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298章

行動前，有計劃討論是必要的。

特別是事關西區這個危險的地方。

此刻。

臨時指揮部帳篷內，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

一盞LED燈掛在中央支架上，發出慘白的光，照著攤在簡易摺疊桌上的大幅西區衛星圖和幾張放大的建築物照片。

小林一佐、陳默和一眾特戰隊員，正襟危坐。

小林一佐指著地圖上一片被特意用紅圈標記的區域：“這就是‘希望之家’青年旅舍，”

小林一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三層木質結構，帶一個小庭院，建於三十年前。京都大學社會學部組織的田野調查，包括高橋健在內的三十名學生和一名帶隊副教授，在疫情爆發前兩周入住，預付了一個月的費用。

按計劃，他們應該分散在西區各處，對當地的低收入者、無家可歸者、少數族裔聚居區等進行訪談和記錄，每晚返回旅舍整理資料，定期向京都的指導教師線上彙報。”

他頓了頓，從旁邊的檔案袋裏抽出幾張有些模糊的照片，推到陳默麵前。

照片似乎是衛星或高空無人機拍攝的，能看出是一棟掩映在稀疏樹林中的、傳統日式大屋，屋前有塊不大的空地。

但此刻照片上，整片區域，包括旅舍和周圍的山林，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不透光的薄霧之中，使得建築輪廓都顯得模糊不清。

“這是三小時前的最新衛星影象。”小林一佐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不安：“這片霧氣…出現得很突然，沒有任何氣象條件支援。

而且，它似乎隻集中在以西區為中心的這片區域，邊界相對清晰。我們的無人機嘗試抵近偵察，一旦進入霧氣範圍，訊號就會受到強烈乾擾，影像扭曲，最後失聯。嘗試過低空穿過的直升機，飛行員報告說內部視線極差，儀器讀數異常，有…不明低空紊流和疑似生物撞擊的風險。所以…”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睛裏佈滿了血絲：“空中投送和撤離方案…無法實施。你們隻能從地麵進入，第一個方案是徒步穿越至少三公裡的複雜街區，才能抵達旅舍。而這段路…”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他們所在的基地邊緣，劃到那個紅圈，沿途經過的街區示意圖上，代表建築物的方塊密密麻麻，巷道細如蛛網，而熱成像的紅點幾乎連成了片：“…是感染最嚴重的區域之一，現在又被這見鬼的霧籠罩著。”

“第二種方案呢？”陳默問。

小林一佐在地圖上滑過一個圈，指著離旅社三公裡的一條公路說：“第二個方案表示，在這條公路下車，越過幾座林木茂密的山丘，直達旅社。兩者算不上好壞，前者視野相對寬闊一些，雖然霧氣瀰漫，但仍能有十多米的可視距離。壞處就是擬態者太多了。後者在霧氣籠罩，山林茂密，視野狹隘，但擬態者相對少。”

帳篷裡一片寂靜，隻有外麵隱約傳來的車輛排程和士兵壓低嗓門的呼喝聲。

影隊隊長鴉和他的五名隊員如同雕像般立在陳默身後，麵無表情。

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地圖，默默記憶著每一個可能的路線和拐角。

泰山、刃一等人看著那片被紅點和灰霧覆蓋的區域，沉默不語。

至於李減迭……

他抱著胳膊靠在帳篷支柱上，眉頭緊鎖，目光在陳默和地圖之間逡巡。

“任務目標。”陳默倒是沒有什麼情緒，隻是詢問具體目標。

小林一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第一優先順序，找到高山健被感染的原因和地點。

他是目前已知最早的、癥狀最典型的‘一號病人’，他的感染源，可能就是這次事件的初始毒株，或者至少是關鍵的擴散節點。

旅舍裡一定有帶隊教師的活動記錄、學生們的田野筆記、行程報備甚至可能存在的影像資料。

找到它們，還原高山健在發病前一週內的具體活動軌跡、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尤其是…他是否接觸過異常的物品、動物，或者…人。”

他稍微加重了“人”字的讀音，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

雖然小林一佐不知道是周振國所為，但長崎的淪陷太過迅速和詭異，官方內部早已有“人為泄露”或“生物武器襲擊”的猜測，隻是沒有證據。

“第二，”小林一佐繼續說道，語氣更加嚴肅：“如果可能，嘗試獲取疑似感染源的樣本。無論是物體、環境樣本，還是…任何可能攜帶原始毒株的…生物殘留。

這關係到後續的疫苗或特效藥研發，也關係到…判斷這次事件的性質。”他沒說“生物武器”四個字，但在場的人都懂。

陳默的目光落在旅舍的照片上，那灰濛濛的霧氣似乎有一種粘膩的不適感。

這霧…不尋常。

可能不僅僅是水汽。

“有沒有對霧氣進行檢測成分？”他問。

“初步分析…含有高濃度的未知有機懸浮顆粒，以及微量的、與感染者體內提取物相似的**型朊病毒和逆轉錄病毒片段。

具有強訊號乾擾和一定的…生物活性催化作用。具體不明，但所有接觸過霧氣邊緣的偵察兵，回來後都報告了輕微的頭暈、煩躁和幻聽現象，雖然很快消失，但…”

