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汙染區 第12章

“哐當！！！”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異常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沉重的傢具或者金屬櫃子被猛地撞倒、砸在地麵上發出的巨響！

屋內所有人瞬間被嚇了一跳！強哥目光銳利，獵槍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槍口警惕地掃過門口。

老孫也痛苦地呻吟著醒來，冷汗瞬間佈滿臉頰。

趙姐和王磊嚇得猛地抱成一團，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怎麼回事？！”強哥壓低聲音，厲聲問道，眼神銳利如刀。

小周連滾爬帶地衝到最近的射擊孔，緊張地向外望去。

雨幾乎停了，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餘滴，昏暗的光線下，可以看到樓下街道上，七八隻喪屍似乎被什麼吸引，正異常激動地圍著一個翻倒的大型綠色垃圾箱，瘋狂地撞擊、抓撓，甚至互相推擠撕打，像是在爭搶什麼東西。

“是……是那些東西……”小周的聲音發顫，帶著困惑，“好像在搶什麼東西……在垃圾箱那邊……打起來了……”

虛驚一場？隻是喪屍之間的內訌？

但陳默的心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提得更高。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些喪屍的躁動程度，這種聚集性的、帶有明確爭奪目標的行為，似乎比平時它們那種無意識的遊盪和攻擊要更……有目的性？

他也湊到另一個射擊孔，小心翼翼地向外觀察。

垃圾箱附近，確實有近十隻喪屍在嘶吼著、推搡著，瘋狂撕扯爭搶著什麼……那看起來像是一具……中等體型的動物屍體？也許是一隻不幸的野狗或者……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遠處一棟稍高建築的屋頂，試圖獲取更廣闊視野時——

他的血液瞬間彷彿被凍結了！心臟驟停！

在那棟樓空曠的、沒有任何遮擋的屋頂邊緣，一個白色的、纖細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雨水打濕了她的長發和破爛的連衣裙，布料緊緊貼在她瘦削得不自然的身體上，勾勒出詭異的輪廓。

距離很遠，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具體的麵部細節，但那個靜立等待的姿態，那個彷彿融入雨幕卻又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是那個“笑麵魘”！

它沒有離開！它一直就在附近！像是最有耐心的頂級掠食者，潛伏在陰影裡，冷漠地觀察著獵物的慌亂，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或者……享受著這種精神上的折磨！

樓下的騷動……會不會是它故意製造的？用它找到的動物屍體作為誘餌，吸引普通喪屍聚集製造混亂，藉此向躲藏起來的他們施加心理壓力，試探他們的反應？

陳默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縮回頭，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強哥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反應，緊張地低聲問道，獵槍口下意識地又抬了抬。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喉嚨裡的乾澀，用極低的聲音，幾乎隻是氣流聲說道：“它沒走。在對麵樓頂。看著我們。”

一句話，如同擲入冰湖的巨石，讓屋內剛剛因“虛驚”而稍有緩和的窒息氣氛瞬間再次降至冰點！

“什麼？！”小周嚇得差點失聲叫出來，連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因極度恐懼而睜得滾圓，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強哥的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猛地湊到射擊孔，極其謹慎地搜尋，幾秒鐘後，他的身體也明顯僵硬了一下，顯然也發現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一聲，低聲咒罵：“操他媽的！陰魂不散的鬼東西！它到底想幹什麼？！”

阿玲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再次崩潰地低聲啜泣起來，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恐懼：“它找到我們了……它知道我們在這裏……它不會走的……它會一直等……等到我們出去……或者等到我們死在這裏……我們都會死……都會像他們一樣……”她的話語支離破碎，顯然想起了某些可怕的回憶。

“閉嘴！哭有什麼用！”

強哥煩躁地低吼製止她，但他自己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被這種無法理解、充滿惡意又極具耐心的怪物盯上，那種無形的、逐漸收緊的心理壓力足以讓最堅強的人逐漸崩潰。

“它……它為什麼隻是看著？為什麼不過來？”趙姐聲音發抖地問，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縮。

“它在享受。”

