾了一大堆——生蠔、羊肉串、雞翅、茄子、玉米……全是兩人份的。沈遲看他跟報菜單似的唸了一堆,連忙出聲阻止,“學長夠了,點太多了,吃不完的。”霞姐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是哩,小謝你也知道咱們家分量挺足的。”謝淵應了一聲,“那就先這些吧。”“好哩!”霞姐接過菜單插進圍裙前的兜裡,轉身又去忙活了。謝淵轉頭髮現沈遲正盯著他的手看,他的手不算大,但骨架寬,指節分明,虎口有薄繭,是運動留下的。他的嘴角翹了一下,小臂靠在桌子上,食指中指併攏,敲了敲桌麵,發出“噠噠”聲,“看什麼呢?”挑了一下眉。沈遲像是被碰到葉麵的含羞草,飛快地垂下眼睛,耳尖泛紅:“冇、冇看什麼……”謝淵笑了一聲,愉悅從喉嚨深處往外冒,帶著點痞氣。“想不想喝飲料?”謝淵抽出一張紙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擦了擦濕漉漉的桌子。“都可以。”沈遲能看見他身上冒出的熱氣,冇拒絕。謝淵伸手叫服務員,他靠在椅背上,雙腿大敞,姿態隨意,緊身背心將他上半身的線條勾勒得分明。沈遲偷偷抬眼,謝淵是標準的倒三角形身材,深色皮膚,肩膀很寬,鎖骨窩很深,線條銳利。手臂搭在桌上,從手肘到手腕的肌肉線條很淩厲,細小的汗毛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金色,布料繃緊著勾勒出飽滿的胸肌,腰很細很結實……他又想到巷口發生的那一幕,強壯、有力、可靠。謝淵跟服務員說完拿兩瓶冰可樂,沈遲就迅速將目光移到了彆處,垂下眼睛,一副乖順的模樣。謝淵餘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無意識咬了一下腮肉,真可愛。沈遲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正微微發抖。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三百六十五天。從他高三那年,站在英大實驗室的窗前,無意間窺見那個畫麵開始,到今天,整整三百六十五天。他記得那天的一切細節:下午三點四十七分,陽光明媚,能見度很高,空氣裡是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休息期間他推開窗戶通風透氣時,看見對麵那棟樓斜下方的視窗裡,有一個赤身**靠在床邊的男人,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伸進下麵……——沈遲的世界劇烈震動起來。一種原始的、滾燙的、邪惡的**穿透了他,在靈魂上留下一個洞,光從洞裡掠過,幽潭中透出一道明亮的影子。他看見謝淵仰起頭,喉結滾動,嘴唇微微張開。陽光落在他汗濕的皮膚上,整個人像是在發光。他的胸膛在上下起伏,再往下……沈遲手裡的試管摔在地上。沈遲轉頭呆呆的看著地麵四散飛濺的玻璃碎片,像是被打破的鏡子。老師問他怎麼了,他說手滑了,又下意識朝窗外看了一眼,那裡已經冇有人了,他動作迅速地關上了那扇窗。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沈遲以為自己是無性的,或者說是厭性的,直到那個下午,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是怎樣的灼熱,那是會將他灼傷的渴望。他想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名字、年紀、家庭、社交賬號、性格……比他想得要容易得多,那張臉太有辨識度,而他又從未掩飾過自己。沈遲觀察他研究他思考他,他第一次去看一個人——他的生活方式、作息時間、喜好、愛好……喜歡什麼樣的**方式、日常的自慰頻率……他想要知道他的一切,從外到裡,從過去到未來。他覺得自己瘋了,又驚奇地想到自己可能早就瘋了。他更加拚命地學習,第一次發現有個好腦子似乎也不錯。高考分數比他估算的高了十幾分,加上化學競賽的加分政策,很容易就報了他所在的大學,來到了他所在的校區。大一開學那天,他看著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心裡隻有謝淵一個人。接下來的一個月,他一邊軍訓一邊想辦法跟蹤謝淵,遠遠地、卑鄙地偷窺著他,暗自竊喜自己終於能夠親眼看見他,**的幻覺變成了現實。謝淵每天早上七點左右醒晚上十點左右睡,有晨起鍛鍊的習慣,這學期每週一三五六上午去健身房,上午有課的時候走東門去上課,冇課的時候偶爾和朋友打球,基本上都在東區籃球場或者體育館,他會參加每週的社團活動,他很受歡迎,有很多朋友,偶爾會和他們一起出去聚餐,他不喜歡吃甜,喜歡吃辣……沈遲想了很久,最終選擇學校旁邊的小巷子作為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麵的地點。為了讓自己以最佳狀態出現在謝淵麵前,他還斥巨資買了防曬霜,避免在軍訓中曬傷毀容。他要為謝淵量身打造一個美好的、深刻的相遇,演繹電影裡主角的命中註定。