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37章

短暫的五分鐘休整，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每個人都在拚命壓抑著身體的顫抖和心靈的戰慄，吞嚥著乾澀壓縮餅乾，小口喝著珍貴的水。

阿晴用找到的生理鹽水和紗布，咬著牙給自己手臂和小刀大腿上那恐怖的傷口做了簡單的清創包紮。

小刀疼得滿頭冷汗，卻硬是一聲沒吭，隻是死死咬著牙關。

釘子的犧牲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李銘。

他沉默地整理著僅剩的7發手槍子彈，眼神冰冷得嚇人，彷彿所有的情感都已隨著戰友的鮮血流乾，隻剩下復仇和活下去的冰冷執念。

陳默將消防斧上的粘液在牆上蹭掉，檢查著崩口的斧刃。

武器狀態的惡化提醒著他現實的嚴峻。前往派出所的決定是正確的，但他們必須儘快抵達，途中絕不能再生任何枝節。

“走吧。”陳默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率先推開那扇半掩著的後門，刺眼的陽光和相對開闊的視野讓人稍稍心安，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腐臭。

診所後方是一條狹窄的背街，堆放著一些滿溢的垃圾桶和廢棄的雜物，相對安靜，看不到明顯的異常體活動跡象。

但這份安靜反而更讓人不安。

“按計劃，沿著背街往東，穿過兩個路口，再往北拐入民生路，派出所就在那條路中段。”小周強打精神，回憶著路線，他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

陣型變得更加緊湊和警惕。

李銘和狀態稍好的強子在前探路，陳默和強哥護在兩翼，阿晴和小周攙扶著小刀居中。

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耳朵豎起著，捕捉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背街的長度不過百米，卻走得如同跋涉千裡。

每一個敞開的門洞，每一個堆疊的雜物堆，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幸運的是，除了幾隻被驚動、在垃圾堆裡啃食著什麼腐物的碩大老鼠倉皇逃竄外，他們並沒有遭遇真正的威脅。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背街，拐入第一條主幹道岔路時——

“噓！”前方的李銘猛地舉起拳頭，示意停止。他迅速側身貼牆，小心地向外窺探。

陳默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他示意其他人蹲下隱蔽，自己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李銘身邊。

主幹道上的景象映入眼簾，讓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街道上一片狼藉，廢棄的車輛撞在一起，有的還在冒著黑煙。地麵上散落著碎玻璃、雜物和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

十幾隻行動遲緩、衣衫襤褸的普通喪屍正在街道上遊盪著。

數量不算特別多，但對於他們這支疲憊不堪、彈藥見底、還有傷員的隊伍來說，依然是極大的威脅。

更重要的是，穿過這條街，對麵就是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條岔路。

“繞不過去。”李銘低聲道，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街道，“數量太多，一旦被纏上，聲音會引來更多。”

陳默眉頭緊鎖。硬闖肯定不行。後退？後退又能退到哪裏去？診所是絕不能再回去了。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街道對麵，一棟臨街商鋪二樓的一扇窗戶後麵，似乎有影子晃動了一下！

陳默和李銘瞬間警惕起來，槍口和斧頭下意識地對準那個方向。

但緊接著，那扇窗戶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一張緊張而熟悉的臉露了出來——是老何！

老何的臉上混雜著驚喜、焦慮和恐懼，他拚命地向著這邊打著手勢，先是示意危險，然後又指向他們這棟樓側麵的一條更窄的、不易被察覺的小巷入口，不停地招手，意思是讓他們從那邊繞過來！

他怎麼在這裏？

陳默和李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振奮……和疑惑。

雖然不知道老何他們為什麼會在對麵的二樓，但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李銘打了個手勢，表示收到。兩人迅速退回背街。

“是老何！他們在對麵二樓！讓我們從側麵小巷繞過去！”陳默快速對眾人說道。

希望的光芒再次微弱地亮起。

隊伍立刻改變方向，小心翼翼地沿著背街牆根，向老何指示的那個小巷入口移動。

小巷更加陰暗潮濕，堆滿了住戶扔出來的生活垃圾，氣味難聞。但這裏確實避開了主幹道上遊盪的喪屍。

他們屏息凝神，快速而安靜地穿行。

很快，他們來到了小巷的另一端，連線著主幹道後麵另一片相對老舊的居民樓區域。

老何所在的那棟臨街商鋪的後門，就開在這片區域裏。

後門虛掩著，老何正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他們出現，立刻激動地招手：“快！快進來！”

