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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汙染區 第7章

作者:健忘的貓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03:00:16

撞上天台鐵門,將那嘶嚎掙紮的“它”推入深淵,利用其引發的短暫混亂重新堵住樓梯口……

這一係列殘酷至極的操作幾乎耗盡了所有人最後的心力和體力。

當樓梯下方那令人作嘔的爭搶撕咬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開始、但似乎稍顯遙遠的撞擊和抓撓聲時,平台上倖存的六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冰冷濕滑的地麵上。

暴雨依舊肆虐,狂風抽打著他們的身體,卻無法沖刷掉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味、腐爛味,以及……那更深層的、源自靈魂戰慄的恐懼。

沒有人說話,隻有劇烈到疼痛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的低聲啜泣。

技術員小李抱著被抓傷的手臂,蜷縮在角落,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不知是因為失血、寒冷,還是對即將發生之事的巨大恐懼。

陳默背靠著仍在微微震動的障礙物,感受著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的狂跳。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氣混雜著雨腥和惡臭灌入肺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亂的大腦稍稍清醒。

必須立刻行動。停下來就是等死。

“檢查傷勢!清點所有能用的東西!快!”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在這絕境中重新撐起了一絲脆弱的秩序。

人們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麻木地開始動作。

老孫忍著脫力,仔細檢查了樓梯口的障礙物,加固了幾個鬆動的點。

趙姐和王磊幫著陳默,用從辦公室帶出來的最後半瓶消毒液和撕開的防護服布條,給小李清洗包紮傷口。

傷口很深,邊緣紅腫,看得人心驚肉跳。

小李咬緊牙關,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

“堅持住,小李,你會沒事的。”趙姐的聲音帶著哭腔,不知是在安慰小李還是在安慰自己。

陳默沉默地做著包紮,避開小李求助的眼神,他無法給出任何保證。

清點物資的結果令人絕望。

食物:三個被壓扁的午餐肉罐頭,兩小袋泡了水的壓縮餅乾。水:四瓶半500ml的礦泉水。

工具:老孫那把消防斧,幾根銹鐵管,一個快沒電的應急燈,還有陳默那部依舊沒有訊號的內部手機。

“必須找地方避雨,不然沒被那些東西吃掉,我們先失溫凍死了。”老孫喘著氣,指著天台另一端,“那邊有幾個通風裝置機房,看看門能不能開啟!”

幸運的是,其中一個機房的門隻是虛掩著。

裏麵空間不大,堆放著一些廢棄的裝置和工具,佈滿灰塵和銹跡,但至少乾燥,能隔絕大部分風雨。

五個人擠了進去,空間頓時顯得逼仄,但身體相靠,反而汲取到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應急燈被放在一個倒扣的桶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每個人驚魂未定的臉。

外麵風雨聲和隱約的撞擊嘶吼聲被隔絕大部分,一時間,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短暫的“寧靜”。

就在這時,陳默口袋裏那部一直沉默的內部手機,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猛地掏出手機。

螢幕竟然亮了起來!右上角顯示著一個極其微弱、隨時可能消失的訊號格!一條短訊提示赫然在目!

心臟驟然收緊!希望?還是……

他顫抖著點開短訊。

**【未知號碼】:撤離點…西區…體育場…地下…車庫…B3…緊急…協議…47…小時…有效…重複…西區…體育場…地…下…B3…47…小時…**

短訊斷斷續續,傳送者未知,但內容卻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驅散了狹小空間內的麻木和絕望!

“有訊號了!有撤離點!”王磊第一個叫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臉上迸發出狂喜的光芒,“西區體育場!我們有救了!我就知道政府不會放棄我們!”

其他人也瞬間圍攏過來,盯著那小小的螢幕,彷彿盯著唯一的生路。

連萎靡的小李都掙紮著睜開了眼睛,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火光。

希望,如同絕境中注入的一劑強心針,讓幾乎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但陳默的心卻沉得更深。

四十七小時?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資訊延遲了多久?西區體育場……需要穿越幾乎整個混亂的市中心!這條路,無異於通往地獄的單行道!而且,這未知的號碼,這突兀的資訊,這微弱到極致的訊號……一切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不祥。

這真的是希望嗎?還是另一個更加精心佈置的陷阱?或者說,這希望背後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然而,看著同伴們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慾望,陳默無法將這份疑慮說出口。他隻能緊緊攥著手機,彷彿攥著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時間,在那狹小、擁擠的裝置機房裏,彷彿變得粘稠而緩慢。

