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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簷下苔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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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晨光斜斜切過藥鋪的天井，淩虛蹲在石階上換藥，腿上的傷口剛拆線，結了層淡粉色的疤。王小木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塊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熱紅薯，香氣混著潮濕的泥土味漫開來。
“淩虛哥，這疤像不像你上次殺野豬時留下的那個？”小木舉著紅薯比劃，“比那個短點，但更威風！”
淩虛笑了笑，指尖劃過石階上的苔痕——昨夜的雨讓那些暗綠的苔蘚吸足了水，在青石板上洇出片毛茸茸的濕意。他忽然想起墨塵說的“英雄的疤”，低頭看了看腿上的疤，又抬頭望向街尾，墨塵正揹著藥箱往這邊走，衣角沾著些蒼朮的碎屑，那是今早去後山采的新鮮藥材。
“墨大哥采到蒼朮了？”淩虛揚聲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可不是，”墨塵把藥箱放在階上，拿出用油紙包好的蒼朮，根莖飽滿，還帶著泥土，“後山石縫裡長的，比藥商送的鮮活多了。對了，清鳶說你該換藥用新熬的藥膏了，她在裡屋調著呢。”
正說著，蘇清鳶端著個青瓷碗出來，碗裡是淡綠色的藥膏，飄著淡淡的薄荷香。“加了點薄荷腦，能涼快點。”她蹲下身，小心地揭開淩虛腿上的舊紗布，“恢複得不錯，再有幾天就能利索走路了。”
小木突然指著牆角，眼睛亮起來：“快看！蝸牛！”一隻半透明的蝸牛正慢吞吞爬過苔痕，留下道銀亮的軌跡，像誰用銀線在石階上畫了道弧線。
淩虛看著蝸牛，忽然想起那天雨夜，自己從孤山北坡往下滑時，手抓著的正是長滿苔蘚的岩石，當時隻覺得濕滑，此刻再看這苔痕，倒覺得親切起來。墨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這苔痕也怪，彆處都乾黃了，就咱們這屋簷下的總這麼綠，怕是沾了藥氣。”
蘇清鳶一邊給淩虛塗藥膏，一邊道：“前陣子灑的藥渣肥了土吧。對了，昨天張嬸來說，她家娃總咳嗽，我按你說的方子配了些枇杷膏，你等下送過去？”
“行，”墨塵點頭，又看向淩虛，“下午要是不礙事，跟我去趟鎮西頭？李大叔的風濕又犯了，得給他紮幾針，你幫我搭把手拎藥箱。”
淩虛剛要應，小木突然喊起來：“蝸牛爬到蒼朮上了！”幾人看過去，那蝸牛正趴在蒼朮的根莖上，觸角動了動，像是在聞氣味。墨塵伸手想把它挪開，被淩虛攔住了。
“讓它爬吧，”淩虛看著那道銀亮的軌跡，忽然笑了，“說不定它也懂藥呢。”
蘇清鳶也笑了：“說不定是隻藥蝸牛呢。”
陽光越發明亮，照在苔痕上，綠得透亮。蒼朮的香氣、薄荷的清涼、泥土的濕潤混在一起，像浸在藥罐裡的時光，慢騰騰的，卻透著股踏實的暖。淩虛摸了摸腿上的疤，忽然覺得，那些驚險的、疼痛的，到最後都會像這苔痕一樣，慢慢融進日常的煙火裡，成了日子的一部分，不紮眼，卻讓人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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