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65章

李銘打頭，陳默居中，強哥斷後。

三人以一種壓抑的沉默，快速穿行在舊城區錯綜複雜、愈發狹窄的巷道裡。

兩側是斑駁褪色的老牆，濕漉漉的苔蘚散發著黴爛氣息，頭頂是被各種違章搭建和晾衣竿切割成碎片的灰白色天空。

每一扇緊閉或破碎的窗戶後，都可能隱藏著窺視的眼睛；每一個堆滿垃圾的角落，都可能突然爆發出致命的威脅。

陳默的心跳始終維持在一個高速而紊亂的節奏。

一部分源於對環境中無處不在危險的警惕，另一部分，則源於內心越來越強烈的、近乎窒息的期待與恐懼。

每經過一個熟悉的拐角，每看到一家記憶中的店鋪（如今大多破敗不堪，甚至殘留著黑褐色的噴濺狀汙漬），他的胃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離家越來越近了。

那條他跑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摸到的路，此刻卻漫長得如同跨越生死。

前麵的李銘突然猛地停下，舉起了拳頭。

陳默和強哥瞬間剎住腳步，身體緊貼牆壁。

“噓……”李銘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是氣流聲。

前方巷子岔口，傳來一陣緩慢、拖遝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彷彿濕布拖地的摩擦聲。

不是一個，是一群。

陳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

隻見岔口另一邊，七八個身影正漫無目的地蹣跚而過。

它們衣衫襤褸，麵板灰敗，動作僵硬遲緩——是普通喪屍。但它們其中兩個的狀態有些異常，骨頭有著明顯折斷、以詭異角度彎曲的腿，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出暗色的痕跡，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汙穢。

那摩擦聲正是由此而來。

這群喪屍似乎沒有明確目標，隻是在本能地遊盪。

不能硬闖。

槍聲會引來更多麻煩。

李銘打了個手勢，示意後退，另尋他路。

三人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卻，試圖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退入來時路過的一條更窄的支巷。

然而，就在強哥最後退入支巷的瞬間，他受傷的腿不小心踢到了一個倒在地上的空鐵皮垃圾桶。

哐啷——！

一聲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巷道裡驟然炸響！

“操！”強哥低聲咒罵。

瞬間，岔口那群原本漫無目的的喪屍齊刷刷地停了下來，渾濁的眼睛猛地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它們發出低沉的、興奮的嗬嗬聲，拖著殘缺的身體，猛地加速朝支巷湧來！

“跑！”李銘低吼一聲，再也顧不得隱藏動靜！

三人轉身就在支巷裏狂奔！這條支巷更窄，地麵更加坑窪不平，堆滿了各種廢棄物。

身後的嗬嗬聲和拖遝腳步聲迅速逼近，那股特有的腐臭味如同實質般追襲而來。

“左邊！”陳默猛地指向左側一個破舊的、半開著的小鐵門，那似乎是一個老式居民樓的後門入口。

別無選擇！

李銘率先衝過去，用身體撞開鐵門！門後是更加黑暗的樓道，一股濃烈的塵埃和黴味撲麵而來。

“快進！”他低喝著，槍口指向門外追來的喪屍。

陳默和強哥魚貫而入。強哥進去後立刻試圖關上鐵門，但門軸鏽蝕嚴重，一時難以合攏！

最先衝到的兩隻喪屍已經嘶吼著將手伸了進來，瘋狂抓撓！

“媽的！”強哥怒吼著，用消防斧的斧柄狠狠砸向那些手臂！哢嚓的骨裂聲令人牙酸，但喪屍毫無痛覺，依舊瘋狂向前擠！

李銘果斷開槍！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在狹窄的樓道內震耳欲聾！沖在最前麵的兩隻喪屍頭顱瞬間爆開，汙物四濺，癱倒在地。

