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呈坐姿,背靠一塊黑色巨石,不知已經死去了多少年月。白骨森森,衣袍早已腐朽成灰,但骨骼上隱隱有靈力波動的痕跡,這說明此人生前至少是天人境的修為,甚至可能更強。
發光的東西,是骸骨手邊的一枚玉簡。
淩菲菲蹲下身,仔細檢視了骸骨。骨骼完整,沒有斷裂痕跡,說明此人並非死於外傷。她又看了看骸骨的顏色以及周圍的沙地,骸骨和沙粒顏色都正常,沒有血跡或毒液殘留。
“不是被殺的,也不是中毒……”淩菲菲眉頭微皺,“那就是死於靈力枯竭,或者陣法反噬。”
她伸手去拿那枚玉簡,指尖剛觸及玉簡表麵,一股冰涼的資訊便如電流般湧入她的腦海。
“生死棋局……”
一幅模糊的畫麵在她眼前浮現:棋盤縱橫,黑白棋子交錯,有人端坐棋盤中央,以身為棋,落子無悔。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都蘊藏著淩厲的靈力波動,一旦落錯位置,便會被反噬,經脈寸斷。
資訊很短暫,隻有幾個呼吸便消散了。但淩菲菲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資訊。這片荒漠中隱藏著一座上古棋陣,而這座棋陣,很可能就是通往秘境更深處的考驗。
“有意思。”淩菲菲將玉簡收入懷中,站起身。
她抬頭望向荒漠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天邊有一道黑色的線。那是什麼,她看不清楚,但直覺告訴她,那裏就是棋陣所在的方向。
淩菲菲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荒漠中沒有晝夜更替,灰濛濛的光線始終如一。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三個時辰,腳底的沙礫越來越燙,空氣中的熱浪也越來越濃烈。
終於,她看到了。
那是一張棋盤,巨大得超乎想像。
棋盤橫亙在荒漠之中,方圓足有數裡,黑白格子如同網格一般鋪展開來,延伸到視線的盡頭。棋盤上散落著無數黑白棋子,每一枚棋子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棋盤的中央,一具金色骸骨盤膝而坐,衣袍早已腐朽,隻剩下骨架在風中微微晃動。但骸骨空洞的眼眶中,卻有兩點幽藍的火焰在跳動,彷彿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了不知多少萬年。
淩菲菲站在棋盤的邊緣,沒有貿然踏入。
她能感覺到,這張棋盤上蘊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靈力波動。那些黑白棋子看似散亂,實則暗合某種玄妙的陣法規律,一旦觸發,便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有緣人。”
金色骸骨開口了。
它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從萬古之前穿越時空傳來。骸骨眼眶中的幽藍火焰跳動了兩下,似乎在打量著淩菲菲。
“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裏的人。”金色骸骨緩緩說道,“能通過荒漠中的考驗,來到老夫的棋盤麵前,說明你已有資格接受挑戰。”
淩菲菲沒有貿然回答,而是仔細觀察著棋盤上的棋子分佈。
黑白棋子交錯排列,但如果從高處俯瞰,就會發現它們隱隱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人體經絡圖。每一個棋子對應一個穴位,黑子為陰,白子為陽,陰陽交替,周而復始。
“這是……”淩菲菲瞳孔微縮,“人體經脈圖?”
金色骸骨的幽藍火焰猛地一跳,似乎對她的判斷感到意外。
“好眼力。”骸骨的聲音中多了一絲讚賞,“此乃老夫所設的生死棋局,暗合人體三百六十五處穴位,以陰陽二氣為基,以經絡執行規律為綱。破局者,需以身為棋,落子無悔。成功者,可得老夫畢生所學。”
“以身為棋?”淩菲菲挑眉,“怎麼個以身為棋法?”
“你踏上棋盤,棋子便會自動對你發起攻擊。”金色骸骨解釋道,“每一枚棋子都蘊藏著對應的穴位靈力,你需要將落在你身上的每一枚棋子,送回它應該在的宮位。錯一子,則經脈受損;錯三子,則經脈盡斷。錯十子……”
它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淩菲菲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殘劍。這把殘劍是他突破天人後月無痕贈的,雖然外形上有點破,但卻是貨真價實的上品法寶。
她想起了風靈塵曾教過自己的太素針法,想起了《黃帝內經》中的經絡學說,這張棋盤,對她而言,與其說是一場考驗,不如說是一次實戰。
“好。”她嘴角上揚,眼中燃起戰意,“我接下了。”
殘劍出鞘,劍光如匹練。
淩菲菲縱身躍上棋盤。
剎那間,所有的黑白棋子如同受到了刺激,鋪天蓋地地朝她砸來。每一枚棋子都帶著不同的靈力屬性。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鋒利如刀,有的沉重如山……
淩菲菲不閃不避,殘劍橫掃。
劍光與棋子相撞,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但那些棋子被擊飛後,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調轉方向飛了回來,而且速度更快,氣勢更猛。
“不是硬碰硬……”淩菲菲瞬間明白了棋局的本質,“是要引導,不是擊退。”
她閉目凝神,靈力湧動,將感知力提升到極致。每一枚棋子的屬性、來歷、應該去的位置,在她的感知中逐漸清晰。
離位,屬火,棋子應落於南方。
坎位,屬水,棋子應落於北方。
震位,屬雷,棋子應落於東方。
兌位,屬澤,棋子應落於西方。
一枚枚棋子的軌跡在她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經絡圖。淩菲菲睜開眼,殘劍再出,這一次不再是橫掃,而是精準地點刺。
劍尖點中一枚熾熱的白子,那白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南方的離位。劍尖又點中一枚冰寒的黑子,黑子落入北方的坎位。
一枚,兩枚,三枚……十枚,二十枚,五十枚……
淩菲菲的劍招越來越快,越來越準。她的身形在棋盤上穿梭,殘劍化作一道流光,每一劍刺出,必有一枚棋子歸位。
金色骸骨眼眶中的幽藍火焰跳動得越來越快,它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一步的人!”
淩菲菲沒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棋局之中,眼中隻有那些飛舞的棋子。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棋盤上,瞬間蒸發。
當最後一枚棋子被送入中宮時,整座棋盤轟然震動。
黑白兩色的靈光從棋盤上升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巨大的陰陽魚圖案。圖案緩緩旋轉,帶起一股毀天滅地的靈力風暴。
金色骸骨大笑起來。
它的骸骨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朝著淩菲菲匯聚而來。那些光點沒入她的眉心,湧入她的識海,一股磅礴的資訊洪流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劍訣、丹方、陣法、秘術……那位上古大能畢生的積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灌注給了她。
淩菲菲隻覺得頭痛欲裂,那些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腦海中橫衝直撞。她咬牙堅持,引導著這些資訊有序地融入自己的識海,與已有的知識體係融合。
不知過了多久,靈力風暴終於平息。
淩菲菲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盤坐在棋盤中央,四周的棋盤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漫天的黃沙。
她的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突破到了天人境中期。
“多謝前輩。”她站起身,對著金色骸骨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黃沙中,似乎傳來一聲欣慰的笑,隨即消散在風中。
淩菲菲重新將殘劍掛回腰間,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她取出月無痕留給她的玉佩,玉佩正發出微弱的光芒,這說明月無痕已經進入了百裡範圍之內,而且正在朝她的方向移動。
“正好。”她嘴角微揚,“一起去奪那大乘傳承。”
她身形一閃,朝著玉佩感應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荒漠的風沙漸漸平息,彷彿從未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