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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汙染區 第309章

作者:健忘的貓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03:00:16

再往後翻,是空白頁。

但在這一頁的背麵,靠近裝訂線的位置,陳默看到了一行極其細微的、用鉛筆寫下後又被人試圖擦去、但仍留有痕跡的小字:

“203の先生、目がおかしい。ずっと窓の外を見ている。窓の外には何もないのに。”(203的老師,眼睛不對勁。一直看著窗外。明明窗外什麼都沒有。)

陳默的指尖,停在了這行小字上。

203室、老師、眼睛不對勁、一直看著窗外。

窗外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台的邊緣,望向大廳另一側,那一片被濃霧和黑暗籠罩的、破損的窗戶。

窗外,濃霧翻湧,一片灰白死寂。

確實,什麼都沒有。

至少,肉眼看去,什麼都沒有。

陳默的指尖停在登記簿那行被擦拭過的小字上,鉛筆留下的淺痕幾乎要嵌進紙張纖維裡。

“目がおかしい”(眼睛不對勁)

他抬起視線,目光越過前台的木質檯麵,投向大廳另一側。

那裏,幾扇日式推拉窗的糊紙早已破損,隻剩下空洞的窗格,窗外是翻湧的、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像一堵無聲的牆。

確實,什麼都沒有,隻有霧,死寂的、吞噬一切的霧。

他收回目光,落在登記簿上高橋健的名字和204的房間號上。

入住後,夜間噪音來自隔壁,不斷有人身體不適。

隔壁是203,還是204?

登記簿沒有更詳細的房間分佈圖。

高橋健的病可能是從其他地方被感染,發病很可能始於這裏。

而一些異常問題的源頭,或許就在203或204,與那位“眼睛不對勁”、總是凝視空蕩窗外的老師有關。

“陳隊,有發現?”泰山壓低的聲音從前台側麵傳來,他正背靠著一個歪倒的裝飾櫃,槍口指向大廳深處那些被陰影籠罩的散亂桌椅。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快速翻動登記簿,前麵幾頁是更早的、無關的旅客記錄。

他合上登記簿,將它塞進胸前的戰術袋。

然後,他蹲下身,手電光柱射向前台下方的儲物空間和地麵。

櫃枱下方空間不大,堆著一些雜物:幾個空的紙箱,一捆褪色的宣傳冊,幾個滾落的空墨水瓶。

在手電光柱掃過靠近內側牆角的地麵時,他看到了一本硬殼筆記本的一角,從傾倒的廢紙簍後麵露出來。

封麵是暗紅色,上麵浸染著一大片已經氧化發黑的汙漬,邊緣不規則,顏色深淺不一。

是血跡,大片潑濺和浸染形成的血跡,幾乎覆蓋了三分之一的封麵。

陳默伸手,趴下伸手,觸碰到筆記本封麵。

皮革材質,冰涼,沾著灰塵,血跡乾涸後形成粗糙的硬痂。

他將筆記本從紙簍後抽出。

筆記本不算厚,但拿在手裏有些沉,彷彿那些乾涸的血跡增加了它的重量。

翻開封麵,內頁是橫線紙,字跡是藍色圓珠筆寫的,有些潦草,但能辨認。

第一頁,頂頭寫著日期,開始於大約是三個星期前。

“2月1日,晴轉陰

無聊死了。這鬼地方,手機訊號時有時無,網路慢得像烏龜爬。老闆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把旅社開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山旮旯裡。一整天都沒幾個客人,隻能對著這些老掉牙的傢具發獃。工資還低得可憐。真想辭職不幹了。不過聽說下星期有個大學生團隊要來住一段時間?好像人還不少,總算能有點人氣了。希望別是一群難伺候的傢夥。”

字跡還算工整,帶著點抱怨和百無聊賴的情緒。

陳默快速掃過,這是旅舍工作人員的日常記錄,很可能就是前台值班員的私人筆記。

後麵幾頁跳過了一些日期,內容多是抱怨天氣、想念城市、吐槽老闆之類。然後,筆跡在某一天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

“2月7日,陰

京都大學的學生們來了。好多人,大巴車都坐滿了,聽他們說有五十多個?帶隊的是個有點嚴肅的男老師,姓……好像叫佐藤?學生們挺有活力的,一下子把冷清的旅社都吵醒了。不過房間不夠,隻有一部分人住這裏,好像有十幾個人吧,其他人被安排到附近別的民宿去了。他們說是來做什麼‘田野調查’?社會學部的,要研究什麼‘城市邊緣群體’?不太懂。不過長崎這邊……好像也沒什麼特別邊緣的群體吧?不管了,反正有客人就是好事。希望他們別把房間弄得太亂。”

陳默翻頁的速度快了一些。紙張因為沾染了濕氣,可能是血跡,也可能是環境潮濕,有些粘連,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前台區域顯得格外清晰。

泰山和刃二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手電光不時掃過霧氣瀰漫的大廳和通往二樓的樓梯方向。

“梟”守在樓梯口附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隻有偶爾轉動的頭部顯示他保持著高度警戒。