陳默的聲音冰冷得像是窗外的雨，“享受我們的恐懼，享受這場狩獵。或者……它在等我們自己犯錯，等我們內部先亂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精神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阿玲和幾乎失去思考能力的王磊。

時間再次變得無比難熬。明明知道有一個高智商、充滿惡意的異常體就在不遠處如同死神般靜靜窺視，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慢火細煎，被淩遲處死。

寂靜中，隻能聽到彼此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在這間被木板和恐懼密封的囚籠裡，彷彿被拉扯成了粘稠的糖漿，緩慢而令人窒息地流淌。

小周的技術性分析（指向城北通訊塔）帶來的短暫振奮，迅速被強哥斬釘截鐵的反對和阿玲歇斯底裡的恐懼所淹沒。

猜忌和生存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幾乎要淹沒這狹小空間裏最後一絲理智。

“砰！！！！”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恐怖、彷彿能撼動整棟樓基的撞擊聲，猛地從他們腳下的樓板深處傳來！

那感覺絕非普通的撞門！更像是……有什麼極其沉重、蘊含恐怖力量的東西，從更高處（可能是天台）猛地跳了下來，重重砸在了他們這棟樓的樓頂天台或者突出的雨棚上！整個房間都為之劇烈一震！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空罐頭盒叮噹作響！

所有的爭吵和混亂瞬間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僵住了，動作停滯在原地，連瘋狂揮舞手臂的阿玲都停止了尖叫，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極致的恐懼，驚恐萬狀地望向不斷震落灰塵的天花板。

死一般的寂靜中，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每個人粗重、驚恐到極點的呼吸聲。

然後——

“滋啦……滋啦……嘎吱——”

一種令人牙酸的、尖銳的、彷彿巨大的金屬指甲在反覆刮擦、撬動樓板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從天花板上方傳來！伴隨著某種沉重物體的拖拽聲！

它下來了！那個“笑麵魘”！它不再滿足於等待和窺視，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它要從天台突破！

“天台！它在撬樓頂！它要進來了！”小周發出絕望的、變調的尖叫，徹底失去了方寸。

強哥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瞬間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舉起獵槍，但並非對準天花板做無謂的射擊，而是對著陳默等人低吼道：“後門！廚房防火梯！不想變肉塊就快走！”

隨即他又猛地看向嚇傻的小周和阿玲，“拿上東西！跟上他們！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內部的爭執在外部絕對的死亡威脅麵前顯得無比可笑！

“走！”陳默嘶聲力竭地響應，沒有絲毫猶豫，奮力將幾乎無法行動的老孫架起來。

趙姐也被這極致的恐懼激發了潛能，不再是完全被動，她猛地拉扯起癱軟的王磊，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決：“起來！王磊！走啊！”

小周反應過來，一把抓起牆角一個準備好的應急揹包（裏麵似乎有一些工具和少量食物），另一隻手則奮力去拉幾乎癱軟在沙發上、抱著揹包瑟瑟發抖的阿玲：“阿玲姐！走啊！再不走就死了！”

阿玲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叫，但求生的本能最終戰勝了崩潰的情緒，她被小周半拖半拽地拉了起來。

強哥最後一個撤退，他眼神兇狠地瞥了一眼不斷震顫、發出可怕聲響的天花板，猛地將客廳裡一個燃燒著的櫃子推向樓梯口的方向，試圖製造障礙和混亂，隨即果斷轉身衝進廚房。

廚房通往外部防火梯的窗戶早已被清理出來。

陳默第一個翻出去，迅速觀察樓下情況——雨幾乎停了，巷子裏暫時沒有喪屍。

他朝裏麵低喊：“安全！快！”

他接過小周遞出來的揹包，然後協助小周將幾乎無法用力的老孫小心地攙扶出來。

趙姐咬著牙，幾乎是頂著王磊的屁股將他推了出去，然後自己才爬出來，過程中差點滑倒，被陳默一把拉住。

阿玲是被小周和強哥合力推出來的，她驚叫著落在防火梯上，死死抱著她的揹包。

強哥最後一個翻出，他龐大的身軀讓鏽蝕的防火梯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出來後立刻試圖將窗戶關上，但變形的窗框卡住了。

