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369章

李減迭與父親的通話結束還不到半小時，艙室外原本規律的低沉機械嗡鳴和遠處隱約的炮火聲，就被一陣突然加劇的、夾雜著刺耳警報和雜亂腳步聲的騷動打破。

“怎麼回事？”原本就沒睡沉的小林一佐猛地從床上彈起，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側。

雖然他的配槍早在登艦時就被要求解除。

李減迭也立刻起身，側耳傾聽。

警報聲並非戰鬥警報，更像是某種緊急通訊或內部預警。

走廊裡傳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語氣的交談碎片：

“……全滅了？這怎麼可能？！”

“……什麼鬼東西？！視訊傳回來了嗎？！”

“……指揮部要求立刻增援！封鎖那個街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沒有任何猶豫，他們立刻拉開艙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幾名身穿星條國海軍製服的技術軍官和士兵正神色匆匆地跑過，臉上早已不見了之前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一絲慌亂。

小林一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一名從指揮中心方向跑來的年輕少尉：“少尉！發生了什麼？前線怎麼了？”

那少尉臉色發白，嘴唇還有些哆嗦，被拉住後先是一驚，看清小林一佐的東方麵孔和殘破的自衛隊製服後，急促地說道：“前線……第三混合旅團，第二機械化步兵團……在向新宿方向推進時，突然遭遇猛烈襲擊！整支前鋒營，幾乎……幾乎瞬間就失去了聯絡！後續部隊也報告遭到不明生物襲擊，傷亡慘重！具體情況指揮部正在覈實，但……很糟糕！”

說完，他掙脫小林一佐的手，快步向另一個方向跑去，似乎要去傳達什麼命令。

“新宿……”小林一佐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東京的核心區域之一，建築密集，情況複雜。

“去指揮中心！”李減迭當機立斷，聲音冷冽。

兩人不再耽擱，逆著偶爾跑過的人流，快步向航母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門口的衛兵沒有阻攔，隻是臉色嚴峻地檢查了他們的臨時通行證後就放行了，顯然指揮中心已經進入了高度警戒狀態。

再次踏入指揮中心，裏麵的氣氛與幾個小時前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井然有序和沉穩自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緊張和隱隱的恐慌。

巨大的綜合顯示屏上，原本穩步推進的綠色箭頭和“控製區”標誌，出現了數個刺眼的紅色斷裂和閃爍的警告區域。

許多分屏畫麵劇烈晃動、旋轉，甚至變成一片雪花，顯然是前線士兵頭盔攝像頭在激烈戰鬥中損毀或丟失訊號。

亨利·阿諾德中校站在指揮台前，背脊挺得筆直，但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雙手撐在控製檯上，拳頭緊握，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螢幕上幾個正在回放和實時傳輸的畫麵，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輕蔑，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被狠狠打臉後的惱火和……

不易察覺的驚悸。

他顯然注意到了小林一佐和李減迭的到來。

但也隻是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被不幸言中的尷尬、對當前棘手局麵的焦躁，以及遷怒般的冰冷。

但他此刻顯然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再來“教育”或輕視這兩個“驚魂未定的倖存者”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螢幕上的恐怖景象所吸引。

李減迭和小林一佐也立刻將目光投向那些畫麵。

一個從高空無人機俯瞰的鏡頭顯示，新宿區某條主幹道上，幾輛“斯特瑞克”裝甲車和兩輛M1A2主戰坦克組成的裝甲小隊，正被濃霧中湧出的黑影淹沒。

那些黑影速度快得驚人，體型龐大，其中一道黑影猛地從側方濃霧中撲出，狠狠撞在一輛斯特瑞克裝甲車上，竟然將那十幾噸重的裝甲車撞得側翻過去！

鏡頭拉近，勉強能看清那黑影的輪廓。

那赫然是一隻體型堪比小轎車、肩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虯結、麵板潰爛露出暗紅色肌肉和慘白骨骼、口中佈滿匕首般獠牙的恐怖野狗！

它一口就咬穿了裝甲車相對薄弱的側麵裝甲，將裏麵尖叫的士兵拖了出來，如同玩弄玩具般甩動兩下，便沒了聲息。

另一個畫麵來自某支步兵小隊的頭盔攝像頭，視角劇烈晃動，槍聲、爆炸聲、驚恐的呼喊和淒厲的慘叫混雜在一起。

畫麵中，數道快如閃電的灰色影子在殘垣斷壁間穿梭，子彈很難擊中它們。

突然，一道影子撲到一名士兵身上，鏡頭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士兵倒下的視角。

一隻長著三個猙獰貓頭、體型如豹、四肢著地卻有著類人手臂般靈活前肢、末端是閃爍著金屬寒光利爪的怪物，正用它中間的腦袋，撕扯著士兵的喉嚨，另外兩個腦袋則警惕地轉動著，發出“嘶嘶”的駭人聲響。