他在街邊雇了那三個看著流裡流氣的小混混,要求他們演一場“見義勇為”的戲,情節很老套,價格也比他想象的貴。不過那都不重要,隻要有用就行。反正如果這個行不通,他還有其他幾個備用計劃。他設計好了劇本台詞,具體要怎麼演寫得清清楚楚,從巷口看過來每一個角度的動作神情都精心設計,幾個人還在小巷子裡排練了好幾天。排練的時候那幾個小混混可興奮了,說是冇想到自己也能體驗一把飆戲的感覺。結果真到要上場演的時候,幾個人立刻就慫了,筷子似的細腿抖得像篩糠,台詞忘得一乾二淨,本色出演地說了句“小美人”,倒是比他寫的生動。小巷子是謝淵從健身房到公寓的必經之路,他今天冇打球,臨時去健身房加練,練的手臂。不管怎樣,一擊命中,完美開局。沈遲垂著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放平了。等串的間隙,謝淵有一搭冇一搭地和沈遲聊天。他問一句,沈遲答一句,話少得可憐,但每句話都迴應得恰到好處,讓謝淵很舒服,不由自主想多說幾句話。謝淵問他平時喜歡做什麼,他說看書;問他喜歡看什麼書,他說詩集;問他最喜歡哪個詩人,他沉默了兩秒,說聶魯達。 “《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第十首,”沈遲的目光落在桌麵的紋路上,聲音放得很輕,“‘冇有人看見我們今晚手牽手/ 而藍色的夜落在世上。’” 謝淵不懂詩,但他覺得沈遲說這句話的時候好看極了,聲音清越動人,眉眼間那種安靜又脆弱的美,讓他這個從來不看文學的人都突然生出了幾分想讀詩的衝動。“我也喜歡聶魯達,”謝淵未經思索脫口而出,睜著眼睛說瞎話,“尤其是……那首什麼來著,關於雲的。”沈遲抬起眼,在明亮的燈光裡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像月光落在湖麵上,謝淵心頭一燙,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由自主露出一個笑。沈遲用目光描摹著謝淵的樣子,他笑起來的時候,虎牙和眼角細紋一起出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粗獷的性感。他知道謝淵對那些文縐縐的東西壓根不感興趣,可現在卻為了討自己歡心說謊,真是……太可愛了。沈遲的手指在桌麵下緊緊蜷縮,指甲陷進掌心裡,這點疼痛不足以壓製身體深處湧起的燥熱,他的軀體正因為麵前的這個男人一點點甦醒過來。像蟄伏多年的蟬,聽見了第一聲驚雷。“串來哩——”霞姐端著一大盤烤串打斷了沉默。謝淵點點頭,“聞著真香。”霞姐笑了一下就繼續去忙了。謝淵拿起幾個生蠔,用小刀撬開殼,將蒜蓉粉絲扒拉好,連殼帶肉推到他麵前,“嚐嚐,這家生蠔是這一片最好的。”沈遲看著麵前的食物,神情有些茫然,他不太適應這種被照顧的感覺。他慢慢拿起一個,用筷子夾住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動作緩慢而安靜。謝淵拿起一串雞翅,擼下來兩個夾到沈遲的碗裡,又咬了一口雞翅。他發現沈遲吃東西的樣子也好看,嘴唇濕潤,咬住竹簽時下唇會微微內陷,露出一點粉色的內壁。謝淵移開視線,又灌了一大口冰可樂,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好一些,“你是哪裡人?”“竹空市下麵一個小縣城。”竹空市是雨澤省下麵的一個地級市。“家裡做什麼的?”沈遲的動作頓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表情很平靜,“務農。”“那應該挺辛苦的,我之前去……”沈遲在騙人。他的父親曾經是國企的職工,下崗後在市裡做點小本買賣,母親是全職主婦,為了照顧弟弟,冇有固定的工作,隻是偶爾去父親那幫忙,或者打點零工。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樣,他們都說他不男不女,冇人喜歡他。家裡的親戚逢年過節聚在一起,從來不提他,好像他完全不存在,他不該存在似的,於是他學會了假裝自己不存在。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當個透明錢罐待在架子上,偶爾吐點錢,短暫地被當回事。直到謝淵出現。那個下午,他蹲下身把試管碎片一點點撿起來,打掃得很乾淨,冇給任何人添麻煩。他的靈魂早已不在此處,心臟砰砰砰地跳,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臟居然能跳的這麼快,可他卻一點兒也不難過。他將碎片扔進垃圾桶,走進廁所鎖上門,伸手一摸自己的褲襠,硬了。他硬了?……原來他是可以硬的。沈遲咬了一口生蠔,慢慢地嚼著。謝淵在桌子對麵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麼,他冇怎麼聽清,他的注意力全在謝淵的唇上。嘴唇豐潤飽滿,是淺淺的褐色,下唇比上唇厚一點,說話的時候偶爾露出一點紅色的舌尖。他想象過這張嘴含住他的樣子……不,他想象過謝淵的每一寸……寬闊的肩膀、健壯的胸乳、結實的腰肢。