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79章

廢棄工業區的沉默被一種更令人不安的嗡嗡聲取代——

那是數以萬計的蒼蠅聚集在某處腐敗源發出的噪音，低沉而持續，像是死亡的背景音效。

隊伍在這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中艱難穿行，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媽的…這鬼地方…”強哥被李銘和小周架著，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冷氣，汗水浸透了他破爛的衣服，但他更多的是一種煩躁和絕望，“還要走多久？老子快散架了！”

“省點力氣，強哥。”

李銘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他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也因為用力而滲出血跡，臉色蒼白，“地圖顯示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強哥幾乎要跳起來，但劇痛讓他瞬間萎靡，隻能低聲罵咧，“操…等到地方，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那收音機屁用沒有！”

“那也得去！”陳默頭也不回，聲音冷硬，他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前方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戶，“留在那裏就是等死。這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哼…”強哥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怨氣，“要不是某人非得繞路去看爹媽，我們說不定早就到老鍾店了！”

這話如同一條毒辣的鞭子，瞬間抽在陳默的背上，也讓整個隊伍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小周嚇得不敢說話。

老何和啊晴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猴子摟緊了小男孩。

李銘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盯著強哥，眼神銳利如刀：“強哥，閉嘴！那種話現在說出來有什麼意義？！”

“意義？老子快死了還要管他媽的意義？！”

強哥的情緒失控了，疼痛和恐懼讓他口不擇言，“要不是他帶錯路，我們會碰上那些鬼東西？！老孫會死？！強子會死？！小刀他們會死？！現在倒好，繞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被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新怪物當兔子攆！”

陳默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隻是握著鋼筋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強哥的話像刀子一樣捅進他心裏最痛的地方，但他無法辯解，因為那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強哥！你別說了！”啊晴帶著哭音喊道，“默哥他也不想的！他父母…”

“誰他媽不想？！”強哥粗暴地打斷她，“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死了就是死了！我們他媽的可能下一個就…”

“那你想怎麼樣？！”

李銘猛地低吼，打斷了強哥的咆哮，他的眼神冰冷而充滿壓迫感，“掉頭回去？回那個破據點等著那個小女孩怪物再來找你‘玩遊戲’？還是你現在就想散夥，自己找條生路？”

強哥被李銘的氣勢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低下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血絲。

現實比任何話語都更殘酷，他們早已無路可退。

短暫的死寂。隻有蒼蠅的嗡嗡聲和強哥痛苦的咳嗽聲。

“好了…”

老何嘆了口氣，上前給強哥順氣，“都少說兩句。留著力氣走路。內訌就是找死。”

陳默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神深處有一種被深深傷害後的冰冷和疲憊。

他目光掃過強哥，沒有憤怒，沒有指責，隻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強哥說的對。”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我的錯。判斷失誤，代價慘重。如果你們現在有誰想離開，或者覺得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提出來。否則，”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我們就必須走下去。去老鍾店。這是我們自己選的路，怨不得別人。”

他沒有推卸責任，反而將一切扛了下來。

這種態度，反而讓強哥愣住了，剩下的怨氣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小周和老何等人看向陳默的眼神則多了一絲複雜，有同情，也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跟隨。

李銘看著陳默，眼神深邃。

他知道陳默在做什麼，他在用這種方式重新凝聚團隊，哪怕是用自我否定和承擔所有指責的方式。

“沒別的路。”

李銘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工業區是唯一選擇。加快速度，爭取在天黑前找到地方過夜。抱怨解決不了問題。”

爭執暫時平息，但裂痕已經出現。信任需要更多的行動和結果來彌補。

隊伍再次沉默地前進，氣氛更加壓抑。

又艱難行進了半個多小時，走在最前麵的陳默突然舉起手，示意停下。

“前麵…有動靜。”他壓低聲音，身體緊繃起來。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前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半開放式的倉庫。

倉庫門口，散落著一些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屍體殘骸，吸引了大量的蒼蠅。

而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倉庫深處陰影裡，隱約傳來一種緩慢的、拖遝的腳步聲，以及…

一種低沉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時嗚咽哭泣的聲音？

“不是喪屍…”小周牙齒打顫，“喪屍不會哭…”

“也不是那些小怪物…”猴子補充道，握緊了手裏的門閂。

一種新的、未知的威脅。

繞過去？

倉庫區道路複雜，繞路可能需要多花一兩個小時，他們耗不起。

穿過去？裏麵情況不明，風險極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陳默和李銘。

李銘仔細觀察了一下倉庫結構，低聲道：“側麵有個維修通道的小門，也許能繞開主區域。”

陳默盯著那黑洞洞的倉庫深處，那低沉的嗚咽聲彷彿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讓他心頭泛起強烈的不安。

他想起小男孩的話，想起那個來自舊城區深處的“異常體”…

“不…”陳默緩緩搖頭，眼神決絕，“不能進去，也不能繞遠。我們賭不起時間。”

他指向倉庫側麵一處銹跡斑斑、似乎可以攀爬的消防梯：“從上麵走。倉庫頂棚有很多破洞，我們從上麵過去，盡量避開下麵的東西。速度快，不要發出聲音。”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

李銘隻思考了兩秒，就點頭同意：“可行。我打頭。小周，你殿後。陳默，你照顧中間。”

沒有時間猶豫。

李銘率先敏捷地爬上消防梯，確認穩固後，示意下麵的人跟上。

陳默和小周艱難地將強哥托上去，然後是老何和啊晴抬著擔架，猴子抱著小男孩…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鐵梯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終於，所有人都爬上了倉庫高處的鋼結構橫樑。

下方昏暗廣闊，那低沉的嗚咽聲更加清晰，還夾雜著某種濕滑的蠕動聲，讓人汗毛倒豎。

他們不敢低頭細看，隻能藉著頂棚破洞透下的微光，踩著狹窄的橫樑，一步一步，如同走鋼絲般向前移動。

恐懼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突然！

“啊！”啊晴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小塊鬆動的鐵皮！

鐵皮從橫樑上掉落，在下方的黑暗中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叮噹聲！

嗚咽聲和蠕動聲瞬間停止了！

死一樣的寂靜！

緊接著！

“嗬！！！”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混合著痛苦和憤怒的尖銳嘶吼從下方猛地炸響！

整個倉庫的陰影彷彿都活了過來！

“跑！！！”李銘狂吼一聲！

再也顧不得隱蔽，所有人沿著橫樑拚命向前奔跑！

身後下方，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物體被拖動的噪音和更加瘋狂暴戾的嘶吼！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到底是什麼！

終於看到了倉庫另一端的出口！那裏同樣有下去的梯子！

李銘第一個衝下去，舉槍警戒。

陳默和小周幾乎是直接把強哥從上麵推了下去，被李銘接住。

老何、啊晴、猴子連滾爬爬地下來…

當最後的小周跳下梯子時，眾人才驚魂未定地看向倉庫方向。

並沒有東西追出來。

隻有那可怕的嘶吼聲還在倉庫內回蕩，充滿了暴怒。

他們僥倖逃脫了。

所有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氣，彷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小周聲音發顫地問。

沒人能回答。

陳默撐著膝蓋站起來，看向前方。

灰白色的天際線下，一片低矮破敗的建築群輪廓隱約可見。

“別管是什麼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老鍾店…就在前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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