但槍聲也像捅了馬蜂窩！樓外更多的喪屍被吸引，蜂擁而至！樓內深處，也傳來了回應般的嘶吼和雜亂的腳步聲！有東西被驚動了！

“頂住門！”李銘對強哥吼道，自己則調轉槍口，警惕地指向樓道內部黑暗的深處。

陳默也立刻上前，用身體頂住鐵門，和強哥一起奮力將門向後推！

更多的喪屍手臂從門縫中伸進來，嘶吼聲幾乎就在耳邊！

嘎吱……哐！

鐵門終於被他們合力強行關上，暫時隔絕了外麵的喪屍！但門板被撞得砰砰作響，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而樓道內部，那令人不安的嘶吼聲和腳步聲正在快速接近！

“上樓！”李銘當機立斷，指向通往樓上的樓梯。

留在一樓就是等死！

三人顧不上喘息，拚命向樓上跑去！樓梯陡峭而黑暗，堆放著不少雜物，每一步都磕磕絆絆。

剛跑上二樓平台，就聽到一樓鐵門傳來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顯然快要被撞開了！

而與此同時，三樓的方向，也傳來了清晰的、向下而來的腳步聲和嘶吼！

腹背受敵！

“找房間！躲進去！”陳默嘶喊著，目光快速掃過二樓的幾扇房門。

一扇門看起來格外結實，是老式的防盜鐵門！

“就這個！”強哥掄起消防斧就朝著門鎖猛砸！

哐！哐！哐！

巨大的噪音在樓道裡回蕩，刺激著所有人的耳膜。

樓下撞門聲、樓上下的腳步聲嘶吼聲越來越近！

砰！

門鎖終於被砸開！強哥猛地拉開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更加濃烈、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麵而來！那不僅僅是腐敗，還混合著一種……濃重的血腥和鐵鏽味！

陳默的手電光下意識地掃了進去。

客廳裡，一片狼藉，彷彿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屠殺。

傢具碎裂，牆壁和地麵上噴灑濺射著大量早已發黑乾涸的血跡！而在客廳中央……

手電光定格了。

那裏躺著幾具高度腐爛、殘缺不全的屍體。

從衣著碎片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顯然是一家人。屍體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可見當時的戰鬥（或者說屠殺）有多麼瘋狂。

一把捲了刃的菜刀掉落在不遠處，旁邊還有一根斷裂的拖把桿。

最令人心悸的是牆壁上，用某種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液體，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

“都死了……都死了……為什麼……”

那字跡扭曲瘋狂，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怨毒。

嗡——！

陳默的大腦彷彿被重鎚擊中。

雖然這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親人，但這幅地獄般的景象，這行絕望的遺言，像一麵殘酷的鏡子，瞬間照出了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畫麵——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會不會也經歷了同樣的慘劇？

舊城區的每一個家庭，是否都變成了這般模樣？

胃裏翻江倒海，他猛地扶住門框，才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不是因為惡臭，而是因為那撲麵而來的、冰冷徹骨的集體性絕望。

“操！真他媽晦氣！”強哥也被屋內的景象驚得臉色發白，啐了一口。

李銘臉色極其難看，他猛地將陳默和強哥推進屋，然後自己也閃身而入，奮力將破損的防盜門重新關上，並用身體死死頂住！

幾乎就在門關上的同時，外麵傳來了喪屍衝上二樓平台的嘶吼聲和混亂的撞擊聲！它們的目標，暫時被這扇更近的門吸引了！

砰砰砰！砰砰砰！

防盜門被撞得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三人背靠著門，劇烈地喘息著。

門外是瘋狂的撞擊和嘶吼，門內是地獄般的景象和幾乎令人窒息的惡臭。

陳默的目光無法從牆上那行暗紅色的字上移開。

“都死了……都死了……”

這幾個字如同魔咒，在他腦海裡瘋狂回蕩。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一種比死亡更冰冷的絕望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甚至不敢再去想“萬一”。

眼前這血淋淋的現實，似乎已經昭示了舊城區所有倖存者最可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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