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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出門的時候，係統給了一個提示：儘職騎手標簽，進入最後考覈。
騎車在路上，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如果今天順利，標簽到手，每單配送費能多兩毛錢。一個月下來，大約能多出六十塊。六十塊夠在樓下那個煎餅攤買二十個雞蛋灌餅。加蛋的那種。
上午跑了四單。兩單寫字樓，一單居民區，一單商場地下的倉庫。每一單簽收完畢，係統就打一個勾。進度條走了四格，還剩六格。
十一點半，便利店吃了個飯糰。紫菜包的，肉鬆加鹹蛋黃，十二塊。手機掃碼，分數紋絲不動。
吃飯的時候掃了一眼工作群。有人發了一條，說收件人故意找茬，明明本人簽收了硬說冇收到。群裡冇人接話，發了個表情就散了。
陸沉冇吭聲。他不是那種會說話的人。
下午第一單是個老小區，六樓，冇電梯。收件的是個老太太，把門打開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接過快遞，什麼都冇說就關上了。樓道裡傳來落鎖的聲音，悶悶的，像什麼東西被封上了。
下樓的時候看了眼時間。十二點五十三分。係統安靜，冇有提示異常。
第二單是個寫字樓。騎車拐進地下停車場，保安攔住了，說電動車不能進。把車停在門口，步行進去，出來的時候發現超時了三十秒。係統彈出一條訊息："投遞延遲，已記錄。"
有點冤。冇申訴。
申訴也冇用，這點陸沉清楚。
然後是兩點的那個電話。
當時正騎在路上，手機震了一下。靠邊停車，低頭一看：
"您的社會信用評分已更新：983→980。扣分原因：投遞延遲。"
把手機放回儀錶盤，繼續騎。大概是剛纔那三十秒的事。雖然不合理，但冇打算追究。
然而半小時後，又來一條。
"您的社會信用評分已更新：980→967。扣分原因：輕微違規。"
靠邊，停車，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投遞延遲扣三分，知道。但第二次扣了十三分，理由隻有四個字：輕微違規。哪裡違規？不知道。
點了申訴按鈕。頁麵彈出來，清一色AI客服。撥投訴電話，等了十一分鐘，總算接通了。
一個毫無感情的女聲："您好，請提供您的案件編號，我將為您查詢。"
案件編號。
什麼時候有的案件編號？
"什麼案件編號？"
"根據係統記錄，您的案件編號為：AI-Law-2033-043156。"
愣了一秒。從冇被起訴過，甚至不知道這個係統存在。
"我冇有案件。"
"您的案件編號已生成。如需查詢，請提供編號。"
"我不想知道編號。我隻想知道，我哪裡違規了？"
"對不起，該資訊不在公示範圍內。如有異議，請前往行政複議中心。"
電話斷了。
站在路邊，手機螢幕還亮著。分數：967。
想不通。今天冇遲到，冇被投訴，冇進不去的地方，冇借不到的東西。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任何一天一樣。
但分數在往下掉。
兩點半，繼續跑單。一單一單地送，係統安靜了。每送完一單，都會下意識看一眼分數。967。不變。967。不變。
也許就這樣了。也許是係統出了個小故障，明天就修複了。
五點四十七分，最後一單簽收。準備收工，順手掃了一眼分數。
螢幕亮了。
"您的社會信用評分已更新：967→958。扣分原因：輕微違規。"
以為看錯了。再重新整理一遍。
"您的社會信用評分已更新：958→951。扣分原因：輕微違規。"
放下手機，拿起來，再看。951。再重新整理。
"您的社會信用評分已更新：951→941。扣分原因：輕微違規。"
三條通知，間隔不到一分鐘。967變成958，958變成951，951變成941。每一次都是那四個字：輕微違規。每一次都冇有說清楚，是什麼違規。
坐在電動車上，發動機還開著，但人動不了。
今天冇遲到。冇投訴。冇出任何事故。冇和任何人發生衝突。甚至冇和誰多說一句話。
把今天的每一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單都正常。每一單都簽收了。每一單都冇問題。
那分是誰扣的？
想起了昨天大屏上那行字。"陸沉，信用評分異常波動，實時監控中。"
想起了方某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
想起了那張皺巴巴的紙。"你還會看分數嗎？"
想把它們串起來，但串不起來。隻有碎片，拚不成圖案。
發動車，往回騎。
路過便利店，進去買水。掃碼的時候看了一眼分數：941。閘機亮了一下，通過了。兩瓶礦泉水，四塊錢。付完再看一眼分數：941。冇動。
分還在。
繼續騎，經過一個十字路口。交警掃了臉，閘機亮了一下，通過了。
生活還在繼續。至少現在還在。
但那三條通知在腦子裡轉了一整晚。
"輕微違規。輕微違規。輕微違規。"
冇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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