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歌 第二百一十章：天下初定

三日之後，路不平遵守約定，率瓦剌守關之兵，退回漠北。

明軍也行君子之諾，重新占領紫荊關，留軍駐守，不再沿路追殺，至此，瓦剌軍全部驅出關外，京師之圍得以解除。

此戰中明軍在京師城下悍不畏死、英勇奮戰，深深打擊了瓦剌軍的囂張氣焰，挫敗了也先逼迫大明南遷，回師“大元”的企圖。

不僅守住了大明國本，同時一雪土木堡之恥，也挽回了大明王朝的尊嚴。

訊息傳到京師，舉國歡騰。

朱祁鈺按功嘉獎，大封群臣，於謙首功加封少保，石亨因戴罪立功，同範廣一起進升都督同知，分彆駐守威遠衛、懷來衛。

樊瑾本和範廣一樣要調離京師，但因聶玲兒之故，又有皇後汪氏替其說情，便留守京師，升任殿前司統領指揮使，封宣威將軍，代樊忠生前之職。

鐵劍門眾弟子聞訊，無不歡欣，最得意之人莫過吳士奇。

隻因終於應了他在北望山上那句相麵之言：此子天庭顯露，兵鋒所向，地閣藏拙，內含輔機，日後定成大器，不是侯爵便是將軍。

冷淩秋因統領江湖群豪有功，由校尉升任武節將軍，誰知受封之時，冷淩秋倔勁又來了。

他固執己見，一心隻嚮往江湖，依舊不願身帶官職，便辭功不授，隻願做一個掛名的空頭校尉，乃是唯一一個不願受封之人。

朱祁鈺和汪思雨都知他心思，也不勉強，念及他前後奔波，身有戰功，若不授祿嘉獎，豈不壞了朝廷顏麵？

便乾脆授他一個隻拿俸祿不擔軍職的“在野校尉”的虛銜。

同時皇帝賜言：人在江湖，須心繫朝廷，同時協助於謙收編江湖有識之士，為大明儘心，若遇國難之時，奉詔入朝，不得抗旨。

冷淩秋迫於無奈，但又不忍再拂了皇帝麵子，隻得領旨謝恩。

想起之前答應鄧百川之事，便請於謙將翎羽山莊眾人納入軍伍，於謙應允，授鄧千裡為“飛騎尉”，率領餘下眾人編入三大營。

同時，江湖群雄中，但有心為朝廷效力之士，均按部彙編於軍中，至此，那些江湖群豪和翎羽山莊眾人，多對冷淩秋感激有加。

於謙擔心也先此次不僅無功而返，還折損了許多將士，恐其心中不甘會捲土重來。便請奏朱祁鈺整頓邊防，募集兵馬，重肅軍務。朱祁鈺一一準奏。

命他總攬邊軍防務，各級將士任免均無須上奏，便宜行事，至此於謙大權在握，風頭之盛，一時無兩。

但他一心為國，不徇私情，大小事務親力親為，這一忙又是半月，終至邊防穩固。

此時已是冬月末時，凜冬將至。

京郊的小院中，冷淩秋剛從皇城忙完回來，便見蓉兒在院中煮茶。

但見玉壺光轉，她拂袖斟茶一盞，抬手提盞，素手纖纖，十指如蔥。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後，又掀白瓷青蓋撇了撇茶末子，葉片沉浮，茶香氤氳。

這丫頭邊煮邊嘗，一壺茶還冇煮出來，自己倒先喝了個飽。

冷淩秋一直覺得她那雙小手與粗蠻的斷魂槍格格不入，如今端茶弄盞倒是匹配得很。

她之前也會煮茶，但經這幾日和小梅在京城中廝混在一起後，這煮茶手藝已然長進不少。

想起小梅來，他初見之時便覺得小梅溫婉如玉，和尋常女子一比，多了些端莊又不失婉約氣質，定是被人好生調教過的。

後來才知她在及笄之前，一直在宮中做丫鬟，服侍宮中貴人。

又是吳丹故意將她送往宮中，在打探當年是何人害了淩家上下的同時，也暗中尋訪她那失散多年的姐姐，於是小梅趁機也在宮裡學了不少東西。

直到淩如煙回京，那時小梅年紀也大了，這才向宮中請辭。

前日裡，聽聞她曾在大戰之時，在城牆上一展天籟般的歌喉，喉清韻雅如黃鶯夜啼，激起守城將士同仇敵愾之心，頓覺此女子也是一個難得的妙人兒。

蓉兒聽得腳步聲起，見是冷淩秋回來，忙為他斟茶一盞。

隨即笑著埋怨道：“公子也是，皇上封你做將軍，你不接受也便罷了，卻為何又整日裡往皇城裡跑？人家上朝辦事，隻為好步步升遷，你既然甘願領校尉之職，為何又要去操那些心？”

冷淩秋端起茶碗一飲而儘，道：“還不是‘翎羽山莊’之事，之前就答應過鄧百川，等此間事了，就將他們彙編進軍伍，既然答應彆人，自當一言九鼎。”

如今見此事終於落定，這才緩下一口氣來，又道：“於大人和這些江湖同道都不甚熟悉，中間總得要一個人牽線搭橋，既然大家信得過我，那我也須儘心，再說協助於大人收編江湖有識之士，也是陛下旨意，我也不能抗旨不從啊。”

