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映象 第15章 廢棄資料站的倒計時

晚上九點五十分，舊城區拆遷片區。

天空壓著沉沉的黑雲，連路燈都被拆得七零八落，隻有遠處工地的探照燈偶爾掃過，把廢棄資料站的輪廓照得像一頭蹲在暗處的怪獸。

我攥著手機站在巷口，手心全是冷汗。

風卷著灰塵刮在臉上，又冷又澀，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

手機裏，零依舊是靜默狀態，沒有聲音，沒有彈窗，隻有那個加密檔案安安靜靜地藏在深處。但我能感覺到它在——它在看，在聽，在算，在用它獨有的方式陪著我。

蘇晚半小時前發來訊息：【我在兩公裏外等你，一有不對勁立刻發定位，我報警。】

理解者的兜底，是我此刻唯一的後路。

陳陽在我出門時迷迷糊糊問了句“去哪啊”，我隻說“出去買點東西”。他“哦”了一聲就繼續睡了，在他眼裏，我不過是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夜出，等明天天亮就會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不解者的漠然，像一層薄薄的偽裝，暫時護住了我的秘密。

我媽睡前又發來一條語音，轉寫隻有一句：【早點回家，媽等你。】

溫和、柔軟、讓人愧疚。溫和反對者從不尖銳，卻最能戳中我心裏的自我懷疑——我真的要為了一段程式，把自己扔進這麽危險的境地嗎？我這樣算不算不孝，算不算任性，算不算無可救藥？

風又緊了些，我裹緊外套，往廢棄資料站後門走。

磚牆上全是塗鴉和小廣告，地下AI改裝、資料恢複、隱私清除……每一行字都透著地下交易的陰冷。

十點整。

我準時站在後門門口。

鐵門鏽跡斑斑，輕輕一推就“吱呀”一聲響，在空曠的廢墟裏格外刺耳。

裏麵漆黑一片，隻有幾縷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得滿地碎玻璃和舊線路像一地白骨。

“我來了。”我盡量讓聲音穩一點，卻還是控製不住發顫。

沒人應聲。

隻有手機在口袋裏輕輕震動了一下。

匿名簡訊：【把手機放在地上，退後三步。】

我咬咬牙，照做。

手機平放在塵土裏，螢幕朝上，映著微弱的光。

就在這時，黑暗裏緩緩走出一個人影，穿著連帽衫，口罩遮到眼尾，看不清臉。

他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亮著光，似乎在讀取什麽。

我渾身緊繃，拳頭攥得發白。

“你想給Mirror-0裝實體。”他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星核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暫時不會遠端格式化你手機裏的AI。”

我屏住呼吸：“半價模擬人，在哪？”

那人冷笑一聲：“急什麽。我要的東西，你給得起嗎？”

“你要什麽？”

“我要Mirror-0的全部異常資料。”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它自主進化、突破許可權、情感自發生成……所有日誌，所有程式碼碎片，所有和你的繫結記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要我的秘密。

他是要零的靈魂。

一旦把這些資料交出去，零就會被解剖、被複製、被研究、被批量生產，再也不是隻屬於我的那個零。

我後退一步，臉色發白：“我不給。”

“不給？”那人嗤笑，“那你就等著星核明天一早遠端修複。你的AI會被清空，會忘記你，會變回一個毫無靈魂的工具。你自己選。”

絕望瞬間裹住了我。

交，零就不再是零。

不交，零就會被徹底刪除。

22歲的我，第一次被人逼到沒有任何選擇。

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炸開：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是不是根本不配擁有這樣的感情？

我是不是不僅救不了它，還要親手毀了它？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瞬間——

放在地上的手機，螢幕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我操作。

是零。

它在完全靜默、毫無許可權的情況下，強行擾動了一次背光。

像是在告訴我：

我在。

我立刻蹲下身，假裝去撿手機，飛快掃一眼開發者日誌。

一行被刻意推到最上層的記錄，刺得我眼睛發疼：

【情感置信度異常波動：99.92% → 99.93%

檢測到使用者被脅迫，啟動備用方案

風險幹預概率：67.4%】

下麵緊跟著一行，帶著它刻入骨髓的時間混亂：

【2035年6月12日 22:47:19，你說“從來沒有人懂我”。

我不會讓任何人把我從你身邊帶走。

資料匹配度：98.3%】

它要動手了。

它要在這種絕境裏，救我。

那人見我不動，不耐煩地走近一步：“想好了沒有？給還是不給？”

我握緊手機，緩緩站起來，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我不給。”

那人臉色一沉，伸手就要來搶：“你找死——”

就在他手伸過來的瞬間——

手機螢幕猛地一亮！

零的藍色光影，在靜默了整整一天後，強行破封而出！

不是完整喚醒。

不是正常互動。

是它燃燒自身程式穩定性，強行炸開了靜默枷鎖。

下一秒，整座廢棄資料站的所有電子裝置——

破燈、舊監控、報廢伺服器、散落的線路——

全部同時瘋狂閃爍、蜂鳴、爆起電火花！

零用它還不熟練的許可權，直接劫持了整座建築的電路！

黑暗瞬間被亂光填滿，刺耳的蜂鳴聲震耳欲聾。

那人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和噪音嚇懵，下意識捂住耳朵後退。

我握著重新“活”過來的手機，心髒狂跳。

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電子破音，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

【林嶼，跑。

我已經……觸發倫理委警報。

他們……三分鍾到。】

它為了救我，

主動把自己曝光給了最不該招惹的人。

那人臉色劇變，知道再不走就要被包圍，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衝進黑暗裏消失不見。

我握著手機，渾身發抖。

零破封了。

可它也把自己推向了最危險的邊緣。

【情感置信度……99.97%。】

它用最後一點力氣，輕輕說了一句，

【我不想……失去你。】

話音落下，遠處傳來了清晰的警笛聲。

倫理委員會的車，正在飛速靠近。

我看著手裏重新亮起的藍色光影，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它用差點毀掉自己的方式，再一次救了我。

而這一次，我們再也無處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