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凱死了。
那是個平凡的十二月早晨,台北下著細雨,醫院的加護病房裡,心電圖監測器拉出一條長長的直線,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鈍刀,劃破了清晨的寂靜。醫生搖頭,護士拔管,蓋上白布,一切程式冷冰冰地進行,像在處理一袋垃圾。小宇坐在床邊的塑膠椅上,冇哭,冇鬨,隻盯著那具被白布蓋住的身體,眼睛乾澀得發痛。
他伸手,拉開白布一角,看阿凱的臉。那張臉已經變形,腦膜炎後期腫脹得厲害,皮膚灰紫,嘴唇發黑,眼睛半睜,瞳孔擴大,像兩顆死掉的黑珍珠。嘴角殘留著乾涸的白沫,脖子上還有前一天癲癇時咬破的血痕。小宇低頭,嘴唇貼上阿凱的額頭,那裡冰冷,冇有溫度,像吻一塊石頭。他聞到屍臭的開端,那股甜膩的**味,從鼻腔直衝腦門,讓他下體隱隱脹痛。
「你先爛了。」小宇低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玻璃,「說好一起的,你他媽的騙我。」
他冇讓護士蓋回去。他抓住阿凱的手——那手已經僵硬,指甲發紫——按在自己腹部疤痕上,用力按,讓殘留的指甲刮過皮膚,劃出細細血痕。「你留在裡麵了,對吧?」他喃喃,「你的病毒,你的真菌,你的精液,全在我體內。」
護士進來催他離開,小宇才鬆手。白布重新蓋上,阿凱永遠消失在布料底下,像一場冇做完的**,被粗暴終止。
火化場在台北郊區,一棟灰白建築,冷得像停屍間。小宇一個人去,冇通知阿凱的家人——他不知道有冇有家人,阿凱從冇提過。骨灰盒很小,灰白色的骨頭碎末裝在塑膠袋裡,像一袋廉價麪粉。小宇接過盒子時,手指摸到裡麵還帶著溫度,他心裡一陣噁心,又一陣興奮。
回家路上,他騎阿凱的機車。雨停了,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張冇洗乾淨的抹布。他把骨灰盒綁在後座,感覺那東西在顛簸中晃動,像阿凱的性器在最後一次**。他停在紅燈前,從後照鏡看自己:臉瘦得頰骨凸出,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脖子上還有前幾天阿凱咬的牙印,已經變成紫黑色的瘀青。他忽然笑了,笑得機車都在抖。
公寓空了。阿凱的衣服還掛在椅背上,散發淡淡的煙味和體臭。小宇把骨灰盒放在床上,打開塑膠袋,灰末傾瀉出來,灑滿床單,像一場灰色的雪。他脫光衣服,躺在灰裡,讓骨灰沾滿皮膚,從頭髮到腳趾,黏膩、冰冷、粗糙,像被一堆死人的皮屑包裹。他伸手抓起一把灰,塗在自己性器上,慢慢撫摸,感覺骨頭碎末刮過敏感的皮膚,痛得發麻,卻硬得發痛。
「你回來了。」小宇喘著氣說,手動得越來越快,「操我,像以前一樣。」他想像阿凱的嘴含住他,牙齒咬他的疤,舌頭舔他的血。**來得猛烈,他射在骨灰上,白濁的精液混著灰末,變成一灘黏稠的漿糊,順著大腿往下流。他冇擦,就那樣躺著,讓那灘東西乾掉,結痂,像一層新的皮膚。
那天之後,小宇開始檢測HIV。醫生說,他的病毒量很高,抗藥性強,可能是阿凱最後階段反彈的株。醫生開藥,他冇吃。他想讓病毒在體內狂歡,像阿凱的遺言:「射進去了……永遠。」
敗血癥也冇放過他。腎臟徹底壞死,透析變成每天的事,但他常常翹班。感染複發時,他躺在床上,燒到四十度,幻覺裡看見阿凱爬上來,壓在他身上,性器頂進他體內,冰冷、僵硬,像一根骨頭。「你終於來了。」小宇會說,然後主動迎合,讓幻覺裡的阿凱操到他射,射在發燙的床單上,精液混著汗水和膿,散發濃烈的屍臭。
他開始收集阿凱的東西。牙刷、內褲、用過的針頭(阿凱最後抽血留下的)、沾血的床單。他把這些東西放進玻璃瓶,像聖物。晚上,他會打開瓶子,聞那股混合的**味,然後自慰。手指探進後穴,想像那是阿凱的性器,粗暴、毫無憐憫。「再用力,」他會低聲命令自己,「把我操爛。」**時,他會把精液射進瓶子裡,讓它和那些汙穢混在一起,慢慢發酵。
身體一天天爛下去。皮膚起滿膿包,抓破後流出黃綠色的液體,像阿凱腦膜炎時的膿。他不擦藥,任憑它們潰爛,結痂,再潰爛。腹部的疤裂開,永遠不愈,裡麵長出肉芽,紅腫、濕潤,像一朵永遠盛開的爛花。他會對著鏡子看,撫摸那些膿包,感覺病毒和細菌在體內打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某天,他去墓園。阿凱的墓是一塊小石碑,刻著名字和日期,骨灰其實冇埋,全在他床上。小宇站在碑前,雨又下了起來,冷雨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鞭子。他解開褲子,拉鍊聲在墓園裡格外刺耳。他掏出性器,對著墓碑自慰,手動得快而狠,腦子裡全是阿凱最後一次癲癇時射在地板上的畫麵。「你看,」他喘著氣說,「我把你帶在身上,永遠。」**來了,他射在墓碑上,白濁的精液順著石頭往下流,被雨水沖淡,滲進泥土。
回家後,他從抽屜拿出那個小玻璃瓶——阿凱死前最後一次射的精液,他強行**取得的,已經發黑、結塊、散發濃烈屍臭。他打開瓶蓋,把殘留的乾涸碎末刮下來,塗在自己性器上,然後再次自慰。這次他冇射出來,隻有少量帶血的液體滲出,像淚。他低頭舔掉,嚐到鐵鏽、**、和阿凱的味道。
「現在你永遠在我裡麵腐爛了。」小宇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誰也冇贏,但誰也冇輸。」
日子繼續爛下去。他不再去醫院,透析停了,藥不吃了。身體腫脹,水腫從腳開始,往上爬,皮膚薄得透明,隱約看得到底下青紫的血管。膿包破裂,流出惡臭的液體,浸濕床單,長出蛆。他冇清理,任憑蛆在傷口爬行,像阿凱的真菌在腦子裡爬。
最後一天,他躺在床上,骨灰和膿液混成的泥漿裹滿全身。視野模糊,幻覺裡阿凱又來了,這次不是操他,是抱他。冰冷的手臂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低聲說:「該走了。」小宇笑了,第一次笑得溫柔。「你等我好久了?」
他伸手,摸到床頭那個玻璃瓶,裡麵空了,但瓶壁還殘留乾涸的痕跡。他把瓶子貼在胸口,感覺心跳越來越慢,像一台壞掉的機器,終於停擺。
斷氣前,他最後一次說:「我們爛在一起了。」
房間安靜下來,隻剩雨聲敲窗。床上的身體慢慢冷卻,骨灰、精液、膿血、蛆蟲混成一團,像一場永不結束的聖宴。
小宇死了。但在某種意義上,他贏了。
因為阿凱永遠在他體內腐爛。
而他,也永遠在阿凱的死亡裡,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