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穀的雲氣漸漸聚攏,天色越來越暗,葉聆沐浴更衣,又換了身行頭,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咱們東廂房剛好還剩下一間,這間房子本來也是師傅為自己的關門弟子準備的,從今天開始,你就住這兒吧,我就在隔壁,你有事隨時叫我!”雲輦帶著葉雙齊推開東廂房的房門,屋內擺設整齊,像是日日有人灑掃,一塵不染。
“好吧!”葉雙齊有些不好意思,但不住這兒,又能住哪兒呢,算了,自己現在是客,便隨了主人的安排,也不好多說什麼。
第二天大清早,葉雙齊從睡夢中醒來,天還未亮,隻在窗沿的縫隙中瞥見點點將熄的星光,山裡的早晨似乎比其他地方的來得晚一些,葉雙齊卻從未如此舒坦過,隻覺得這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整個人有用不完的氣力,他伸個懶腰,推開門,屋外的氣息撲進屋子,全是各種花的香味。
真是人間仙境啊!師傅是真會選地方!葉雙齊心裡不由感歎,可又想起昨日師傅說的話,這醫術,三年方成,也就是說要在這兒呆至少三年,可長生殿,我的記憶,唉!一想到這些葉雙齊就頭大,算了,眼看著自己二十七的生辰馬上要到了,也許在這兒才能度過這一劫,既來之,則安之,姑且就這樣吧,如有變數,再另做打算吧!
西天的星一顆顆從天際消失,葉雙齊坐在門前階沿上一顆顆數著,卻並不覺得累,直到最後一顆星消失,遙遠的天邊才露出一縷寒光,耀眼的紅,直直地照進山穀,照進葉聆的心裡,暖暖的。
“葉兄,起這麼早啊!”身後傳來雲輦的聲音,“該不會是不習慣吧!”雲輦關心地說道。
“冇事,昨晚歇得早些,今日便老早醒了,這百花穀確實養人,睡一覺我感覺整個人都重新活過來了!”
“那可不,凡塵說醫者難自醫,這些不過是俗人的看法,真正的醫者,一定是懂得用最好的東西滋養自己的!”雲輦臉上現出喜色,“走吧,去見師傅,我還冇給他老人家叩安呢!”雲輦說罷,帶著葉雙齊奔回春堂去了。
“回春堂,真氣派!”見到眼前的醫堂,一條橫木長桌靜置堂中,左右兩側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藥櫃,每一屜上都標著藥物的名稱,葉雙齊嘴上不停地稱讚起來,眼裡卻看見神醫正端坐在堂後的椅子裡,背對著自己,一身清氣,讓人倍覺親切。
“師傅,徒兒給您問安!”雲輦一邊說,一邊朝老人叩首,“輦兒,起來吧,這麼多年了,你日日如此,以前為師還能教你些東西的時候,也便罷了,後來我醫術被禁,你卻一直這般待我,真是難為你了!”老人轉過身來,手裡正剝著一把草藥。
“師傅,您這說的哪裡的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年您願意收我,我雲輦這輩子,便決心留您左右,結草銜環,厚恩難報。”雙齊聆聽著雲輦這番話,心裡不免感動,“師傅!我!”口裡竟忍不住也稱起師傅來,神醫聽得葉雙齊叫自己師傅,又驚又喜,“什麼?你,你願意拜入我門下?”
“可是,我真的是天生雙臍,我心裡自然是樂意,可,可我怕連累你啊!”葉雙齊看老人心善,又覺得自己這雙臍的命確實不好隨便與人攀交情,昨日剛見到葉雙齊的時候,神醫是寧死也不相信這世上竟然有人會天生雙臍,可自己的徒弟親眼見到,又豈會欺騙自己呢,但就算如此,葉雙齊這樣的好徒弟,自己又怎麼願意錯過,“好孩子,你不是說過了嗎,你天生雙臍,是好事成雙,歲與天齊,這樣的好事我百花穀求都求不來,又怎麼會受連累呢!你彆多想了,如果你心裡真的願意認我這個師傅,那今日咱們師徒這禮便成了,我雲中子也算是可以閉門謝客,傾囊相授了!”
“既然師傅都這樣說了,我還拒絕你,好像也說不過去了,師傅,徒兒願意!”葉雙齊聽得神醫這般寬容,竟然願意撇下自己的命數,也甘心收自己為徒,這份恩情,葉雙齊豈會不動容,他一邊說著,一邊朝雲中子跪下去,“師傅,徒兒,徒兒給您問安!”
“快起來,快起來,好孩子,對了,以後這問安禮啊,咱們就不行了,這麼多年了,這破規矩也得改改了!”雲中子轉眼看了看雲輦,這番話畢竟也是說給他聽的。
雲輦則一臉苦澀,師傅是真偏心,小師弟來了,這叩安的禮都可以不行,以前小師弟冇來的時候,自己在寒冰澗撐了整整三天三夜不說,之後的那麼多年,自己每天都是早起問安,伺候左右,每隔一段時間,還要到山下治病救人,雲輦心裡苦,可他不敢說,生怕讓師傅看出點什麼,就會把自己逐出門,以前師傅隻有自己一個徒弟的時候尚且不敢說,現在師傅有了能幫他解棋局,恢複醫術的關門弟子了,就更不敢了。
“是!師傅!”雲輦答道,“師傅,小師弟剛拜入您門下,那咱們百花穀的測試,要不要……”
“要什麼要,不用測,不用測,你師傅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我不是老眼昏花了,更不是馬上就要死了。”雲中子有些憤怒,這時候哪能提這茬子事兒,自己好不容易遇到這麼個有靈性的徒弟,測什麼測,萬一測完了,徒弟也冇了,那不就真的什麼都冇了嗎?
“你師弟悟性高,今日起,便隨我學習醫道,其他的事,就當是我百花穀的規矩改了,對,百花穀的規矩,我要重新立一立了!”雲中子自顧自地解釋道,此刻,他隻想趕快收下這個萬裡挑一的徒弟,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師傅,既然百花穀有規矩,我拜入師門時並未更改,那這規矩,我還是得守一守的,師傅切莫為了我做這些事,這些事要是傳出去,徒弟可承受不了!”葉雙齊見雲輦剛說的話馬上被師傅打了臉,心裡想著自己剛拜入師門,如果任由師傅這樣偏袒,以後自己和師兄的關係怕是很難好起來,想來這測試也應該不是什麼難題,自己也想試一試,“師傅,徒弟懇求師傅,讓我完成測試,這樣我拜入您門下,也算是合理合情,如果師傅不答應,那我便自行離開,就當是這百花穀我從來冇來過。”葉雙齊直起身來,擺出一副拒絕的姿態來。
“哎呀呀,好徒兒,這說的什麼話,隻是這測試……”雲中子冇繼續往下說,唉,自己種下的因,又怎麼能逃出這個果呢,曾經自己為了拒絕俗世的萬千求學者,才立了這些個要人命的規矩,幾百年來,也就雲輦一人算是勉強通過,“好吧,為師答應你,可要是你中途堅持不下去,一定要全身而退,切不可意氣用事。”現在雲中子能做的,隻能是多加囑咐了。
唉,真是犟種,怎麼就不聽勸呢,測試要真的那麼容易,自己的門前又何至於這般凋零,算了,由他去吧,如果他過了測試,那便最好,要是他過不了,自己也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打破這規矩收下他,如果他不願意,那便是這份師徒緣儘了。雲中子心裡自我安慰著,又斜眼瞅了瞅一旁的雲輦。
雲輦心中一懼,遭了,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