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 > 零號汙染區 > 第195章

零號汙染區 第195章

作者:健忘的貓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03:00:16

鐵幕與螻蟻

直升機在瀰漫著硝煙和塵埃的低空顛簸,引擎嘶吼彷彿垂死巨獸的喘息。

窗外,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廢墟荒原飛速後退,連同那片剛剛被鑽地彈反覆蹂躪、此刻仍升騰著詭異煙柱的毀滅巨坑,一同被拋入逐漸深沉的暮色。

機艙內,無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和一種劫後餘生、卻更顯空茫的寂靜。

趙姐癱在座椅上,臉上灰痕與汙跡交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戰術褲上早已乾涸發黑的血點——那是張峰的。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因為壓抑的悲憤和不解而顫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減迭!”她對著通訊器,幾乎是用儘力氣在喊,“那下麵……那種怪物!還有外麵那些變成怪物的軍人!這座城市幾百萬條命!就……就這麼算了?!那些批準建實驗室的,那些調兵的,那些明明知道會出事卻不管的……他們就不該被揪出來,像……像古代抄家滅族的貪官一樣,徹底清洗掉嗎?!難道就沒人能管,沒人敢動他們?!”

她的質問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了壓抑已久的漣漪。

強哥繃緊了下頜,李銘的眼神銳利地掃過通訊器。

陳默依舊沉默,但眼眸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彷彿在專註地聽著。

通訊器沉默了片刻,隻有電流的雜音。

然後,李減迭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再是平時那種疏離冷淡的調子,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近乎冷酷的清醒:

“清洗?趙姐,你覺得,該怎麼清洗?”

他的反問讓趙姐一愣。

“像歷史上某些以鐵腕肅貪聞名的皇帝那樣,搞一場大運動,殺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李減迭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你覺得,在現在這個時代,行得通嗎?”

“為什麼不行?!”強哥忍不住插話,聲音嘶啞,“禍害了這麼多人,弄出那種鬼東西,不該殺嗎?!”

“該。從道理上講,該殺一百遍。”李減迭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問題不是‘該不該’,是‘能不能’,以及‘殺了之後會怎樣’。”

他頓了頓,似乎給了他們一點思考的時間,然後繼續說:“你們覺得,現在這張網,是散落的一盤沙子,還是一條擰緊的、浸透了利益的鋼纜?”

沒人回答。

“是鋼纜。”李減迭自問自答,“醫療研發的利益、清河專案、某些領域的學術權威和話語權、地方實權派的政績和灰色收入、軍工複合體的訂單、國際資本的影子、司法係統裡負責‘合規’的環節……

甚至可能還包括某些我們暫時看不清的、更高層麵的默許或利益交換。它們早就纏在一起了,動其中一個線頭,可能扯出來的是半張網,甚至可能讓整條船都有傾覆的風險。”

“你的意思是,就因為這網太結實,牽連太廣,所以就不敢動了?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禍害?!”趙姐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不是不敢動,是不能像你想的那樣‘痛快’地動。”李減迭糾正道,“你想想,如果真有人下令,像古代那樣搞一場針對這張利益網的大清洗,最先跳出來激烈反對甚至暗中使絆子的,會是誰?”

“是那些真正的、藏在最深處的大人物?”強哥皺眉。

“恰恰相反。”李減迭冷笑一聲,“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省級、市級,手握實權、負責具體運作的‘中間環節’。

是衛健委裡負責特殊專案審批的處長,是司法係統裡對某些案件‘定調子’的庭長,是負責為專案‘完善’資料和流程的研究所負責人,是那些靠著輸送‘特殊樣本’或提供‘安保’而賺得盆滿缽滿的地方實力派。

他們不是網的核心編織者,但他們是網的‘維護工’和‘潤滑劑’,也是最清楚自己一旦被拋棄,就會成為第一批替罪羊的人。”

“他們不會公然抗命,但他們會用一百種‘合規’的理由拖延、搪塞、混淆視聽。他們會發動依附他們的媒體,收買‘專家’發聲,把一場肅貪反黑的行動,扭曲成‘打擊醫療創新’、‘影響地方發展’、‘破壞穩定大局’的政治運動。

他們會巧妙地煽動一些不明真相、或者乾脆就是既得利益者的普通人——比如那些通過‘特殊渠道’獲得了稀缺醫療資源的人,那些靠著相關專案拿到了補貼或政策的地區——讓他們站出來抱怨、抗議,形成巨大的輿論壓力。”

“到那時候,”李減迭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你想清洗的‘權貴’可能還穩坐釣魚台,而執行清洗的人,反而會陷入‘與所有人作對’的泥潭,舉步維艱。

最終結果,很可能就是抓幾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交差,然後一切照舊,甚至因為這場風波,讓這張網藏得更深,綁得更緊。”

機艙內一片死寂。

李減迭描繪的場景,冰冷而現實,讓人脊背發涼。

“那……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趙姐的聲音弱了下去,帶著絕望。

“辦法有,但不會是你們想像中那種快意恩仇的‘清洗’。”

