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22章

時間彷彿被拉伸又壓縮，每一個瞬間都充斥著尖叫、火焰和死亡的呼嘯。

趙姐在後背的烈焰與噬咬中發出非人的慘嚎，痛苦地翻滾，火星和焦糊味四散濺開。

小周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用鐵管猛砸那隻頑固的火老鼠，鼠肉被砸爛，但火焰也燎上了他的袖口。

“拉她過來！”強哥的咆哮聲炸響，他獨腿死死抵住門框，額頭上血管虯結，獨自承受著老孫幾乎全部的重量，身體因極度用力而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壓垮。

陳默被強哥的吼聲驚醒，鬆開扶著老孫的一隻手（強哥猛地向下一沉，又硬生生挺住），猛地探身，一把抓住趙姐胡亂揮舞的手臂，奮力向外拖拽！

門外的隊長臉色鐵青，眼神在急速權衡。

手槍抬起，又放下。

角度太差，流彈風險極大。他最終沒有開槍，而是對著裏麵厲聲吼道：“快！沒時間了！”

他的目光越過掙紮的幾人，死死盯住車庫深處那個正在被瘋狂擴大的豁口，消防員異常體的小半個肩膀已經擠了進來，發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

釘子在外圍不斷用弩箭點殺著從其他方向繞過來的零星老鼠，強子則守在門口，用棍棒清理著從門縫裏試圖鑽出的老鼠，兩人都焦急萬分。

陳默和小周合力，終於將背上還帶著零星火焰、慘叫不止的趙姐拖出了側門。

強哥見狀，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猛地將老孫也推出了門外，自己則踉蹌著跟了出來，差點摔倒。

“關門！快關門！”隊長見最後一人出來，立刻嘶聲下令，同時舉槍對準了門內洶湧的鼠群和那隻即將徹底闖入的恐怖身影。

強子和釘子立刻合力，試圖將那扇被撬壞、變形嚴重的側門重新關上。

但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

“等…等一下！！”

一個微弱卻尖銳的、帶著極致驚恐的喊聲從門內傳來。

是王磊！

他竟然拖著殘破的身體，從裝置間裏爬了出來！他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腹部纏繞的臨時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臉上充滿了對死亡的極致恐懼和對生極致的渴望，一隻手拚命地向前伸著，望向即將關閉的門縫，眼睛裏全是哀求和絕望的淚水。

“帶我走！求求你們！別丟下我！！”他嘶啞地哭喊著，用盡最後力氣向門口爬來。

幾隻老鼠立刻撲到他背上撕咬，他也渾然不顧。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關門的動作下意識地一滯。

隊長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和銳利，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厲聲道：“關門！他不行了！想害死所有人嗎？！”

“不！！”趙姐儘管痛苦不堪，看到這一幕仍發出了淒厲的哭喊。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是他的同事，一起從市政大樓逃出來的……

就在陳默這瞬間的遲疑中——

“嗬——！！！”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車庫內炸響！

那隻消防員變異體，終於徹底撞開了捲簾門，龐大的、覆蓋著暗紅色角質的身軀猛地擠進了車庫！它猩紅的眼睛瞬間就鎖定了門口的人群，以及……正在爬行的王磊！

下一秒，它邁開了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轟然衝來！地麵為之震動！

同時，那空靈詭異的輕笑再次響起，這一次，彷彿帶著計謀得逞的滿意，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關門！！！”

隊長發出了幾乎是絕望的咆哮，不再理會任何人，親自上前，用身體頂住門，奮力將其合攏！

強子和釘子也反應過來，用盡全身力氣關門。

王磊看著那迅速變窄的門縫和門外隊友們複雜而絕望的臉，尤其是陳默那雙充滿痛苦和掙紮的眼睛，他臉上極致的恐懼忽然凝固了。

或許是在那一刻，他看到了消防員異常體龐大的陰影籠罩了他，也或許是那聲輕笑讓他明白了什麼。

就在門即將徹底關閉的前一剎那，王磊那雙充滿哀求的眼睛裏，恐懼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混合著絕望、釋然和一絲瘋狂決絕的神色。

他看著陳默，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嘶聲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跑！！！別回頭！！告訴……告訴我媽……”

話音未落——

“砰！！！”

側門被猛地徹底關上！

幾乎在門閂落下的同一瞬間——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血肉骨骼被巨大力量瞬間摧毀的可怕聲響，猛地從門後傳來！甚至連厚重的鐵門都為之劇烈一震！

緊接著，是消防員變異體那滿足而暴虐的咆哮聲，以及……令人牙酸的、撕扯和咀嚼的聲音從門縫裏隱隱透出。

門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如同冰雕。

趙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彷彿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隨即眼睛一翻，暈死過去。

小周癱坐在地，望著門，渾身發抖。

強哥靠著牆滑坐下去，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纏腿的布條已被鮮血徹底染紅。

陳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王磊最後那雙眼睛，那個複雜的眼神，那句殘缺的遺言，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在了他的靈魂上。冰冷的憤怒、無盡的悲涼和沉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隊長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趙姐和失魂落魄的眾人，聲音沙啞而疲憊：“檢查傷勢，簡單處理。

此地不能久留，那東西可能還會撞門，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會被引來。”

他說著，目光掃過小巷兩端，警惕性提升到了極致。

那詭異的輕笑，雖然隨著門的關閉似乎消失了，但卻像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暫時脫離了絕境。

但代價慘重至極，王磊慘死，趙姐重傷昏迷，全員帶傷，消耗了大量體力和唯一的重型武器彈藥（獵槍），並且背負上了沉重的心理陰影和負罪感。

他們用一條生命，換來了短暫的喘息。

雨水冰冷地打在眾人身上，混合著血汙和灰燼，蜿蜒流下。

小巷深處，彷彿有無數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他們活下來了，但代價，如此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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