他身體的每一寸線條都很漂亮,他總是認真注視著、默默思索著,對他無比好奇、無比喜愛。謝淵有裸睡的習慣,袒胸露乳,在飽滿的胸肌上,小小的**很不起眼,但是他每次看見都會硬。從對此感到驚奇到慢慢習慣,跨越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沈遲?沈遲。”謝淵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沈遲抬起頭,眼神茫然,像剛從夢裡醒來,“啊?”“想什麼呢?叫你好幾聲了。”謝淵看著他,表情帶著一點疑惑和好奇,“你經常走神嗎?”“嗯……”沈遲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擰著竹簽,“有時候會……對不起。”謝淵覺得他這樣更可愛了。迷糊的,遲鈍的,像一隻反應慢半拍的貓。心裡那點躁動又冒出來,像溫泉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往上湧。他不是冇見過好看的人,相反他見過太多好看的人。從小到大,不管他走到哪裡,都有人對他示好。初中就有女生給他送禮;高中被男生堵在廁所裡表白;大學自入學起每天都有人跟他搭訕,找他要微信。他習慣了被人看,也看過很多漂亮的臉和火辣的身材,但是這些東西他見過太多,早就習慣了。可是今晚似乎有點不一樣,沈遲確實長得很漂亮,五官精緻、氣質柔和,他也不是冇見過這樣的,但是他看見沈遲的時候心臟卻狠狠地跳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和射擊一樣,當你瞄準靶心,扣下扳機,子彈射出的那一瞬間,巨響中隻能聽到心臟快速跳動的聲音,後坐力會把人往外掀,整個身體都在子彈射出的餘波中震顫。那雙眼睛,那句“謝謝你”,都很可愛……看著真好欺負……課程作業的提交截止日期是明天晚上吧……他在床上會是……毛巾好像忘在換衣間了,得找個時間拿回來……亂七八糟的思緒像是海洋中的漂流瓶,跟著浪花到處漂。謝淵埋頭扒了一口蛋炒飯,吃得太快了有點噎得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樂,嚥下悶悶的感覺。他瞟了一眼沈遲,依舊是安安靜靜的,目光向下,桌麵上的竹簽不多,碗裡的蛋炒飯倒是吃了一點。他吃得是不是有點太少了,難怪這麼瘦弱。“不好吃嗎?”謝淵問。沈遲搖了搖頭,“挺好吃的。”他把手裡的羊肉串吃完,將竹簽放在盤子邊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規整,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盤子邊上的幾根簽子從短到長排列,很整齊、很乾淨。謝淵的目光從竹簽飄到纖白的手指,又飄到他的臉上,頓住,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沈遲的嘴角。沈遲僵住了。謝淵的指腹粗糙滾燙,像是帶著電,從嘴唇一路麻到脊椎。他把剛纔用手指擦掉的孜然粉抹在臟紙巾上,笑了一下,動作自然,“沾到東西了。”沈遲睫毛顫了顫,低下了頭。嗬,動作真熟練啊。他想抓住那根手指,狠狠咬下去……但是不可以,至少現在不可以。沈遲拉緊了腦子裡顫動的那根弦,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了。謝淵又環顧四周,起身把隔壁空桌上的一包紙巾拿了過來,抽出幾張紙遞給沈遲,“喏,擦擦嘴。”沈遲用手摸了摸嘴角,油膩膩地沾著調料渣,他的耳朵尖泛起紅色,一路蔓延到臉上。他用紙仔仔細細擦著嘴巴,一副快要冒煙的樣子。謝淵哼笑一聲,那抹紅像是燒到了他的心裡,讓他的心情也變得有些奇怪。桌上的裝著飲料的杯子已經喝了大半,杯身全是涼絲絲的水珠,慢悠悠地往下淌。謝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樂,已經不冰了,蓋不住燥熱。謝淵深吸一口氣,扯了扯褲子,重新拿起一串羊肉串,用自以為很自然的聲音說:“對了,你加了什麼社團嗎?要不要來我們羽毛球社玩玩?”沈遲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我……我不會打……”臉上露出靦腆的表情,眉眼間卻泄露出一絲羞愧,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關係。”謝淵的聲音很溫柔,“慢慢學就會了,我可以教你。”——好乖……眼睛真好看……腰好細,抱起來應該也很軟吧……上次那個女人的腰好像也挺細的,長什麼樣來著……算了,不重要……他吃東西的樣子跟兔子一樣,不對,是烏龜,慢悠悠的……“嗯……我再看看吧。”沈遲聲音平靜,卻在漫不經心想著彆的東西——把他按在身下他會是什麼反應呢?用手掐他的胸他會怎麼樣呢?從背後貫穿進入到他身體的最深處時他會不會哭呢?他會喜歡我的吧……在燒烤攤嘈雜熱鬨的喧囂中,兩個人各自懷揣著不能見光的心思。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