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40章

抬著沉重的擔架，隊伍沉默地行走在背街小巷之中。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不僅源於身體的疲憊和傷口的疼痛，更源於精神上那如同實質般的重壓——被文明世界拋棄的絕望、對前路的茫然、以及失去同伴的悲痛。

陳默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消防斧粗糙的木柄已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濕滑。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不斷掃視著前方、兩側以及那些黑洞洞的視窗。

小巷裏的寂靜令人不安，隻有他們沉重的腳步聲、擔架的摩擦聲和傷員偶爾無意識的呻吟在回蕩。

按照老何指引的路線，他們穿出小巷，進入了一個建於上世紀**年代的老舊小區。

這裏的樓房不高，牆麵斑駁，綠化帶因為無人打理而顯得雜亂荒蕪。

一進入小區範圍，所有人都立刻感覺到了一種異樣。

太安靜了。

並非沒有聲音，遠處依然隱約傳來不明來源的嘶吼或撞擊聲。

但小區內部，尤其是他們行走的這條主幹道上，卻呈現出一種死寂。

沒有遊盪的喪屍，也沒有任何活人的跡象。

然而，這種寂靜並非祥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濃重、不同於單純腐爛的惡臭——那是血腥味、排泄物和某種……焚燒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街道上散落著雜物，許多住戶的窗戶破碎，一些陽台上有明顯打鬥和掙紮的痕跡。但這些痕跡似乎已經過去了一兩天，血跡大多變成了深褐色。

“有點不對頭……”

強子在前方壓低聲音道，他握緊了砍刀，眼神警惕地四下張望，“太乾淨了。”

李銘點了點頭，臉色凝重。

他指的是“喪屍”太乾淨了。這條主幹道是連線小區幾個出口的必經之路，按道理不可能一隻喪屍都沒有。

陳默的心漸漸提了起來。

他的目光掠過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其中一棵較為高大的槐樹上，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警戒！”

陳默低喝一聲，猛地舉起了消防斧。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立刻靠攏，形成防禦陣型，擔架被小心地放在牆邊。

陳默死死盯著那個晃動的影子。

隨著他們稍微靠近，那影子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人。

一個被粗糙的繩索套住脖頸，吊在樹枝上的女人。

她全身**，身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淤青和傷痕，顯然生前遭受過非人的虐待。

她的頭髮淩亂地垂下，遮住了部分麵容，但那雙圓睜的、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痛苦的死灰色眼睛，卻透過髮絲的縫隙，直勾勾地“望”著街道。

她的舌頭微微伸出，臉色青紫。

死亡時間，大概就在一兩天內。

末世爆發，才剛剛一週左右。

而在更遠處的幾棵樹上，隱約還能看到其他類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懸掛物。

“嘶……”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阿晴猛地捂住嘴，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身體微微顫抖。

連經歷過生死的李銘和強哥，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這絕不是異常體所為。

異常體殺人是為了進食或破壞，不會有這種帶有明顯懲罰、示威、甚至娛樂性質的殘忍手段。

這是人乾的。

“媽的……這群畜生……”

強哥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裏帶著罕見的、並非針對怪物的殺意。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從那個弔死的女人身上移開，更加仔細地觀察四周。

他看到了更多細節：

街道中央，有用拖把或抹布粗略清理過的大片血汙痕跡，但邊緣依舊殘留著噴濺狀的血點。

一些窗戶後麵，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人躲在暗處窺視，但又迅速消失。

地上散落著一些空罐頭盒和包裝袋，品牌不一，但似乎被人有意收集過。

在一處牆根，他看到了一隻被暴力砸碎頭骨的喪屍屍體，旁邊扔著一把沾滿黑血的自製狼牙棒，做工粗糙但看起來威力十足。

這顯然不是軍警的製式裝備。

所有這些細節都指向一個結論：有一夥（或者幾夥）倖存者佔據了這裏，他們手段殘忍，紀律性似乎不強但擁有一定的暴力組織能力，他們清理了這片區域的喪屍，並將其劃為了自己的“地盤”。

那些被弔死的人，可能是反抗者、闖入者、或者僅僅是他們發泄獸性的物件。

“派出所……還在前麵嗎？”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問老何。

老何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地指著小區深處：“穿…穿過這個小區，右拐……就，就在那條街上……但，但這裏……”

他的意思很明顯，這條路被堵死了，至少是被一夥極端危險的倖存者控製了。

“繞路。”

李銘毫不猶豫地說道，他的手按在槍柄上，眼神冰冷，“沒必要節外生枝。”

他的首要目標是拿到武器救隊員，不想與任何人類勢力發生衝突，尤其是這種明顯毫無人性的暴徒。

“繞路？”

強哥卻提出了不同意見，他陰鷙地看著那些弔死的屍體，

“繞哪裏去？誰知道別的地方是不是也被別的瘋子佔了？這夥人看樣子也就是群烏合之眾，仗著心狠手辣罷了。說不定派出所已經被他們佔了，裏麵就有我們要的槍！老子寧願跟人渣乾仗，也不想再碰那些打不死的怪物！”

他的話說出了部分人的心聲。

與未知的、恐怖的異常體相比，人類對手似乎更“容易”理解一些，儘管同樣危險。

“可是……他們很多人啊……”小周恐懼地說，“而且……他們太……”

他看著那個弔死的女人，說不下去了。

“強哥說得有道理，”強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但硬闖肯定不行。能不能……想辦法摸過去？或者……談談？”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自己都沒底氣。

阿晴緊緊抱著那把鋸短獵槍，聲音顫抖：“怎麼談？跟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有什麼好談的？”

團隊出現了分歧。

是冒險穿過這片充滿血腥氣息的“領地”，還是繞道未知的、可能同樣危險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默身上。

陳默的內心同樣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理智告訴他，李銘的選擇最穩妥，避開已知的危險。

但強哥的話也有道理，繞路意味著更多不確定性，時間也在不斷流逝，傷員的狀況等不起。

他看著那條寂靜得可怕的街道，看著那些懸掛的屍體，彷彿能感受到黑暗中無數窺視的眼睛。

這夥倖存者的殘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像，末世僅僅一週，人性的墮落速度竟如此之快。

與他們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派出所的武器，又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明確的希望。

他的目光掃過擔架上氣息微弱的趙姐、昏迷的猴子、因失血而臉色蒼白的小刀……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而冒險的決定。

“不繞路。”陳默的聲音低沉卻清晰，“但我們也不硬闖。”

他指向街道兩側的樓房：“我們從樓裡穿過去。

避開主幹道，從陽台、窗戶或者樓道之間移動。

盡量不暴露在開闊地。保持絕對安靜和警惕。”

“如果……如果被發現了呢？”小周顫聲問。

陳默沉默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就做好準備。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們死。”

沒有第三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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