小林一佐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霧本身，可能就是危險的感染或變異媒介。

“時間。”陳默言簡意賅。

“越快越好。內閣的緊急會議隨時可能出結果，一旦廣島被正式劃為‘特別警戒區’，周邊所有軍事和民用通道都會實行最嚴格的管製，甚至…可能進行預防性轟炸。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拿到關鍵證據。”

小林一佐看了一眼手錶，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影隊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攜帶了最新的單兵防護裝備，對異常生物能量有一定的過濾和預警功能。另外…”

他猶豫了一下，從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金屬裝置，遞給陳默：“這是最新的高容量固態儲存器，加密級別最高。如果…如果你們找到任何紙質或電子記錄，優先掃描或拍攝儲存進去。如果…情況不允許，或者找到實體樣本…”

他看了一眼陳默毫無表情的臉，咬了咬牙，“…以獲取資訊為第一優先。必要的話…可以銷毀原始載體，防止擴散。”

這是暗示，如果情況危急，可以採取極端手段，甚至…滅口？

陳默接過那個冰冷的儲存器，隨手放進口袋，沒有表態。

“陳隊，”鴉突然開口，聲音平穩，“根據地圖和情報，進入西區後，最危險的區域是‘舊商店街’和‘下町’一帶，建築老舊，巷道複雜，是感染重災區，也是通往旅舍的必經之路。如果選擇那裏前往，建議避開主路，利用建築物屋頂和外圍相對稀疏的棚戶區迂迴。

霧氣會降低能見度，但也會幹擾感染者的感知。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陳默點了點頭。

鴉的計劃符合常規特種滲透思路，前提是…霧氣隻乾擾儀器和視線，而沒有其他“副作用”。

“通訊呢？”刃一忍不住問，他之前在醫院吃過通訊中斷的虧。

“加密衛星通道，短波備用。

但進入霧氣區後，乾擾會很強，通訊距離和穩定性會大幅下降。

我們攜帶了訊號增強中繼，但需要沿途佈設。一旦失聯…”

鴉看向陳默，“按預定方案，以抵達旅舍為第一目標，每半小時嘗試通訊一次，或在明顯標記點留下資訊。”

陳默不置可否。

常規的通訊手段，在這種異常環境下，可靠性存疑。

他更相信自己的感知，儘管那霧氣讓他有些不舒服。

“還有什麼問題？”陳默掃視眾人。

泰山張了張嘴，看著地圖上那一片象徵著死亡的紅色和詭異的灰色，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李減迭走到陳默身邊，低聲說：“小心點。那霧…讓我想起疾控中心地下的黑霧，雖然顏色和濃度不同，但感覺…有點像。都讓人很不舒服。”

陳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這點他也有同感。

小林一佐最後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拍陳默的肩膀，但又僵在半空，最後隻是鄭重地說：“陳默君，一切…拜託了。請務必…帶回我們需要的東西。這關係到…很多人的命運。”

他的語氣罕見地透出一絲真誠的懇求，但眼底深處，那抹屬於政治動物的精光和算計，依然隱約可見。

他在賭，賭陳默的能力，賭這支小隊能帶回關鍵情報，賭自己能憑藉這份功勞在接下來的風暴中佔據有利位置，甚至…賭陳默這個存在，能否成為一張對抗更可怕未知的底牌。

陳默沒有回應他的懇求，隻是最後確認了一遍裝備，對鴉點了點頭。

“出發。”

一行人魚貫走出帳篷。

基地邊緣，通往西區的路口已經臨時用沙袋和鐵絲網構築了簡易工事，幾輛裝甲車和重機槍指向遠處那片被薄霧籠罩的、死寂的城區。

那裏的霧氣，如同一塊巨大的，漂浮在西區，將整個區域囊括進去。

探照燈的光柱試圖刺破灰霧，但光線在進入霧氣幾十米後就被吞噬、散射，隻能照亮一片模糊朦朧的、緩慢翻滾的灰白色。

西區的霧氣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濃，更沉。

它靜靜地瀰漫在那裏，將遠處的建築輪廓扭曲成怪誕的形狀，彷彿一頭沉默的、臃腫的巨獸，張開了灰白色的口器，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味，正是從那霧氣中散逸出來的。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鑽入鼻腔，體內原本緩慢流轉的能量似乎被刺激了一下，微微加速，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和…隱晦的渴望。

他邁開步子，率先踏出了鐵絲網構築的臨時防線，向著那架等待起飛的運輸直升機走去。

鴉一揮手，五名影隊隊員和四名刃隊成員如同鬼魅般無聲散開，呈警戒隊形，迅速跟上了陳默。

遠處，長崎西區深處，隱隱約約，似乎傳來了幾聲拖長的、非人的哀嚎，旋即又被濃霧吸收，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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