“2月9日,小雨

奇怪。住204房間的幾個學生,這幾天老是咳嗽。問他們是不是感冒了,他們又說沒事。那個叫高橋的男生,就是登記簿上那個,看起來臉色特別差,今天都沒怎麼出房間。佐藤老師去看過他,臉色也不太好看。晚上他們好像在房間裏爭論什麼,聲音不大,但感覺氣氛有點緊張。不會是在這裏染上什麼病了吧?這破地方濕氣是重。”

“2月10日陰

高橋出事了!下午的時候他突然發高燒,說明話,還嘔吐。佐藤老師很著急,打了電話,後來來了輛車把他接走了,說是送去市裏的醫院。其他學生看起來都很擔心,也有些……害怕?說不清楚。旅社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怪怪的。晚上好像聽到有學生在哭?不確定,也許是風聲。這該死的霧又來了,晚上什麼都看不清。”

陳默的閱讀速度慢了下來。

筆記的字跡從這裏開始,變得有些不穩,筆畫偶爾會抖一下。

“2月11日大霧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剩下的那些學生,好幾個人的行為都變得……怪怪的。203房間的一個女生,我早上打掃走廊時看見她,她就站在自己房間門口,麵對著牆壁,嘴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我跟她打招呼,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那麼站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牆壁。我有點害怕,趕緊走了。

還有住205的兩個男生,昨晚半夜,我起來上廁所,好像聽到廚房那邊有聲音……不是做飯的聲音,像是……像是在用刀剁什麼東西,很有節奏,一下,一下,又一下。持續了很久。我不敢去看。早上我去廚房,砧板是乾淨的,但感覺……空氣裡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不像是食物的味道。我說不上來。

我跟老闆打電話說了,老闆讓我別多想,說可能就是學生壓力大,有點神經質。讓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可是……我真的覺得害怕。”

陳默聞到空氣中除了灰塵和黴味,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甜腥氣,和他之前在廚房、在二樓聞到過的屍臭有些類似,但又不太一樣。

這氣味很可能已經滲入了旅舍的木頭和牆壁,成為了環境的一部分。

筆記裡提到的“奇怪的味道”,或許就是這種氣味的早期表現。

他繼續往下翻。

後麵的字跡越來越潦草,行間距也變得不均勻,有些句子被重重地塗劃過,顯示出記錄者劇烈波動的情緒。

“2月12日霧還沒散

又有人不見了!昨天點名的時候,就少了兩個。佐藤老師說是他們提前結束調查回去了。可是他們的行李都還在房間裏!我去問佐藤老師,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可怕,眼神躲躲閃閃的,讓我不要多管閑事,還說一切正常,讓我做好登記就行。

晚上,我又聽到了。二樓傳來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是叫聲。很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後又沒了。我嚇得縮在被子裏一整晚沒敢動。

我想辭職,現在就辭職!這地方不能待了!”

陳默注意到,這幾頁的紙張邊緣,有輕微的皺褶和汗漬,又或者淚漬暈開的痕跡。

“2月13日,霧更濃了

電話打不出去了。手機完全沒有訊號。座機也隻有忙音。我試了所有線路。老闆的電話也打不通。我被困在這裏了。和這群……越來越奇怪的人一起。

佐藤老師……我現在看見他就發抖。他昨天一整天都待在203房間裏,沒出來。晚飯時間,我去敲門想問要不要準備晚餐,門開了一條縫。

我看到他……他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麵朝著窗戶。

窗戶外麵隻有霧,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我喊他,他沒反應。然後……然後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他的頭……他的頭一點點,一點點地轉了過來。不是轉動身體,隻是脖子扭過來,扭到一個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

他的臉對著我,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沒有看我,他在看我的身後!可是我身後什麼都沒有!隻有走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矇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很渾濁,很可怕……我嚇得跑回自己房間,鎖死了門。

我不敢出去了。食物不多了。走廊裡有時會聽到很奇怪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很輕地走路,又像是低語,但聽不清在說什麼。偶爾會有很重的撞門聲,不知道是哪間房。

那些學生……我幾乎看不到他們了。他們好像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偶爾有門開合的聲音,但看不到人出來。旅社裏安靜得可怕,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不,還有那種奇怪的、甜絲絲的臭味,越來越濃了。”

字跡在這裏已經歪斜得厲害,有些字幾乎難以辨認,筆畫拖得很長,帶著顫抖的痕跡。

“2月13日霧……到處都是霧

他們都不見了。我壯著膽子,趁著中午光線稍好一點,去二樓看了看。204房間的門開著,裏麵空無一人,行李散落一地,有些衣服上還有深色的汙漬。205也是。203……203的門關著,我敲門,沒反應。我不敢開。

廚房……廚房我不敢去。但我聞到味道是從那裏飄出來的。很濃,很噁心的味道。

我完了。我也出不去了。霧把旅社包圍了,外麵什麼都看不見。我能聽到霧裏有時候會有聲音,像是……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很近,又好像很遠。我不敢看窗外。

我寫這些,如果有人看到……救救我。或者,至少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我不該來這裏的。我不該……”

最後幾行字已經完全扭曲變形,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塗上去的:

**“窗戶……窗外有東西……它在看進來……佐藤老師……他一直都在看……看的不是霧……是……”

“它們進來了……從霧裏……從……”

“不要看……它們的眼睛……不要……”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幾頁沾滿了已經氧化發黑、變得粘稠的血跡,將最後那些瘋狂顫抖的字跡糊成一團無法辨認的汙跡。

有些血跡甚至滲透了紙張,在下一頁印出模糊的暗紅色輪廓。

陳默緩緩合上筆記本。

硬殼封麵上的血跡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冰冷的、不祥的暗褐色。

他抬起頭,前台區域瀰漫的灰塵在手電光柱中緩慢沉浮,空氣中那股甜腥的腐臭味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這本筆記記錄了一個普通人被捲入無法理解事件的全過程,從最初的日常抱怨,到察覺異常,再到恐懼加深,最後陷入徹底的瘋狂和絕望。

時間線大約在三週到幾天前,與高橋健入住的時間基本吻合。

筆記證實了異常確實存在,並逐步升級,源頭可能就在203房間,與那位“眼睛不對勁”的佐藤老師密切相關,並且與“霧”和“窗外的注視”有關。

“它們”從霧裏進來,不要看“它們的眼睛”。

這和他之前遭遇的、感知被遮蔽、無形無質卻能致人死地或讓人消失的威脅,在特徵上似乎有某種關聯。

“陳隊?”泰山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緊繃的疑惑和不安,他顯然也注意到了陳默手中那本沾血的筆記本,臉色更加凝重,“那是什麼?”

陳默將筆記本也塞進戰術袋,與登記簿放在一起。

他沒有立刻解釋筆記內容,那需要時間。

他側耳傾聽,大廳裡一片死寂,隻有旁邊刃二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二樓上也毫無聲息,之前徘徊的腳步聲、滴答聲都消失了,彷彿隨著刃三的消失一起陷入了沉寂。

但這種沉寂,比任何聲響都更讓人不安。

他目光掃過前台區域。

櫃枱後麵除了他剛翻找過的地方,還有幾個抽屜和一個小儲物櫃。

他拉開儲物櫃的門,裏麵隻有幾本賬簿和一些雜物。

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發現一本工作人員的筆記,”陳默言簡意賅,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記錄了高橋健團隊在這裏的異常情況。問題出在203房間,和那個帶隊老師有關。與‘霧’和‘眼睛’有關。”

泰山和刃二臉色都是一變。

“眼睛?”刃二下意識地重複,聲音有些發乾,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大廳那些破損的窗戶,窗外翻湧的霧氣彷彿有生命一般。

“梟”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但他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對樓梯和後方大廳的警戒。

陳默沒有繼續解釋。

當前最重要的線索指向203房間,以及那位行為詭異、最後在筆記描述中“眼睛不對勁”的佐藤老師。

但203房間在二樓,他們剛剛從那裏撤離,並且那裏明確與失蹤的刃三、死亡的山貓、以及筆記中記錄的恐怖事件直接關聯。直接返回203風險極高。

他需要考慮另一個方向。

高橋健被緊急送醫,他可能是唯一一個在早期出現嚴重癥狀並被轉移出的個體。

醫院那邊的資訊和高橋健本身可能就是一個關鍵。

但首先,他們得找到初始感染地,然後離開這棟旅舍。

然而,外麵是濃得化不開的、筆記中描述為“它們”可能來源的霧氣,且他們的通訊完全中斷。

就在陳默快速權衡下一步行動時,一直靠坐在櫃枱邊的影隊員,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蘇醒前的那種無意識抽動,而是整個軀幹和四肢猛地向上挺直,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脖頸後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他原本慘白的臉,此刻迅速蒙上一層不祥的青灰色,雙眼依舊緊閉,但眼瞼下的眼球在飛快地轉動。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嘴角開始溢位白沫,那白沫很快變成了帶著血絲的粉紅色。

刃二大驚,下意識就要蹲下身去檢視。

“別碰他!”陳默厲聲喝道,同時槍口已經指向他。

但已經晚了。

就在刃二的手即將觸碰到這名隊員肩膀的剎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那不是人類蘇醒時的茫然或痛苦。

那是一雙徹底被灰白色渾濁物質覆蓋的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一片死寂的、彷彿矇著厚厚翳膜的灰白。

這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刃二,不,不是看著,那灰白的眼球似乎在微微轉動,焦點卻落在刃二身後的某個地方。

那片被濃霧籠罩的、破損的窗戶方向。

緊接著,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連串非人的、嘶啞的咯咯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卡在氣管裡試圖說話。

他的腦袋,以一種極其僵硬、緩慢的,卻異常堅定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向旁邊扭動。

不是轉向扶著他的刃二,也不是轉向陳默或其他人。

而是扭向了他的左側,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的“哢吧”聲,扭轉的角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他的臉頰幾乎貼上了自己的肩膀。

一個活人絕對無法做到的扭曲角度。

而他那一雙被灰白覆蓋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凝視”著窗外那片翻湧的、空無一物的濃霧。

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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