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 > 零號汙染區 > 第221章

零號汙染區 第221章

作者:健忘的貓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03:00:16

天是慘白的,像糊了層浸濕的衛生紙,透下的光有氣無力。

空氣黏糊糊的,那股子甜絲絲的腐爛味兒混著消毒水,鑽到人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陳默站在“默然食坊”門口,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沒立刻走。

他先聽了會兒。

街上靜得出奇,往常這時候該有環衛車的動靜,有學生打鬧,有早點攤的吆喝。

現在,隻有風刮過電線杆子的嗚嗚聲,還有……一種很低的、從城市深處滲出來的嗡鳴,說不清是什麼,但聽著讓人心頭髮慌。

他推開門,沒看身後強哥他們繃緊的臉,走了出去。

街景不一樣了。

人少了很多,偶爾走過的幾個,也都低著頭,腳步匆匆,口罩捂得嚴實。

路邊停著的車,有的窗玻璃碎了一地,像是被砸的,也沒人管。

垃圾堆在角落,幾隻毛都快掉光的野狗在扒拉,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見了人也不怎麼怕,渾濁的眼珠跟著人轉。

路口多了些墨綠色的東西。

是軍車,輪胎上還沾著乾泥。

車邊靠著的士兵,和昨天看到的不太一樣。

昨天那幾個,雖然也端著槍,但站姿還有點鬆懈,眼神是警惕,但沒到底。

今天這幾個,全副武裝,防彈背心鼓鼓囊囊,頭盔扣得死緊,臉上除了防塵麵罩,還戴著風鏡。

槍不是隨意拎著,而是端在手裏,槍口指地,但手指就搭在扳機護圈邊上。

他們不說話,也不怎麼動,就是站在那裏,像幾塊釘進地裡的鐵疙瘩。

眼珠子透過風鏡,一寸寸刮過空曠的街道,刮過偶爾經過的行人,刮過每一扇緊閉的門窗。

那眼神,冷,硬,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戾氣,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被漫長等待和未知壓力熬出來的疲憊。

陳默走過的時候,其中一個士兵,脖子微微動了一下,風鏡後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砸在他身上。

從他臉上,掃到身上背的包,又落回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才慢慢移開。

那目光是有分量的,沉甸甸,帶著審視,也帶著警告。

他沒停,腳步節奏都沒變,隻是肩膀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繼續往前走。

街角社羣服務中心門口,喇叭在響,一個女聲,用那種標準的、沒有起伏的普通話反覆念:“……請廣大市民積極響應號召,非必要不外出,居家隔離,做好個人防護。不信謠,不傳謠,一切資訊以官方釋出為準。我市生活物資儲備充足,供應渠道暢通,請勿恐慌性搶購……”

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回蕩,有點失真,顯得格外空洞。

服務中心的玻璃門裏,能看到幾個穿著紅馬甲的社羣人員,正忙著把一箱箱東西搬來搬去,看不清是什麼,但動作透著急躁。

有人趴在視窗往外看,臉貼在玻璃上,壓得扁平,眼神茫然。

藥店那條街,人稍微多些,都在排隊。

隊伍很長,從門口一直排到旁邊小巷子,彎彎曲曲,像條快死的蛇,緩慢地蠕動。

沒人說話,都戴著口罩,低著頭,偶爾有人咳嗽兩聲,立刻引來周圍一片警惕的、躲閃的目光。

藥店門口多了兩個穿保安製服的人,手裏拿著膠皮棍,不耐煩地維持著秩序,嘴裏喊著:“退後!退後點!保持距離!說了多少遍了!”

陳默沒靠近,遠遠掃了一眼。

藥店玻璃門上,除了昨天的限購通知,又多了張新列印的A4紙,上麵印著加粗的黑體字:“發熱病人請勿入內,請到指定發熱門診就診。”

紙貼得有點歪。

他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背街,想去看看有沒有那種私人開的小雜貨鋪可能還有點存貨。

巷子陰濕,牆根長著青苔,一股子尿騷味混在腐臭味裡。

幾個垃圾桶被翻倒了,垃圾流了一地,招來黑壓壓一片蒼蠅,嗡地飛起,又落下。

就在這時,一陣突突突的聲音從頭頂由遠及近,壓得很低。

直升機。

不止一架,從城市不同方向掠過,飛得不高,能看清機身上的標誌,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掠過巨大的陰影,旋翼攪起的風吹得巷子裏垃圾亂飛,也把那股腐爛味和遠處的煙塵味一起卷下來。