厚重的鐵門和牆壁暫時隔絕了外麵那個瘋狂世界最直接的視聽衝擊。

雖然風雨聲依舊隱約可聞,雖然樓下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撞擊和嘶吼如同背景噪音般永不停止,但在這相對乾燥、密閉的空間裏,一種極度疲憊後的、虛假的“寧靜”還是不可避免地降臨了。

應急燈昏黃的光暈是這片小天地裡唯一的光源,將六個蜷縮的身影拉長成扭曲晃動的影子,投在佈滿灰塵和銹跡的牆壁上。光線之外,是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刺鼻的消毒液、冰冷的金屬鏽蝕味、濕透衣物的黴味、午餐肉罐頭的油膩香氣、以及……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汗味、血味,還有那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腐敗感,它像幽靈一樣盤旋,不知是來自外界,還是源於內部某個正在悄然發生的病變。

沒有人說話。

最初的狂亂逃生和殘酷抉擇耗盡了所有力氣和精神。

此刻,隻剩下麻木的喘息和劫後餘生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們像一群受傷的野獸,擠在一起,本能地汲取著彼此身上那點微弱的暖意,對抗著無處不在的寒冷和恐懼。

陳默靠坐在一個冰冷的鐵櫃旁,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手臂和膝蓋的傷口在冰冷和潮濕的刺激下陣陣抽痛。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避免碰到身邊的小李。

小李的狀況很糟。

他縮在離燈光最遠的角落,頭深深埋在兩膝之間,身體仍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包紮著他手臂的紗布,在昏黃光線下,隱約能看到滲出了一些渾濁的、淡黃色的液體,將紗布染出了一小片不規則的、令人不安的汙跡。

他的呼吸聲很重,帶著一種不祥的、拉風箱似的雜音,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盡了全力。

陳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知道,那可能不是簡單的傷口感染。

老孫坐在門口附近,手裏依舊緊緊攥著那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的暗色汙跡已經變得粘稠。

他警惕地傾聽著門外的動靜,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同年老的牧羊犬,守護著最後一絲警戒線。

偶爾,他會看一眼小李的方向,眉頭緊鎖,然後與陳默交換一個沉重而無奈的眼神。

趙姐和王磊擠在另一邊。

趙姐正小心翼翼地、像進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將那個壓扁的午餐肉罐頭裏的內容物,用一把銹跡斑斑的螺絲刀,儘可能均勻地分成六份。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每一份微不足道的肉糜,此刻都是維繫生命的寶貴能量。

王磊則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雙手無意識地搓動著,嘴裏似乎無聲地唸叨著什麼,他的精神狀態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那短暫的希望之光並未能真正照亮他內心的深淵。

“吃吧。”趙姐的聲音嘶啞,將分好的“食物”一一遞過去。

沒有人客氣,接過冰冷的肉塊,默默地塞進嘴裏,機械地咀嚼著。

味道談不上好,冰冷的油脂膩在喉嚨裡,但胃裏傳來的踏實感還是讓人稍微好受了一點。

水更是珍貴,每人隻能分到一小口,濕潤一下幹得發痛的喉嚨。

吃完這簡陋的“晚餐”,氣氛似乎緩和了一絲絲。

至少,他們暫時還活著,還有一個遮風避雨(相對而言)的角落,還有一口吃的。

“那短訊……”

王磊突然抬起頭,眼睛裏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狂熱的光,“體育場……我們真的能到那裏嗎?那裏一定有軍隊!有直升機!我們得救了!”

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反覆唸叨著,彷彿這樣就能讓它變成現實。

“省點力氣,王磊。”老孫低沉地打斷他,目光依舊盯著門縫,“路還長著呢,而且……那訊號來得古怪。”

他閱歷豐富,本能地對這突如其來的希望抱有深深的疑慮。

陳默沒有說話,他再次拿出那部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

他按亮,那條殘缺的短訊依舊在那裏,像一個冰冷的誘惑。

訊號格徹底消失了,彷彿剛才那微弱的連線隻是一個幻覺。

他嘗試回撥,毫無意外地失敗。

未知號碼……四十七小時有效……這一切都透著一股精心設計或是極度混亂下的偶然性,無論哪種,都讓人無法安心。

“就算隻有一線希望,我們也得試試。”陳默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不能永遠困在這裏。天快黑了,夜晚情況可能更糟。

我們必須想辦法離開天台。”