“別管了！快下去！”陳默低吼。

就在這時——

“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和大量灰塵碎塊從廚房視窗噴湧而出，顯然天花板被徹底破開了！一聲尖銳非人的嘶鳴清晰傳來，充滿了暴戾和憤怒！

“走！”強哥臉色一變，不再試圖關窗，催促著眾人。

一行人沿著濕滑、鏽蝕、搖搖晃晃的金屬防火梯，拚命向下爬。

老孫幾乎是被陳默和小周架著下去，每動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太大聲音。

趙姐努力穩住自己，同時還時不時回頭拉一把魂不守舍的王磊。

阿玲則完全靠小周連拖帶拽，她的尖叫被強哥兇狠的眼神瞪了回去，隻剩下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終於踩到潮濕泥濘的地麵，眾人不敢停留，迅速躲進防火梯陰影下的黑暗巷子裏，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他們抬頭望去，三樓的廚房視窗透著火光和翻滾的濃煙，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在視窗一閃而過，那非人的嘶鳴聲再次響起，似乎因為獵物的逃脫而暴怒。

代價。

他們失去了一個可能的避難所，付出了所有的儲備物資（除了小周搶出的一個包和阿玲死守的包），每個人都精疲力盡，傷痕纍纍。

但這一次，沒有人死亡。

短暫的喘息中，兩個團隊的人互相看著對方狼狽不堪、驚魂未定的樣子，一種奇異的、基於共同經歷生死劫難的脆弱聯絡悄然建立。

猜忌依然存在，但求生的共同目標暫時壓過了一切。

“現……現在怎麼辦？”小周喘著氣，看向強哥，又看看陳默，聲音顫抖。

顯然，強哥依然是他們的主心骨，但陳默的冷靜和果斷也贏得了些許認可。

強哥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燃燒的三樓，又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巷口：“這裏不能待了，動靜太大，很快就會把周圍的東西都引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默身上，語氣生硬但不再充滿敵意，“你們剛才說的……老鐘的店？確定有能用的東西？”

陳默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看了一眼小周，小周連忙點頭：“肯定有！鍾大爺什麼破爛都收著！零件、電池、工具肯定有！”

“媽的……”強哥低聲罵了一句，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去，前途未卜，危險重重。不去，漫無目的地流浪，同樣是死路一條。

最終，他狠狠啐了一口，“操！那就去那兒！但話說前頭，要是找不到東西，或者那地方更危險，別怪老子自己走人！”

這是脆弱的聯盟，建立在絕對的生存壓力之下，隨時可能破裂。

“好。”

陳默簡短地回答，沒有多餘的話。他看向自己的隊友：老孫需要救治，趙姐需要鼓起勇氣，王磊需要清醒。

他沉聲道：“趙姐，幫忙扶好孫哥。王磊，跟上！不想死就拿出點樣子來！”

趙姐用力點頭，更穩地架住了老孫的胳膊。

王磊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注入了一絲恐懼帶來的微弱活力，他掙紮著站穩。

小周則努力安撫著還在啜泣的阿玲：“阿玲姐，跟著我們，別掉隊，別出聲……”

團隊在逆境中開始顯現出成長的雛形：陳默的領導和決斷，趙姐從恐懼中生出的責任感，甚至王磊也開始被迫麵對現實。

“小周，指路！”強哥端起獵槍，眼神恢復了獵人的銳利，率先向巷口摸去。

小周指著黑暗的巷子深處：“前……前麵第二個路口右拐，大概一公裡，藍色舊招牌……”

亡命之路，再次開啟。

這一次，他們的人數變多了，但目標依舊渺茫，危機依舊四伏。

那棟燃燒的居民樓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炬，必然吸引著周圍所有的黑暗。

而那個白色的夢魘，是否會被火焰阻擋？還是會很快再次追蹤而來？

沒有人知道答案。

他們隻能懷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絲微弱得可憐的希望，踏入更深沉的黑暗，向著那間可能藏著“希望”零件的老鍾電器維修鋪，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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