說完見蓉兒默不作聲，一心擺弄桌上的茶盞，忽想起一事，問道：“這段時間我不在你身邊，聽說你一直和小梅他們姐弟住在一起？”

蓉兒點了點頭，依舊不語。

冷淩秋又道：“那日在西直門外，我見有人在北邊燃起黃煙，瓦剌軍聞煙皆潰，看那毒煙形狀，好似百花宮的‘舒骨軟筋散’，我那時本想去瞧瞧，但身負執旗之責，無暇分身他顧，又加上亂軍之中，場麵混亂不堪，便冇見著是何人在放煙騷擾瓦剌軍。”

說完一頓，又道：“後來問翎羽山莊的紫旗姑娘，她說那隊放煙的人馬不過百來人，我便想是否會是如煙帶著百花宮在協助我軍，後來那隊人馬便消失無蹤，那小梅本是如煙家人，和百花宮應該還有著聯絡，這些時日你在京中，可有聽聞如煙的訊息？”

蓉兒聞言，一時竟不知如何回他。

她在京中確是和淩如煙見過，那時淩如煙進京來接小梅和小虎子，正好碰著蓉兒去尋小梅，二人相見，分外歡喜，兩人說了好多話兒。

分彆之時，淩如煙問小梅可願出京，小梅念及替父親守孝未滿，便不願離京。

淩如煙見小梅和小虎子有蓉兒在京中幫忙照拂，便不再勉強，隻是臨走時叮囑蓉兒，且莫告訴冷淩秋她出現過，也不說明她接下來要去何處，便獨自走了。

此時見冷淩秋問起，蓉兒又不好違背淩如煙臨走之言，隻好岔開話題道：“公子如要去尋淩姐姐，便要早些，淩姐姐對公子怨氣頗重，有些話早些說明，也免得淩姐姐為你心傷。”

冷淩秋聞言，不禁歎息一聲，道：“天下之大，我又去哪裡尋她，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心高氣傲得緊，那日在江湖群雄麵前，我替玲兒擋下飛刀，她定是對我失望透了罷。”

蓉兒又道：“若公子真在乎淩姐姐，便是天涯海角也須去尋，如今公子在江湖上聲名遠播，各門各派都要給你麵子，你要去打聽一個人，又有何難？”

冷淩秋經她提醒，忽一拍腦門，大笑道：“對啊，這幾日替江湖群雄辦了不少事，現在正是讓他們回饋之時。”

說完也不等蓉兒搭話，騰地站起身來，便往門外奔去。

哪知門口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冷淩秋猝不及防，眼見要和那人撞在一起，連忙側身閃躲，“禦風行”身法何其玄妙，瞬間飄至一旁。

那人見他躲閃如此迅疾，不禁讚道：“冷校尉應變奇速，輕功一絕，果然不同凡響。”聲音清澈，猶如珠落玉盤。

冷淩秋見來人一身紫衣短打裝束，卻是翎羽山莊的鄧紫旗，不禁大喜道：“原來是紫旗姑娘，真是天意使然，在下正好有事要去尋找姑娘，哪知你便來到此處，這次在下可有事要麻煩姑娘了。”

鄧紫旗也道：“是麼？我今日貿然來尋冷校尉，也正是有事相請，隻因冷校尉這小院雖然雅緻，但卻是有些偏僻，讓我費了不少功夫方纔尋得此處，不知冷校尉現下可有空閒，隨我去見家父？”

冷淩秋聽聞是鄧百川相請，忙道：“如此正好，在下也要去拜見鄧老莊主，不知老莊主找在下何事？”

鄧紫旗嘻嘻一笑，卻不明說，隻道：“既然如此，那便最好不過，那就煩請冷校尉移步，家父今日在‘聚鮮閣’酒樓設宴，還有幾位江湖前輩也在，我們這便過去罷。”

說完領頭便走，卻見蓉兒在那裡連身都懶得起，不禁咦道：“我一直以為蓉姑娘和冷校尉如影隨行，兩人秤不離砣，今日卻是怎麼了？”

說著又移步蓉兒處，問道：“莫不是蓉姑娘怪我禮數不周，未單獨請姑娘同行麼？”

卻見蓉兒淺淺一笑道：“紫旗姐姐多心了，我這幾日身子睏乏得緊，不喜食葷腥，更不能沾染酒水，今日就不陪公子前往了，還請紫旗姐姐寬恕則個。”

鄧紫旗從小長在翎羽山莊，整日和一幫糙漢子練武習箭，從小隻有一個大哥鄧千裡為伴，並無姊妹，方纔蓉兒一聲“紫旗姐姐”頓時叫到她心坎兒裡去了。

兩人關係被她這一聲“姐姐”不知拉近了多少倍，又見蓉兒乖巧得緊，見她拒絕，也不好意思再執意相邀，隻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強求了，改日再來找蓉姑娘說話兒。”

冷淩秋此時也想早些去尋鄧百川，見蓉兒不願出門，也不再勸。

他心中知曉，之前無意中說這丫頭胖了些，她便記在心頭，這些時日刻意不食葷腥，又煮茶去膩，以保持窈窕身材。

這些女娃兒的心思，他既不懂，也懶得去管，見她不走，便和鄧紫旗一前一後，徑直往“聚鮮閣”酒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