他的話將眾人拉回現實。希望是有的,但通往希望的道路,佈滿了荊棘和未知的死亡。

討論開始了,聲音壓得極低。

“通風管道我看過了,太窄,裏麵情況不明,而且可能通往更危險的地方。”老孫搖頭。

“外牆檢修梯……雨太大了,梯子又濕又滑,十多米高,太危險了。”趙姐聲音發顫。

“難道……隻能從原來的路殺下去?”王磊臉色慘白。

每一個方案都被現實無情地否定。絕望的情緒又開始悄悄蔓延。

就在這時,小李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隻見他抬起了頭,臉色在昏黃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冷……好冷……”他牙齒打著顫,聲音微弱,“又……又好熱……難受……”

陳默的心猛地一緊!他伸手想去探小李的額頭,但手指在離他麵板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怕,怕那異常的高溫,更怕別的什麼。

趙姐鼓起勇氣,用手背快速碰了一下小李的額頭,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臉上血色盡失:“好燙!他在發高燒!”

高燒!這是報告中提到的感染後典型癥狀之一!

機房裏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無形的恐懼再次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他們驚恐地看著小李,彷彿在看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小李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他艱難地睜開眼,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一種深深的恐懼:“我……我不會變的……對不對?陳哥……孫叔……救救我……我不想變成那樣……”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和對未知命運的極致恐懼。

這哀求像一把刀子,刺在每個人心上。

“別瞎想!你就是傷口感染髮燒了!”

老孫粗聲粗氣地說,但聲音裡的底氣不足誰都聽得出來。

他挪了挪身體,下意識地離小李稍遠了一點。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陳默和小李的眼睛。

小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絕望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灰暗。

陳默感到一陣無力。

他們沒有任何藥品,沒有任何醫療手段。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等待命運的審判。希望與絕望,在此刻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交織在一起——他們有了一個可能逃出生天的目標,但團隊內部卻已經開始從核心腐爛。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再次研究起手機裡那條短訊。西區體育場……地圖在他腦中展開。要穿過商業區、住宅區……路途遙遠且必然危機四伏。他們需要計劃,需要武器,需要……拋棄累贅嗎?

這個冰冷的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他強行壓下,卻像一顆邪惡的種子,落在了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麵的風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濃。機房裏,隻有小李粗重痛苦的呼吸聲和應急燈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沒有人再說話,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思緒裡沉浮,被希望和恐懼反覆煎熬。

那短暫的、虛假的寧靜,早已被內部悄然滋生的腐朽和外部永恆存在的威脅撕得粉碎。

它從未真正存在過,隻是一種極度緊張後的精神麻痹。

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窗外永無止境的風雨嗚咽、以及樓下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撞擊和嘶吼——這聲音彷彿永遠不會停歇,提醒著他們仍身處絕境。

小李的狀況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也是恐懼的源泉。

他蜷縮在離燈光最遠的角落,頭埋在膝蓋裡,身體不再劇烈顫抖,但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包紮手臂的紗布上,那圈淡黃色滲出的汙跡似乎擴大了一些,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呼吸聲依舊沉重,帶著明顯的雜音。

“必須有人守夜。”

陳默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嘶啞而乾澀,“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我們輪流來。”

沒有人有異議。在這種環境下,睡眠是一種奢侈,更是一種危險。誰也不知道那扇脆弱的門能撐多久,誰也不知道身邊的同伴會不會在下一秒突然變成嗜血的怪物。

陳默主動承擔了第一班守夜。

他將自己安置在正對機房門口的位置,背靠著一個冰冷的鐵櫃,手裏緊緊握著那根銹跡斑斑的鐵管。

老孫那位同事一直衝在前麵,需要休息。

趙姐和王磊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更需要時間平復。

燈光愈發昏暗。陳默努力睜大眼睛,耳朵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風雨聲、喪屍的嘶吼、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樓梯間的異常沉重的腳步聲?也許是錯覺,也許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聽。

他不敢確定。

時間緩慢地流逝。每一分鐘都像是在煎熬。

趙姐和王磊依偎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某種半睡半醒的驚悸狀態,身體偶爾會猛地抽搐一下。

老孫靠在牆上,閉著眼,但眉頭緊鎖,呼吸並不平穩,顯然傷處的疼痛讓他無法安眠。

而小李……

在小李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默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鐵管,目光銳利地投過去。

隻見小李不知何時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怔怔地盯著自己那隻受傷的手臂,被紗布包裹的地方。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帶著一種近乎好奇的神情。

他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正用指尖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摳撓著紗布的邊緣,動作緩慢而執拗,彷彿那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小李?”陳默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小李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陳默。

他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灰敗,眼神裡的空洞迅速被一種熟悉的恐懼所取代。

“陳哥……我……我好癢……”

他的聲音微弱,帶著哭腔和深深的困惑,“傷口裏麵……像有螞蟻在爬……好難受……”

癢?報告中沒提過這個癥狀!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這絕不是好兆頭。

“別撓!”

