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83章

莎拉的熱情像一層溫暖的薄紗，覆蓋在冰冷的現實之上，卻絲毫無法驅散陳默等人心中那刺骨的寒意。

然而，看著擔架上昏迷的趙姐，聽著強哥越來越微弱的痛苦呻吟，現實的壓力沉重地壓在了每一個決定之上。

李銘和陳默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拒絕，意味著要繼續拖著瀕死的傷員在這片廢墟中艱難跋涉，前途未卜，生存希望渺茫。

接受，則是踏入一個完全未知、處處透著詭異的“善意”之中。

權衡之下，那微小的、可能存在的救治機會，壓倒了內心的強烈不安。

陳默深吸一口氣，轉向依舊保持著耐心微笑的莎拉，聲音盡量平穩：“…謝謝你的好意。我們確實需要地方讓傷員休息。那就…打擾了。”

莎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真誠的喜悅光芒，彷彿他們的同意是什麼天大的好訊息。“太好了！這真是‘祂’的指引！你們一定會喜歡那裏的！寧靜，安全，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

她歡快地說著，主動上前，這次啊晴沒有再躲閃，任由她幫忙扶住了擔架的一角。

在莎拉的帶領下，隊伍朝著之前金屬敲擊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莎拉不停地介紹著：“這邊是我們的主要取水點，很乾凈。”

“那片倉庫我們定期會去收集物資，隻要小心些，很少驚動‘徘徊者’。”

“看，那邊就是我們的聚集點了！”

所謂的聚集點，是一個由數座大型廠房和附屬辦公樓圍合起來的區域。

入口處用厚重的廢棄集裝箱和鐵絲網進行了粗糙但有效的加固，隻留下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缺口，由兩個手持簡陋長矛、穿著同樣乾淨但破舊的男人看守。

看到莎拉帶著一群陌生的、全副武裝且滿身血汙的人回來，守衛立刻緊張起來，舉起了長矛。

“放鬆，放鬆！”

莎拉連忙笑著擺手，“是新的兄弟姐妹！他們遇到了困難，需要我們的幫助！副教主一定會很高興的！”

守衛打量著陳默等人，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審視，但聽到“副教主”會高興，他們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側身讓開了通路，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們手中的鋼筋和手槍。

走進聚集點，內部的景象再次讓陳默等人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空地上，沒有想像中的髒亂和絕望，反而被粗略地平整過。

一些人正在安靜地打理著小塊的土地，裏麵稀疏地長著一些耐旱的作物。

另一些人則在修理工具，或是在清洗衣物。

他們看到新來的陳默一行人，紛紛投來目光，那些目光裡大多是一種麻木的好奇，少數帶著一絲莎拉式的友善微笑，但無一例外，他們都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安靜。

沒有人大聲喧嘩，甚至連交談都隻是極低的耳語。

整個聚集點，彷彿一部被按下了靜音鍵的黑白電影。

幾個孩子原本在空地上玩著一個破爛的皮球，看到生人，立刻停了下來，怯生生地躲到了大人身後，睜著大眼睛偷偷打量，同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莎拉卻似乎對這一切習以為常，她熱情地引著他們走向最大的一棟廠房：“快進來，先讓傷員休息。我去請懂得草藥的人來！”

廠房內部被改造過，用隔板分出了許多小空間，地上鋪著簡陋的地鋪。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焚香的味道。

這裏的人同樣安靜，各自做著手中的事情，或是靜靜地坐著，對於新來者，他們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彷彿漠不關心，又彷彿早已習慣。

這種普遍的、深沉的平靜，比直接的敵意更讓人毛骨悚然。

陳默和李銘迅速選了一個靠牆的角落，將強哥和趙姐安置下來。

老何立刻檢查兩人的狀況，臉色凝重。

小周、啊晴和猴子緊張地圍在旁邊，下意識地背靠牆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很快，莎拉帶著一個頭髮花白、神情嚴肅的老婦人過來了，老婦人手裏拿著一個裝著草藥的布包。

“這位是瑪莎大嬸，她懂得很多草藥知識。”莎拉介紹道。

老婦人瑪莎沒有說話，隻是對陳默等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蹲下身，仔細檢查強哥和趙姐的傷勢。

她的動作很專業，眼神專註，但全程一言不發。

陳默注意到，聚集點裏的人似乎都對瑪莎大嬸頗為敬畏，路過時會微微躬身。

過了一會兒，瑪莎大嬸站起身，對著莎拉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強哥的胸口和趙姐的額頭，做了幾個複雜的手勢。

莎拉看懂了，轉向陳默，臉上帶著遺憾：“瑪莎大嬸說，這位兄弟（指強哥）的內傷很重，她隻能儘力減輕他的痛苦，但…需要靜養和運氣。

這位姐姐（指趙姐）是長時間的高熱和虛弱，她有一些草藥可以試試，但也不敢保證。”

雖然結果不樂觀，但至少是眼下能得到的唯一幫助了。

陳默沉聲道：“謝謝。”

瑪莎大嬸再次點頭，示意莎拉跟她去取葯。

她們離開後，陳默壓低聲音對李銘和老何說：“保持最高警惕。武器不要離身。輪流休息，每次至少兩人清醒。”

李銘默默點頭，手槍看似隨意地放在手邊，手指從未遠離。

小周和猴子緊緊挨在一起，小男孩害怕地縮在啊晴懷裏。

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某種奇特權威感的聲音響起：“歡迎你們，迷途的羔羊。願‘寧靜’與你們同在。”

陳默猛地轉頭，隻見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悲憫祥和笑容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不遠處。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沉默健壯的男人，像是護衛。

莎拉恭敬地跟在他身後，小聲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聚集點的指引者，副教主大人。”

副教主的目光緩緩掃過陳默等人，尤其是在他們身邊的武器和滿身的血汙上停留了片刻，但那悲憫的笑容絲毫未變：“看來你們經歷了許多苦難。

不必害怕，在這裏，‘祂’的恩澤籠罩之下，喧囂與痛苦都將遠離。隻要你們遵從‘寧靜’的指引，便能得到庇護。”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磁性，但卻讓陳默感到一種被蛇盯上的冰冷。

這個聚集點，這位副教主，以及那個無處不在卻又緘默不語的“祂”…

一切的平靜之下，陰影正在無聲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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