直升機在空中盤旋,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巡邏,那聲音沉甸甸的,壓在人心上。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快步穿過巷子。

巷子另一頭連著一條稍寬的馬路,這邊人更少了。

馬路對麵是個老小區,鐵門關著,但沒鎖死,虛掩著。

一個老頭坐在門衛室旁邊的花壇沿上,穿著舊棉襖,低著頭,一動不動。

陳默走過時,老頭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

老頭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眼睛混濁,佈滿血絲,嘴角有一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像是咳出來的血沒擦乾淨。

他就那麼看著陳默,眼神空洞,又好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嘴巴微微張開,嗬嗬地喘了兩口氣,又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泥塑木雕的樣子。

陳默腳步沒停,隻是眼角餘光掃過老頭擱在膝蓋上的手,那手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又走過一個路口,前麵就是一家小型的連鎖超市,門開著,但門口堵著人,吵吵嚷嚷。

陳默沒打算過去,正想繞開,旁邊一條通往超市側麵停車場的岔路上,傳來女人的哭喊。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他燒得不行了!讓我過去!我要去醫院!”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絕望。

陳默腳步一頓,側身隱在一棵行道樹後,看了過去。

岔路通往超市側麵,那裏設了個臨時的檢查點,用幾個塑料路障和拉起的警戒線隔著。

兩個士兵擋在前麵,槍口雖然沒抬起來,但姿勢是戒備的。

一個穿著防護服、提著噴霧器的工作人員站在稍遠點的地方。

哭喊的是個中年女人,頭髮淩亂,衣服單薄,懷裏緊緊抱著個用毯子裹著的孩子。

她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最駭人的是她的眼睛,通紅一片,不是哭紅的,而是眼白部分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紅得嚇人。

此刻,那通紅的眼睛裏,正不斷流出眼淚,眼淚劃過臟汙的臉頰,留下清晰的濕痕,但那淚水的顏色……

在陰天的光線下,隱隱透出一種暗紅的、粘稠的色澤,像摻了鐵鏽的汙水,掛在腮邊。

她自己似乎毫無察覺,隻是拚命想往警戒線裡沖,對著麵前兩個鐵塔般的士兵哭求:“他不動了……他不哭了……讓我過去!醫院就在前麵!求你們了!”

其中一個士兵,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抬起一隻帶著戰術手套的手,做了個製止的手勢,聲音透過麵罩,悶悶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退後!保持距離!有發熱癥狀去指定發熱門診,這裏不通行!”

“我去了!排隊的人太多了!排不到啊!”女人哭喊著,又想往前擠,“你們行行好,讓我過去吧!我孩子等不了了!你看他!你看看他啊!”她作勢要掀開毯子。

“退後!”另一個士兵猛地提高了音量,槍口雖然還垂著,但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明顯的威懾姿態,“最後一次警告!退到警戒線外!否則採取強製措施!”

那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也上前一步,手裏的噴霧器對著女人方向,雖然沒噴,但意思很明顯。

女人被這架勢嚇住了,動作僵在那裏,通紅的眼睛裏淚水流得更凶,暗紅色的淚痕在臉上縱橫交錯。

她低頭看著懷裏一動不動的毯子,又抬頭看看士兵冰冷的風鏡和黑洞洞的槍口,再看看旁邊穿著白色防護服、如同外星人般的工作人員,臉上的絕望一點點變成了茫然,然後是某種死灰般的空洞。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哀求,隻是抱著孩子,慢慢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腳步虛浮,背影佝僂,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布袋。

暗紅色的淚水,依舊無聲地往下淌。

士兵看著她走遠,直到走出幾十米,拐過街角消失,才稍微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隔著麵罩看不清表情,但陳默看到其中一人,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搖了一下頭。

那動作裡,有無奈,有疲憊,或許,也有一絲被深深壓抑住的、對未知的寒意。

陳默從樹後收回目光,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腳步依舊平穩,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感覺比來時更沉。