陳默的聲音嚴厲起來,“忍住!撓破了會更糟!”他不能讓恐慌蔓延,尤其不能刺激小李。

小李似乎被他的嚴厲嚇到,瑟縮了一下,乖乖放下了手,但身體卻因為強忍那種詭異的“癢”而微微扭動,看起來更加痛苦。

陳默感到一陣無力。他們沒有任何抗組胺葯,沒有任何能緩解這種癥狀的東西。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隊友被未知的痛苦折磨,一步步滑向深淵。

後半夜,守夜換成了老孫。他雖然受傷,但意誌堅韌,強行要求替換陳默。

陳默確實累極了,身體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

他靠在牆邊,閉上眼,卻根本無法入睡。

耳朵裡充斥著各種聲音:老孫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趙姐偶爾的夢囈啜泣、王磊牙齒打顫的聲音、窗外永恆的風雨、樓下喪屍的合唱……

以及,小李那邊持續不斷的、極其輕微的磨牙聲?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卻清晰可辨,像某種小動物在啃噬東西,聽得人頭皮發麻。

還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哼唱的聲音?不成調,斷斷續續,音調古怪而扭曲,同樣來自小李的方向。

那絕不是一個神誌清醒的人會發出的聲音。

陳默猛地睜開眼,看向老孫。

老孫也正死死盯著小李的方向,臉色無比凝重,握著消防斧的手青筋暴起。

兩人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

病毒……正在侵蝕他的大腦?

就在這時,小李的哼唱聲突然停止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略顯僵硬。他轉過頭,看向守夜的老孫和陳默(他以為陳默睡著了)。

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小李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現出一個表情。

那不是一個痛苦的表情,也不是恐懼的表情。

那是一個微笑。

一個極其怪異、僵硬、完全不貼合臉部肌肉的微笑。嘴角被機械地向上拉扯,露出牙齒,但眼神卻依舊是空洞和迷茫的,甚至帶著一絲殘留的痛苦。

這個笑容裡沒有任何愉悅的情緒,隻有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和非人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皮囊下,學習如何模仿人類的情緒,卻得到了一個無比驚悚的結果。

老孫倒吸一口涼氣,幾乎要舉起消防斧!

陳默的心臟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這個詭異的微笑隻持續了短短兩三秒,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

小李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痛苦和迷茫交織的神情,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彷彿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他疲憊地重新低下頭,縮回角落,恢復了之前的姿勢。

但那短暫出現的、非人的微笑,卻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狠狠鑿進了陳默和老孫的心裏。

團隊內部最後一絲僥倖心理被徹底粉碎。

變異,不僅僅發生在身體上,更發生在精神層麵。

他們中間,埋藏著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而他們,對此無能為力。

後半夜剩下的時間,在極度緊張和壓抑中度過。

每一次小李發出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會讓守夜的人和假裝睡覺的陳默心臟驟停。

終於,窗外天空的墨黑色褪去了一點點,透出一種令人壓抑的、病態的灰藍色。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風依舊嗚咽。

天快亮了。

然而,黎明帶來的並非希望,而是更深的焦慮。

天亮之後,他們該怎麼辦?繼續困守在這即將彈盡糧絕的孤島?還是冒險沖向下方的地獄?

而那部手機接收到的、關於體育場撤離點的資訊,是唯一的、飄渺的指引。

它像黑暗中唯一的光點,卻可能是指引飛蛾撲火的燭火。

陳默坐起身,感到渾身冰冷僵硬。他看向其他人,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種被漫長黑夜折磨後的麻木。

而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得完全不同於以往任何撞擊的巨響,猛地從他們來時的那扇、已經被堵住的天台鐵門方向傳來!

聲音如此巨大,如此暴力,甚至讓他們所在的機房牆壁都微微震動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所有人,包括昏沉的小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撞擊驚得猛地一顫!

囈語停止了。呼吸停滯了。

那是什麼?

普通喪屍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力量!

“咚!!!”

第二聲撞擊接踵而至!更加狂暴!更加兇猛!彷彿有一個巨人正揮舞著攻城錘,要將那扇象徵暫時安全的鐵門連同後麵的障礙物一起砸成廢鐵!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再次淹沒了這小小的避難所。

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在這絕對力量的恐怖撞擊下,劇烈地搖曳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真正的恐怖,從未離開。

它隻是稍作歇息,然後,以更加強悍、更加不可阻擋的姿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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