隊伍魚貫而入。

老何迅速關上門，並用一根鐵棍插上。這是一間堆滿雜物的後廚，通往前麵的商鋪。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暫時安全了。

“老何！你們怎麼在這？老孫、趙姐、猴子他們怎麼樣？”

陳默連珠炮似的發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們離開了相對易守的儲藏室，跑到了這裏，本身就說明出了問題。

老何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後怕：“我……我們……遭到了襲擊，那個新來的女……被吃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你們走後沒多久……儲藏室那邊……那個檔案櫃後麵……有東西……”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離開那棟員工附屬樓時，隱約聽到的一樓活動室內那細微的窸窣聲，但他並沒有在意……

“什麼東西？”李銘的聲音冰冷。

“不知道……看不清楚……”

老何恐懼地搖著頭，“就聽到櫃子後麵有聲音……像是很多腳在爬……很小聲……我們當時太害怕了……那女的……她崩潰了，非要出去找你們……說我們拋棄了她丈夫……現在又要害死她……”

老何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我們攔不住她……她突然就尖叫著衝出了儲藏室……我們想去拉她……結果……結果那個檔案櫃突然就倒了……從後麵……竄出來一個黑影……速度太快了……像是個……像個巨大的、節肢扭曲的……蜘蛛？還是蜈蚣？沒看清……一下子就把她拖走了……拖到活動室深處……我們隻聽到她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就……就隻剩下一陣……啃噬骨頭的聲音……”

他的描述讓所有人不寒而慄。一個藏在暗處、潛伏獵殺的節肢類異常體！它一直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獵物落單或者鬆懈的時刻！

“我們嚇壞了……根本不敢待下去了……隻好拖著老孫和趙姐、猴子拚命跑了出來……想去找你們，又不知道你們去哪了……隻好先躲到這裏……這棟樓好像之前被清理過，沒什麼危險……”

老何說完，彷彿脫力般靠在牆上。

陳默默然。

又一個死亡。那個失去丈夫後精神崩潰的女人，最終也難逃厄運。

末世之下，脆弱的精神和魯莽的行動，往往比肉體更快招致毀滅。

他看向某一個房間。跟著老何，推開緊閉的房門。

老孫依舊昏迷，氣息更加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趙姐也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臉色灰敗。

猴子在高燒中無意識地抽搐著。

留守的隊伍同樣損失慘重，並且帶來了一個新的恐怖訊息——那棟他們曾經以為安全的廢樓裡，早就潛伏著致命的獵手。

團隊的人數再次減少，傷員的情況持續惡化，而世界的危險，似乎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李銘檢查了一下老孫和趙姐的狀態，臉色更加陰沉。

他看向陳默，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繼續長途跋涉前往老鍾店。

“派出所。必須儘快去派出所。”李銘的聲音斬釘截鐵。

陳默重重點頭。他清點了一下現在整合後的隊伍和物資。

人員：陳默、李銘、強哥、小周、小刀（重傷）、強子、阿晴（輕傷）、老何、猴子（高燒感染、昏迷）、趙姐（重傷昏迷）、老孫（瀕死昏迷）。11人，其中5人完全失去戰鬥力，2人輕傷。

物資：藥品（如前所述，略），武器（李銘手槍/7發、強哥空霰彈槍、鋸短獵槍/估7-8發在老何處、強子砍刀、陳默消防斧、阿晴消防斧、撬棍等），食物飲水（所剩無幾）。

前途，一片黯淡。

“休息十分鐘。老何，找找這店裏還有沒有能用的東西，吃的，喝的，或者能當武器的東西。”

陳默下達指令，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十分鐘後，我們出發去派出所。

那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望向派出所的方向。

四條街的距離，在此刻看來，卻如同天塹。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那條通往派出所的、遍佈荊棘與死亡的道路上，早已有不隻一雙眼睛，盯上了他們這支傷痕纍纍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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