天空中的直升機還在盤旋,突突的聲音時近時遠。

街角喇叭裡的女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重複“居家隔離,不信謠不傳謠”。

遠處超市門口的爭吵似乎升級了,傳來推搡和叫罵聲,但很快又被士兵嗬斥的聲音壓了下去。

秩序還在。

士兵還在巡邏,喇叭還在廣播,超市的門還開著,社羣的人還在忙碌。

但陳默知道,那根弦,已經綳到了極限。

士兵眼中壓不住的疲憊和戾氣,喇叭聲裡透出的空洞和重複,女人臉上那暗紅色的、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淚水,老頭空洞眼神和顫抖的手,還有空氣中無處不在的、越來越濃的甜膩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所有這些,都像細小的裂紋,在那張名為“秩序”的薄冰上,悄然蔓延。

他回到“默然食坊”那條街,遠遠就看到強哥和李銘拖著兩個巨大的、塞得變了形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地往店門口挪。

兩人都滿頭大汗,衣服後背濕了一片,臉色通紅,但眼睛裏有種豁出去的亮光。

他們後頭,那輛軍車和士兵還在原地,像沉默的礁石。

陳默加快腳步走過去,幫著把沉重的箱子拖進店裏。

趙姐立刻關上門,上鎖,頂桌子,動作麻利得不像平時。

“他媽的,”強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牆大口喘氣,臉上又是汗又是灰,“差點回不來!市場裏都搶瘋了!價錢翻著跟頭漲!就這,還是跟人動了拳頭才搶到這些!”

他扯開一個行李箱的拉鏈,露出裏麵塞得滿滿當當的真空包裝大米、成捆的掛麪、大桶的食用油,還有各種肉菜罐頭,擠得嚴嚴實實。

李銘也癱在一邊,臉色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他指著另一個箱子,聲音還有點抖:“鹽,糖,還有幾大包壓縮餅乾,強哥說這玩意兒頂餓……還有這個,”

他從揹包深處掏出幾個扁盒子,“抗生素,退燒藥,消炎的,從一個嚇破膽的藥店小工手裏高價買的,就這幾盒了。”

陳默沒看那些物資,他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看向外麵。

軍車還停在那裏,士兵像釘子一樣站著。

遠處,那空洞的廣播聲還在飄。

更遠的天邊,黑煙似乎又多了一縷。

“弦要斷了。”他放下簾子,聲音不高,但店裏其他三人都聽見了。

趙姐正在清點藥品的手停住了。強哥喘氣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李銘臉上的亢奮慢慢褪去,變成了一種後知後覺的蒼白。

陳默走回來,蹲下身,從強哥那個行李箱裏,拿出一罐午餐肉,掂了掂,又放下。

金屬罐子冰涼的觸感留在指尖。

“外麵看著還有條理,”他慢慢說,目光落在虛空裏,像在看著那些紅著眼睛流淚卻渾然不覺的人,那些在士兵槍口下茫然走開的背影。

“但裡子已經爛了。當兵的眼珠子是紅的,不是熬的,是見多了東西,憋的。廣播裏那聲音,聽著就虛。買東西的人,眼神不對,不是慌,是……有點空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強哥他們:“今天能搶到,是運氣。明天,後天呢?等那廣播不響了,等當兵的也守不住那幾條線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

強哥抹了把臉上的汗,手有點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

他抓起旁邊一瓶水,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鬍子茬往下淌。

他用力把瓶子頓在地上,塑料瓶子發出空洞的響聲。

“那還說個屁!”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有多少,算多少!這地方,能守一天是一天!真守不住……”他眼珠子發紅,看向後廚方向,那裏有煤氣罐,有菜刀,有所有能當傢夥使的東西,“……老子也得崩掉它幾顆牙!”

李銘沒說話,隻是把手裏的鋼管,握得更緊了,指關節捏得發白。

趙姐蹲在地上,把那些葯一盒盒碼好,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碼好了,她抬起頭,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輕輕問了句:“小陳……那孩子,中午想吃點啥?還有……還有點臘肉。”

陳默看著她竭力維持平靜、卻掩不住驚惶的眼睛,沉默了一下,說:“都行。多做點,剩下的,想辦法做成能放的。”

趙姐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起身往後廚走,腳步有些飄。

陳默重新走到窗邊,不再掀簾子,隻是靜靜站著,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個城市最後的、秩序將崩未崩的、沉重的呼吸聲。

直升機的聲音又近了,突突突,從頭頂低低掠過,震得玻璃窗微微發顫。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