李減迭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清醒得殘酷,“更多時候,是漫長的博弈、妥協、交換,在規則的縫隙裡一點點擠壓,尋找那個微妙的、能讓某些節點付出代價、又不至於引發全麵反彈的平衡點。這個過程,緩慢,憋屈,而且……往往伴隨著更多的妥協和汙穢。”

他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微妙:“而且,趙姐,強哥,你們想過沒有,如果真要搞一場‘大清洗’,清算所有‘有責任’的人,那麼……清洗的標準和邊界在哪裏?”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故意留出空白。

“我舉個例子,”李減迭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機艙內的空氣瞬間凝滯,“陳默。”

陳默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眼眸深處暗紅光芒微微一閃。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陳默,在災變前,是清河市應急辦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員。”

李減迭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份客觀報告,“在病毒最初泄露、劉書記的兒子被送入市一院那天,他參與了接待工作。他看到了異常,聞到了不對勁的氣味,甚至後來私下做了一些調查。但他上報後,被他的上級,王主任,以‘不要多事’、‘服從安排’為由壓下了。之後,病毒擴散,他的表弟感染,他被迫捲入,最終……走到了今天。”

李減迭的語速平緩,卻帶著一種解剖刀般的冰冷:“在你們看來,陳默,在這座城市淪陷的悲劇裡,有沒有‘責任’?他接待了可能的‘零號病人’或超級傳播者,他發現了疑點卻沒有堅持上報,他客觀上,是不是也算為病毒的初期擴散,提供了一個順暢的‘通道’?他或許沒有主動作惡,但他身處那個位置,做了他職責內或者被要求的事情,而這件事的後果,是數百萬人的死亡。”

“如果搞大清洗,像陳默這樣的,算不算‘被清洗’的物件?他隻是個小科員,上司壓他,他能怎麼辦?反抗?丟掉工作?還是像他後來那樣,自己私下調查,然後把自己也搭進去?”李減迭丟擲了一連串問題,每個問題都尖銳無比。

“他……他不一樣!”趙姐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有些發虛,“他是被迫的!他後來也儘力了!”

“是的,我們都知道他不一樣,他後來做了很多。”李減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清洗’的時候,那些手握生殺大權的人,會去細究每個人背後的‘被迫’和‘無奈’嗎?他們會去區分,誰是主動作惡的蛀蟲,誰是體係裏一顆無力反抗、隻能隨波逐流的螺絲釘嗎?”

“那些在實驗室裡,隻是按照流程操作儀器、填寫記錄,卻對實驗內容一知半解或乾脆不知情的研究員助理,要不要清洗?那些隻是執行封鎖命令,並不知道封鎖區內具體在發生什麼的基層警察和士兵,要不要清洗?那些為了完成‘健康普查’指標,協助登記了居民資訊,卻不知道這些資訊可能會被用於篩選‘樣本’的社羣工作人員,要不要清洗?”

李減迭的追問,像重鎚一樣敲打著每個人。

“這張利益網最可怕的地方,不僅僅在於頂層的貪婪和冷酷,更在於它能將無數普通人,裹挾進它的運轉之中,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或者即使有所察覺也無力反抗中,成為它的一部分。真要搞‘清洗’,你打算清洗到哪一層?清洗多少人?會不會最後,變成一場人人自危、互相攀咬、讓整個社會徹底失序的災難?”

通訊器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傳來,不知道是李減迭的,還是機艙內眾人的。

過了許久,李減迭纔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

“所以,現實就是如此。U盤在你們手裏,裏麵或許有能指向某些核心節點的證據。我們能做的,或許不是用它去點燃一場焚毀一切的烈火,而是嘗試用它作為籌碼,在特定的時機,去撬動某些關鍵的齒輪,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一點代價,或者……至少,為我們自己,為像張峰隊長那樣死去的人,在鐵幕上,鑿開一道透氣的縫隙,爭取一點活下去的空間和……微乎其微的公道。”

“這很憋屈,很不痛快,但……這可能是我們唯一能走的,不至於讓一切徹底崩壞的路。”

通訊結束了。

機艙內,隻剩下引擎的轟鳴,以及一片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複雜的死寂。

趙姐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艙頂。

強哥的拳頭鬆了又緊,最終隻是沉重地嘆了口氣。

李銘閉上了眼睛,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陳默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裏,染血的U盤邊緣,冰冷而堅硬。

眼眸深處,暗紅的光芒緩緩流轉,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李減迭的話,像一幅冰冷殘酷的解剖圖,將包裹在“清洗”這個熱血詞彙下的複雜肌理、冰冷現實和道德困境,血淋淋地攤開在他們麵前。

他不僅是那個被迫捲入的小科員,如今更是這殘局中,手握關鍵碎片、卻又身處無數目光和力量交匯點的微妙存在。

直升機向著高牆的方向,向著那片秩序與混亂、光明與黑暗犬牙交錯的人類疆域,孤獨地飛去。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消失,濃重的夜色,連同機艙內沉重的思緒,一同降臨。

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而手中的U盤,其分量與可能引發的風暴,遠比他們最初想像的,更加難以估量。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