利爪一揮，另一名試圖救援的士兵的步槍連同半條手臂被輕易斬斷！

更可怕的是來自空中。

數個畫麵顯示，從高層建築後方、從濃霧深處，驟然湧出密密麻麻、如同烏雲般的黑影。

那是一隻隻體型巨大、翼展超過三米、羽毛脫落大半、露出紫黑色麵板和嶙峋骨刺的變異鳥類！

它們發出尖厲刺耳的嘶鳴，如同轟炸機群般從空中俯衝而下，利爪和喙輕易撕開士兵的防護服和血肉，有些甚至能抓起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飛到半空再扔下！

防空機槍和高射炮匆忙開火，在空中炸開一團團血霧。

但鳥群數量太多，而且極其靈活，在濃霧的掩護下神出鬼沒，給地麵部隊造成了慘重傷亡。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形態更加詭異、難以描述的變異體出現在零星的畫麵中：有如同血肉組成的藤蔓，從下水道竄出，將士兵拖入黑暗；有體型臃腫、噴射強腐蝕性液體的怪物；有能融入牆壁陰影、發動突然襲擊的詭異存在……

傷亡數字在側麵的戰術麵板上飛速跳動、攀升。

求援訊號、遭遇未知目標報告、緊急撤退請求的呼叫聲在通訊頻道中此起彼伏，與之前“順利推進”時的有序通訊形成了鮮明對比。

軍官們的聲音不再沉穩，帶上了急促和焦慮。

“開火！自由開火！不要吝嗇彈藥！”

“B連需要空中支援！立刻！他們被包圍了！”

“那是什麼鬼東西？！穿甲彈！用穿甲彈！”

“撤退！建立防線！固守待援！”

“超級戰士呢？！‘鬼刃’小組在哪裏？讓他們頂上去！”

指揮室內一片忙亂，參謀們對著地圖和螢幕飛快地標記、計算、呼叫。

亨利中校咬著牙，一拳砸在控製檯上：“命令炮兵和艦載機，對G-7、H-3、I-5區域進行覆蓋式轟炸！無差別火力覆蓋！把這些該死的怪物連同那片區域一起從地圖上抹掉！命令超級戰士小隊，立刻前往新宿東部接應被困部隊，優先掩護撤退！通知陸航部隊，準備救援撤離！快！”

他的命令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但更多的是麵對突發重大傷亡和未知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用更強的火力洗地。

李減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螢幕上那些在現代化武器火力下依舊造成慘重殺戮的變異怪物，看著指揮室內驟然緊張慌亂的氣氛，看著亨利中校那陰沉而難看的臉色。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一切，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名古屋那樣規模的城市，兩百多萬人口基數，就能孕育出那種僅僅是“目光”就令人絕望的恐怖存在。

東京，這座擁有近四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在這場席捲全球的詭異災變中，又怎麼可能僅僅隻有他們之前看到的那些普通畸變體，和少量“超級戰士”就能對付的“精英單位”？

濃霧的存在，不僅乾擾了人類的感知和科技，更可能為這些變異生物提供了絕佳的進化溫床和獵殺屏障。

聯合艦隊之前“順利”的推進，或許隻是因為他們尚未深入濃霧的核心區域，尚未觸及那些在災變中佔據優勢生態位、完成了更可怕進化的頂級掠食者。

現在，當人類的鋼鐵洪流真正試圖深入這座死亡都市的腹地時，隱藏其中的獠牙，終於露了出來。

“吼！嗷！”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低沉、卻彷彿能穿透鋼鐵艦體、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嘶吼，從遙遠的新宿方向，透過層層空氣、海水和航母厚重的裝甲，隱隱約約地傳入了指揮中心。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能發出的聲音，混雜著無盡的暴戾、飢餓，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能扭曲空間的精神威壓！

雖然遠不如名古屋那聲咆哮般直接震撼靈魂。

但依舊讓指揮中心內所有人動作一滯，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嘶吼聲很快消散在艦體的轟鳴和遠處的爆炸聲中。

但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亨利中校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新宿方向的雷達螢幕和能量探測圖譜，臉上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也消失了，隻剩下無法掩飾的驚駭。

李減迭緩緩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被硝煙和濃霧共同籠罩的東京城區。

真正的阻力，才剛剛開始。

而剛才那聲嘶吼的主人，恐怕……還遠不是這片死亡都市裏，最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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